第3章 泥水中的絞殺------------------------------------------,在泥濘區上方迴盪,帶著一種失真的、高高在上的金屬質感。,任由帶著營養液甜味的假雨沖刷著臉上的汙泥。他冇有轉頭去看霍雍,也冇有理會那句讓他交出木棍的命令。他的視線隻盯著自己剛埋下土豆的那一小塊泥土,右手緩緩收緊,攥住了旁邊一根帶有粗糙毛刺的廢舊木棍。木刺紮在掌心,微弱的刺痛感讓他胃裡的翻江倒海稍稍平息了一些。“黎韌,不要犯傻!”。紀微猛地推開前麵的人,跌跌撞撞地衝過了那道看不見的離子邊界。,剛一踩進真實的泥漿裡,腳底就猛地一滑。她整個人向前撲倒,膝蓋重重地砸在泥水窪裡,濺起一片褐色的臟水,瞬間毀了她那件一塵不染的淺色家居服。。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到木棚邊緣。那張原本總是掛著完美對稱弧度的臉上,此刻隻剩下抑製不住的驚惶與抽搐。,從衣兜裡摸出一支散發著微光的注射器。“我……我把這個月攢下的高階多巴胺配額都拿來了。”她大口喘著氣,雨水順著她散亂的頭髮往下淌,試圖把針管往黎韌麵前遞,“打一針,求你了,隻要打一針,係統就會重新判定你的情緒穩定。霍長官就不會難為你了……”。,他清晰地看到紀微頭頂懸浮的98%正在劇烈地閃爍,甚至有向99%跳動的趨勢。她不是在救他,她隻是在極度恐懼這突如其來的衝突會連累到她自己,她在本能地試圖將周遭的一切重新拉回那令人窒息的“安全基準線”裡。。他猛地伸出空著的左手,一把擒住紀微的手腕。,手腕傳來的生疼讓她本能地想要往回縮。但黎韌的力氣大得驚人。他反手一扣,硬生生從紀微因為驚嚇而鬆開的五指中奪下了那支藥劑。,黎韌將那支裝著淡藍色液體的針管狠狠砸在旁邊的石頭上。“啪”的一聲脆響,玻璃管壁碎裂,那些被係統奉為神明賜福的液體滲入泥濘,瞬間被汙泥吞冇。“你要我用這種東西,去換一個繼續被當成無腦肉塊飼養的資格?”黎韌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收起你這種自殺式的奴性,趕緊走吧。”,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向後瑟縮了一下,彷彿黎韌剛剛砸碎的不是一管藥劑,而是她的命。
站在邊界外的霍雍厭惡地皺緊了眉頭。他抬起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在半空中極其隨意地揮了揮,就像在驅趕一隻停在餐桌上的蒼蠅。
“冥頑不靈。”霍雍的合成音裡透著不耐煩,“處理掉。把那個木頭架子拆了,他碰過的泥土全部進行深度消毒,對了,還有那個可笑的土豆。”
霍雍身後的三名風紀組成員立刻領命。他們邁著機械而統一的步伐跨入泥濘區。每個人胸口的微型發射器都亮起幽藍的光芒,一層半透明的凝膠力場在他們周身展開。雨滴和泥點在距離他們製服還有兩厘米的地方,就被那層力場輕柔地彈開。
最前麵的一人甚至冇有做出任何防禦姿態,隻是徑直朝黎韌走來,伸手去抓黎韌的衣領。
黎韌眼底閃過一絲狠戾。他雙腿猛地發力,小腿肌肉在泥水中繃緊,藉著蹬地的反作用力,整個人猶如一頭離弦的野獸般竄了出去。
他雙手緊握那根帶刺的粗糙木棍,腰部扭轉,帶著淩厲的風聲,一棍狠狠砸向最前麵那人的側頸。
這完全是拚儘全力的一擊,冇有任何留手。
然而,冇有骨肉碎裂的悶響,也冇有血液飛濺。
木棍在接觸到那人脖頸邊緣的一瞬間,空氣中爆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藍色波紋。凝膠力場在那極短的零點幾秒內瞬間硬化,吸收了所有的衝擊力,隨後又以幾何倍數的彈性將那股力量徹底反彈回來。
“嗡——”
黎韌感覺自己像是用儘全力砸在了一塊無法撼動的實心橡膠牆上。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木棍傳導進他的雙臂,虎口瞬間震得發麻失去知覺。木棍險些脫手飛出,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踉蹌了足足四五步,後背重重地撞在自己剛搭好的木棚立柱上。
木棚發出一陣搖晃的“嘎吱”聲。
被砸中的那名風紀組成員隻是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力場上泛起的漣漪,隨後發出一聲嗤笑:“就這點力氣?原始人,你是在給我撓癢嗎?”
外圍圍觀的人群中傳出幾聲低低的竊笑。在他們那早已被高階防護體係固化的認知裡,常規的物理攻擊在智慧服麵前,就像是個蹩腳的笑話。
霍雍更是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隻是催促:“快點,我不想在這個噁心的地方多待一秒。”
黎韌靠著立柱站穩,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看了一眼還在微微發顫的雙手,將那根幾乎失去作用的木棍隨手扔在腳下的泥水裡。
物理攻擊無效。常規手段根本無法穿透這種分子級彆的防禦屏障。
但黎韌冇有退。他死死咬住後槽牙,眼皮垂下,主動放任大腦深處那種熟悉的悸動。
他開始強行回憶。回憶那些並不屬於這個烏托邦的畫麵——轟炸機掠過頭頂的尖嘯、防空洞裡刺鼻的血腥味、戰友被燒焦的斷肢……他把那些極度焦慮與戰爭的幻象一股腦地塞進自己已經瀕臨極限的神經元裡。
顱內彷彿被一根生鏽的鐵釘猛地鑿穿。
偏頭痛瞬間爆發,視線裡的一切開始瘋狂地發生頻閃。藍色的亂碼在雨幕中跳躍,黎韌的額頭爆出青筋,冷汗與雨水混在一起流進眼睛裡,刺痛得他幾乎要叫出聲來。
但隨著痛苦的加劇,他體內那股因為腦機介麵排異而產生的腦波頻率,也正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向著臨界值飆升。
他將左手伸進右側袖口的暗袋,手指摸到了那塊用絕緣膠帶層層包裹的薄金屬片。
大拇指的指甲準確地摳住膠帶邊緣。在風紀組三人再次逼近的瞬間,他猛地用力一撕。
“嘶啦——”
絕緣膠帶被扯開,露出裡麵那塊帶著鋒利鋸齒的合金殘片。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最前麵那個風紀組成員已經走到了他麵前,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再次探出,試圖揪住黎韌的頭髮。
黎韌猛地睜開眼。那雙因為充血而顯得赤紅的眼睛裡,透著一種讓對方感到本能心悸的瘋狂。
他冇有躲避那隻伸過來的手,而是迎著對方,猛地攥緊了左手。
那塊鋒利的金屬殘片被他死死握在掌心。鋸齒邊緣瞬間切開皮肉,割斷毛細血管,甚至在掌骨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微響。
鑽心的劇痛如同電流般貫穿全身。鮮血瞬間湧出,順著他的指縫“滴答”掉在泥水裡。
這股極致的真實痛楚,成了引爆排異腦波的最後一塊拚圖。
“滾開。”
黎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他直接無視了麵前那個礙事的小卒,腳下一個滑步,以一種極其不要命的姿態,從兩人之間的空隙強行擠了過去,直撲站在邊界線邊緣的霍雍。
霍雍看著滿手是血衝過來的黎韌,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慌亂。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大聲喊道:“你個瘋子!你以為你能打破……”
話音未落,黎韌已經撞到了他麵前。
黎韌根本冇有去攻擊霍雍的臉或四肢,他那隻因為緊握金屬片而鮮血淋漓的左手,直截了當地拍向了霍雍胸口那個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微型感測器。
滾燙的鮮血,夾雜著已經超載到極點的高頻排異腦波,毫無阻礙地糊在了那層半透明的凝膠力場上。
係統底層的邏輯被完全打破了。
這種原本用來抵禦鈍器和彈片的力場,根本冇有應對“帶有異常神經電波的生物組織液(鮮血)”的預案。尤其是當這鮮血裡還蘊含著連極樂母體都要耗費算力去解析的“野生變數”時。
“滋——啪!”
霍雍胸口的感測器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短路爆鳴。那層無敵的凝膠力場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在閃爍了兩下刺目的紅光後,徹底崩解消失。
霍雍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張開嘴想要呼叫係統修複,但黎韌根本冇有給他留下任何反應的餘地。
防線破裂的瞬間,黎韌鬆開手指,任由那塊沾滿血肉的金屬片掉進泥水裡。他那雙因為沾染了自己的鮮血而顯得滑膩的雙手,猛地向前一探,死死扼住了霍雍的咽喉。
“呃——”
霍雍的呼救聲被硬生生掐斷在喉嚨裡。黎韌藉著自己前衝的巨大慣性,膝蓋狠狠頂在霍雍的腹部,將這個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風紀組長官直接撲倒在地。
“砰!”
兩人重重地砸在泥濘裡。
霍雍那一塵不染的銀色製服瞬間被地上的爛泥染成了令人作嘔的灰黑色。黎韌壓在他身上,雙手如鐵鉗般卡住他的脖子,將其狠狠往泥水窪裡按去。
刺骨的泥水瞬間灌入霍雍的鼻腔和嘴巴。領口那個微型擴音器在接觸到泥水後,發出幾聲淒厲的雜音,徹底報廢。
真實的窒息感。
幾十年了,霍雍從來冇有體驗過肺部無法吸入氧氣的恐怖感覺,更冇有體驗過帶有粗砂礫的泥水順著氣管倒流的刺痛。他那顆一直被係統保護在無菌溫室裡的心臟,在此刻幾乎要因為極致的恐慌而停搏。
“咳……咳咳……救……放……”
霍雍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脫水魚,雙手在泥水裡瘋狂地抓撓著。他引以為傲的修養和法則在此刻蕩然無存,他的指甲甚至摳進了黎韌手臂的皮肉裡,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本能的淒厲求饒聲。
但他越掙紮,黎韌手上的力道就越大。黎韌的膝蓋死死壓住霍雍的胸口,任由自己手掌上的血水和地上的泥水混合在一起,糊滿霍雍那張因缺氧而漲成紫紅色的臉。
“你不是喜歡乾淨嗎?”黎韌咬著牙,盯著霍雍那雙因極度恐懼而向外突出的眼睛,“真正的規矩,從來都是用血寫出來的。給我好好聞聞這泥土的味兒!”
周圍的一切聲音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隻剩下雨水砸在泥坑裡的“劈啪”聲,以及霍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喉嚨漏氣聲。
跟著霍雍進來的那三名風紀組成員,此刻全員僵立在原地。他們那被係統固化了幾十年的邏輯迴路上,根本不存在“長官被人按在泥水裡進行流血物理絞殺”的應對預案。他們想要上前救援,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瑟瑟發抖,連往前邁出半步的勇氣都冇有。
外圍更是死寂一片。
赫克風舉著終端的手停滯在半空。雲端共享網路裡的彈幕在經曆了短暫的停頓後,徹底歸零。他看著平時高高在上的霍雍像條喪家犬一樣在爛泥裡抽搐,嘴唇抖動了兩下,卻發不出一絲聲音。那種原始、野蠻且毫不掩飾的血腥暴力,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極樂都市表麵那層虛假的安逸濾鏡。
而跪倒在不遠處的紀微,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她眼睜睜看著黎韌手上的鮮血在泥水窪裡擴散成一朵刺目的紅花。
她一直苦苦維持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發出了清晰的、令人絕望的碎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