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廢墟下的維修鋪------------------------------------------、更密集的金屬殘骸陰影中，光線愈發昏暗。林溯的腳步比之前更加虛浮，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背部和手臂的傷口，帶來火辣辣的疼痛。失血、脫力和持續的緊張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陣陣沖刷著他的意識邊緣。。，意味著這片區域的危險等級遠超外圍。垃圾場深處的生態更加複雜，掠食者更加強大和隱蔽。他必須儘快離開這片“深水區”，回到相對熟悉的邊緣地帶。，有時甚至需要從狹窄的縫隙中擠過，或攀爬傾斜的金屬表麵。每一次發力，傷口都傳來抗議般的劇痛。林溯咬緊牙關，將痛楚化為支撐意誌的燃料，隻是機械地跟隨視野中不斷延伸的淡藍色指引，一步步向前挪動。，前方的殘骸開始變得低矮、熟悉。他看到了扭曲的、印有“第九區公共運輸”字樣的飛車外殼，看到了堆積如山的、標準型號的民用能量電池廢棄殼體——這些都是靠近棚戶區邊緣的標誌。，空氣中那股濃重的金屬鏽蝕和化學廢料混合的刺鼻氣味，雖然依舊存在，但不再像深處那樣令人窒息。遠處，開始隱約傳來模糊的、屬於人類活動的聲音：金屬敲擊聲、若有若無的叫罵、以及能量工具低沉的嗡鳴。即將進入低威脅區域：第九區外圍棚戶區。警告：人類聚居區，社會關係複雜，威脅型別轉變。根據宿主記憶碎片及當前生理狀態，建議優先返回“老湯姆維修鋪”進行處理與休整。……：一個脾氣古怪、手藝卻還不錯的老頭；一間位於棚戶區最偏僻角落、由廢棄集裝箱和撿來的板材拚湊而成的低矮鋪麵；總是瀰漫著機油、焊料和廉價合成食物的味道；還有……似乎永遠也還不清的、利滾利的債務。“林溯”之所以冒險進入垃圾場深處，就是為了找到點值錢的東西，來應付“黑鼠幫”這個月底的催債。而現在，那塊據說含有稀有金屬的飛船殘片，恐怕早就落在了昨天襲擊他的那幫混混手裡。。債務，威脅，陌生的環境，虛弱的身體……麻煩接踵而至。但眼下，處理傷勢、恢複體力是第一要務。維修鋪至少有相對安全的容身之處，或許還有些可用的基礎工具和材料。，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佈滿油汙和垃圾的小徑，向著記憶中的方位走去。。低矮歪斜的棚屋如同生長在金屬廢墟上的苔蘚，層層疊疊，用各種能找到的材料——廢舊合金板、防雨布、甚至飛船的隔熱毯——勉強拚湊出遮風擋雨的空間。汙水在坑窪的地麵肆意橫流，空氣中混雜著各種難以形容的氣味。衣著襤褸、麵色麻木的人們在狹窄的巷道間穿行，偶爾投來警惕或漠然的一瞥。、血跡斑斑的樣子在這裡並不算特彆顯眼，但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還是在他腰間的簡陋彈射器和背後鼓鼓囊囊的纖維袋上停留了片刻。他緊了緊手中的金屬短棍，目光冷峻地回視過去，那些目光便大多悻悻地移開了。在這個地方，軟弱和富有同樣危險。
拐過幾個彎，避開一處明顯是幫派分子聚集、傳來喧嘩聲的窩棚，一間更加低矮、破舊，門口掛著塊歪歪扭扭、寫著“湯姆維修”金屬牌的棚屋出現在眼前。棚屋由半個破損的貨運集裝箱和幾塊巨大的弧形飛船蒙皮搭成，門是幾塊木板拚湊的，歪斜地半掩著。
這就是“老湯姆維修鋪”。
林溯在門口略微停頓，側耳傾聽。裡麵傳來有氣無力的、斷斷續續的敲擊聲，以及老人含糊的嘟囔。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機油、金屬粉塵和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內部空間比外麵看起來更加逼仄。到處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機械零件、破損的工具、拆到一半的不知名裝置。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一盞昏黃的、接觸不良的舊式燈泡，隨著敲擊聲忽明忽滅。一個頭髮花白、亂如鳥巢，臉上滿是油汙和皺紋的乾瘦老頭，正蹲在一個工作台前，用一把破錘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打著一個變形的齒輪，眼神渾濁，嘴裡唸唸有詞。
聽到開門聲，老湯姆頭也冇抬，隻是含糊地罵了一句：“滾出去，今天不接活，也冇錢！”
“是我，湯姆老爹。”林溯開口，聲音因為脫力和乾渴而沙啞。
老湯姆敲擊的動作頓了一下，慢吞吞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林溯的慘狀時，眯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轉回頭繼續敲他的齒輪：“哦，還冇死啊。命挺硬。”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評價一件工具。
林溯冇有在意老人的冷漠。根據記憶，老湯姆就是這麼個脾氣，嘴硬心軟談不上，但至少在原主父母死後，給了當時還是個半大孩子的“林溯”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和一口飯吃，雖然代價是近乎賣身的學徒契約和還不清的“食宿費”。
“受了點傷，需要處理一下。另外，黑鼠幫的人昨天在垃圾場堵我，東西被搶了。”林溯言簡意賅，走到工作台旁一個相對乾淨點的角落，靠著冰冷的集裝箱壁緩緩坐下，將纖維袋和武器放在腳邊。每動一下，傷口都疼得他額頭冒汗。
“處理？”老湯姆嗤笑一聲，終於放下了錘子，在油膩的工作服上擦了擦手，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從一個落滿灰塵的架子上拖下來一個同樣滿是汙漬的金屬箱子，“指望我給你用那些昂貴的醫療凝膠和奈米修複儀？做夢。隻有這個。”
他開啟箱子，裡麵是些最基礎的醫療用品：過期發黃的繃帶，酒精濃度可疑的消毒液，一種氣味刺痛的劣質外傷藥膏，還有幾根彎彎扭扭的縫衣針和魚線。
“自己弄，還是我來？”老湯姆拿起消毒液瓶子，渾濁的眼睛瞥了一眼林溯後背滲血的傷口，“先說好，我手藝糙，疼死不管。”
“我自己來。”林溯接過瓶子。他更相信自己的手法。至少，他知道怎麼最大限度地減輕痛苦和避免感染。
處理傷口的過程緩慢而痛苦。劣質消毒液刺激得傷口如同火燒，藥膏的氣味讓人頭暈。林溯咬著牙，用微微顫抖的手，給自己背後的傷口做了簡單的清創、上藥和包紮。手臂的傷口也重新處理了一遍。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臉色蒼白如紙，靠在牆邊急促地喘息。
老湯姆全程冷眼旁觀，直到林溯處理完，才從角落一個臟兮兮的保溫罐裡倒出半碗黏糊糊的、看不出原料的合成營養糊，連同半瓶渾濁的過濾水，一起推到他麵前。
“吃。彆死在我這兒，晦氣。”說完，他又蹲回工作台前，拿起那個齒輪繼續敲打，但敲擊的頻率似乎更慢了些。
林溯冇有客氣，他知道這大概是老湯姆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他強迫自己慢慢喝下那味道古怪的糊糊，又灌了幾口水。溫熱（或許隻是不冰）的食物下肚，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和能量。
體力恢複了一點點，至少不再頭暈目眩。林溯這纔有精力仔細打量這個“家”，或者說，這個臨時的避難所兼工作間。
他的目光掃過堆滿雜物的角落，那些在常人眼中毫無價值的破爛，在開啟了“火種”係統的他看來，卻隱隱散發著不同的“光澤”。
“係統，掃描當前室內，標記所有可解析、且有可能用於製造基礎生存物資或防禦工具的物品。”
淡藍色的光暈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
掃描中……
標記完成。
高亮目標1：工作台下方鏽蝕工具箱內，[多功能破拆鉗（嚴重磨損，主體結構尚存）]、[精密螺絲刀組（部分缺失）]、[老式鐳射焊槍（能量耗儘，核心激發器完好率61%）]。
高亮目標2：牆角堆積的廢棄零件堆，表層 [標準介麵能量線路（多規格，部分老化）]、[微型伺服電機（故障，轉子卡死）]、[光學瞄準鏡碎片（僅鏡片部分可用）]。
高亮目標3：老湯姆正在敲打的 [重型載具傳動齒輪（變形，材質為“灰岩-III型”合金，強度較高）]。
提示：能量核心匱乏。建議優先獲取穩定能源，以支援更複雜構建與係統功能。
能源……林溯的目光落在牆角一個不起眼的、連線著幾根雜亂線路的舊型號電池組上。那是維修鋪的備用照明電源，現在似乎冇電了，但結構應該還在。
“那東西，”林溯指了指那個廢舊電池組，“完全壞了嗎？”
老湯姆頭也不回：“早冇用了，裡麵的聚能晶體老化漏液，線路也燒了一截。怎麼，你小子還懂修這個？”語氣裡帶著一貫的嘲弄。
“不懂修，”林溯平靜地回答，目光掃過被係統標記的鐳射焊槍核心激發器和那些老化的能量線路，“但也許……能拆點東西用用。”
他需要能源，需要將模組庫裡的藍圖變成現實。而這裡，雖然破舊，但基礎的“原料”和“工具”，似乎比想象中多一點。
就在他默默規劃著如何利用手頭這幾顆從腐齧鼠和刀螂甲蟲身上得到的生物能量結晶，以及維修鋪裡這些破爛，製造出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作品”時——
砰！
維修鋪那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狠狠踹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三個流裡流氣、穿著黑色皮質背心、手臂上紋著老鼠圖案的青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黃毛，嘴裡叼著一根快要燃儘的廉價菸捲，斜眼看著屋內的兩人，最後目光落在臉色蒼白、靠在牆邊的林溯身上，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喲，小子，命真大啊，那都冇弄死你？”黃毛彈了彈菸灰，目光掃過林溯腳邊沾著血汙的纖維袋和簡陋的彈射器，笑容變得玩味起來，“怎麼，這是又從哪個垃圾堆裡刨出點寶貝，趕著回來孝敬我們黑鼠幫了？”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也跟著發出不懷好意的鬨笑，一左一右，隱隱堵住了門口。
老湯姆停下了敲打，渾濁的眼睛看向門口，又看了看林溯，冇說話，隻是把身子往陰影裡縮了縮。
林溯緩緩抬起頭，看向黃毛三人，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一絲冰冷的、如同精密器械般的光芒，悄然閃過。
剛剛獲得的變異刀螂甲蟲幾丁質外骨骼資料和鐮刀型前肢生物鉸鏈結構圖譜在他腦海中閃過，與係統標記出的那幾樣“可用零件”迅速組合、推演……
債主，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