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薛蓉是剛剛從幻視的狀態中醒過來的。
這是因為張大川在發現薛崇威與鄔祁到來後,自覺沒辦法繼續再查探下去了,直接殺了她又不好脫身,所以才臨時給這女人“加了碼”。
正常情況下,處於幻視狀態的目標,是不能受到外界太大影響的。
一點大的動靜,或者是殺氣刺激、聲音、波動等等,都會驚醒他們。
此外,如果被幻視者修為高於施法者,除了幻視時間無法維持很長久之外,在幻視狀態下進行交談時,偶爾說錯一些話,引起了對方的情緒波動,也會讓對方覺醒過來。
而薛蓉之所以在張大川強闖防禦大陣的動靜下都沒有醒過來,是因為張大川在決定要跑路的時候,提前在她的身體周圍佈下了一層小小的真元屏障。
這一層屏障維繫的時間不會太長,最多也就喝兩口茶的功夫。
但它可以“幫”薛蓉遮蔽掉外界的動靜,這就足以給張大川爭取到脫身的機會了。
這也是當張大川離開後,九龍天闕內警鐘都已經響了,甚至連封禁大陣啟動時的動靜都沒有驚醒薛蓉的原因。
因為這期間,張大川留在薛蓉身上的那一層屏障,還沒有消散。
直到薛崇威和鄔祁兩人反應過來,重新回到房間裏時,它的遮蔽效果才走到終點,悄無聲息的消散了。
這主要是從張大川決定跑路,到薛崇威他們進屋又扭頭追出去,再進來的這一段時間裏,兩人都沒有來得及跟薛蓉交談,以至於連鄔祁這樣的聖人境修士,都沒發現薛蓉身上有存在過這樣一層真元屏障。
此時,隨著薛蓉的身體被薛崇威觸及,讓她從幻視狀態中驚醒過來,眼前光影變幻間,先前交談甚歡的師尊、故友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薛崇威和一個黑袍人時,臉上自然佈滿驚訝與震驚。
“我們怎麼在這裏……我還想問問你呢,你到底怎麼回事?為何坐在這裏一動不動,連我叫你都沒有反應。”薛崇威沉聲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薛蓉搖了搖頭,抬手揉著自己的眉心,秀眉緊蹙。
她此刻的記憶是混亂的,如同醉酒斷片了一樣,思維幾近混沌。
有時是自己與許久未見的師尊交談的畫麵,有時又是與昔日友人談天說地,暢聊修行理唸的場景。
“我記得我好像是過來見薛毅的,可是……後來怎麼就遇到師尊他們……不對,我怎麼會說了那麼多與當年那個異域生靈有關的內容?”
薛蓉輕輕甩著腦袋,努力回憶。
可隨著她從那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中回想起來的東西越多,她的臉色就愈發凝重,到最後,更是眸光發寒,徹底變色。
“遭了,薛毅可能出事了!”她猛然抬頭,望向薛崇威,有些慌亂地說,“快去,去抓薛毅,他是假的。”
薛崇威表情陰沉,冷然道:
“已經晚了,就在剛剛,他已經逃了。”
“我現在想問的,是真正的毅兒去哪裏了?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以你的血脈能力,不應該察覺不了那個冒牌貨的異常。可看你剛剛的狀態,分明也是中了對方的某種手段。”
“若非我與鄔前輩來得及時,說不定還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呢!”
鄔前輩……
薛蓉微微一驚,立刻將目光投向了薛崇威旁邊那道被黑袍籠罩的身影。
能被薛崇威稱之為“前輩”的,又姓鄔,那此人的身份已經呼之慾出了。
鄔祁!
鄔家的老聖人。
不過,這位竟然一聲招呼都不打跑來了薛家疆域腹地的青元城,也不怕引起誤會麼?
想到自己和薛崇威都與這位鄔家聖者不是第一次接觸,雙方其實合作了很多次,有一定的信任感在,薛蓉便很快壓下了心中的驚異。
她回過神來,思緒重新回到了那個假薛毅的問題上,神情有些難看地說:
“真的薛毅去哪裏了我不知道,前些時日,他來到青元城後,帶著人出城追殺了一個得罪他的人,從城外回來,剛入城沒多久,就遭遇了一次刺殺。”
薛崇威眉頭緊皺:
“刺殺?”
薛蓉點了點頭,聲音低沉:
“是的,兇手身份不明,一擊失敗,就立刻退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那人實力並不弱,若非薛毅身邊那個叫‘薛五’的隨從以命擋劍,薛毅大概是活不下來的。”
“我收到訊息後,一邊派人去現場查驗,一邊吩咐手下將薛毅接來了這座天闕之中暫住,免得再次發生這樣的事情。”
“因為要籌備拍賣會的事情,我抽不開身,一直到今日之前,都沒過來探望過,隻是每日吩咐膳房那邊準備葯膳和療傷的丹藥按時送來。”
“今天上午,薛毅派人傳信,說有東西想要拍賣,讓我派人過來取,順便估價。”
“正好臨近拍賣會開啟,大部分事情都已經安排妥當了,我便決定親自過來,想著順便探望他一番。可結果……”
“我怎麼也沒想到,他竟是妖人假冒頂替的薛毅!”
說到最後,薛蓉咬牙切齒,充滿了不甘和惱恨。
一個女子,與一個異性獨處一室,還被對方施展特殊手段給“控製”了,問什麼說什麼,這種經歷,光想想都覺得不堪回首。
也幸虧對方隻是想從她這裏打探訊息,萬一要是生出了一些其他的心思,那她今日,不說身敗名裂,怕也差不多了。
聽完薛蓉的解釋,鄔祁幽幽說道:
“如此拙劣……如此看來,薛毅應當是在被刺殺之前,就已經被掉包了,很可能就是在他出城的時候。”
他本能地想說如此拙劣的計謀,竟然也能哄騙到薛蓉,那什麼刺殺,擺明瞭就是專門演給薛蓉看的嘛,就這,薛蓉居然也能中計。
不過話到嘴邊,鄔祁忽然又想到了前不久他自己被家中兩個小輩欺騙的事情,細算起來,他和薛蓉的遭遇其實差不多。
都是被利用了對身邊熟悉之人的信任。
所以,他才臨時改口,沒有繼續嘲笑薛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