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圩冒領軍資,中飽私囊的訊息,在飛虹軍中暫時被壓了下去。
薛枕石作為統領,專門召集各營主將,親口下達了命令,嚴禁各營兵丁士卒討論此事,不得傳播和擴大影響。
諸將本以為這是薛枕石在保護自己帳下的親兵,畢竟以假傳命令的方式從軍中庫房提走兩千斤中品靈石,罪名可不小。
但犯錯者最終隻捱了一百軍棍。
這怎麼看,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很明顯是軍中這位主帥不願意真正苛責那親兵。
然而,幾天後,陣前廷議之時,諸將才終於明白,為何薛平圩沒有被重罰了——
“現如今兩軍對峙,輕易之間,誰也奈何不了對方,兵法雲:以正合,以奇勝。”
“是以,本座打算抽調各營精銳,組建敢死營,襲擊和刺殺敵營中那個鄔家少主。”
“那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是敵軍主帥,隻要殺了他,或者重創了他,必定能動搖敵人軍心。”
“屆時我大軍再一鼓作氣地掩殺過去,或可打破僵局,克敵製勝!”
中軍大帳內,薛枕石一身戎裝,用手中劍指著平鋪在地板上的那張巨大的牛皮地圖,向各營主將宣佈自己的決定。
聽到組建敢死營、襲殺敵軍主帥的內容,帳內諸將盡皆麵露驚訝之色。
其中一人猶豫道:
“統領大人,這……能行嗎?對麵那位鄔家少主,雖然年紀輕輕,但從這幾次敵我雙方在戰陣之上交鋒的情況來看,此人在排兵佈陣方麵和統帥能力上,還是有幾分斤兩的。”
“何況他身份特殊,身邊必定有強者保護,貿然行刺,恐怕難以奏效吧?”
薛枕石聞言,斜眼望去,淡淡道:
“怎麼,你是在質疑本座的決定麼?”
那人心中一驚,立刻抱拳垂首,慌不迭地說:
“末將不敢,一切請統領大人定奪!”
旁邊,依舊是那副文士扮相的薛惟正見狀,笑嗬嗬地打起了圓場。
他搖著手中的羽毛扇子,說:
“諸位將軍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不過,既然是出奇製勝,那自然是要打在敵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纔行。”
“敵我雙方皆知,那鄔家少主身邊一定有很多強者保護,守備森嚴,所以根本不可能發生刺殺主帥的事情。”
“既如此,那他們又怎麼會料到,我們偏偏就要往這塊硬骨頭上死磕呢?”
“說不定呀,敵營裡那些負責主帥安全的衛隊,自認為我們不可能威脅到他們主帥的安全,守備早已變得明緊暗鬆了呢。”
“何況,這本來就是僵局之下尋求破局的一次嘗試,成與不成,都隻能試過之後再說,否則,繼續這般曠日持久的僵持下去,幾時才能見到勝利的曙光?”
說到這兒,這位蓄著山羊鬍的軍師特意停頓了片刻,等帳內諸將將他說的話大概消化一番後,便才繼續開口。
“當然了,我與統領大人都知道,此次奇襲,必然兇險重重。而諸位都要坐鎮各自的戰營,不可輕動。”
“所以,這次將由在下來擔任整個奇襲行動的領軍者。至於哪些人能夠被篩選出來加入敢死營,那就得看諸位將軍的意思了。”
“還希望大家不要吝嗇,麾下有高手、有熟悉戰陣廝殺、作風勇猛的兵卒,盡量多給在下選派一些。”
“薛惟正,在此謝過大家了!”
語畢,薛惟正輕輕抖了抖寬大的袖袍,正冠撫襟,手持羽扇,朝著帳內在場的各營主將、偏將等,鄭重拜了一拜。
眾將都沒料到軍中這位智囊會突然朝自己行此大禮,一時手忙腳亂,避讓的避讓,擺手的擺手,回禮的回禮……
場麵一陣混亂。
最後,還是薛枕石用劍鞘在地板上重重杵了兩下——
咚咚!
“好了,肅靜!”
他望著眾人,沉聲道:
“這次奇襲,是軍師苦思出來的一番良策,為此,他不惜身先士卒,親自率隊出征,所以,在人選安排上,各營務必配合,不得推諉!”
“這樣吧,本座先來帶個頭。”
“薛平圩,還不滾進來?!”
薛枕石衝著帳外喊了一聲,話音未落,便有一道身著布衣的身影掀開大帳門簾,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帳內諸將再度露出了幾分驚異之色,緊跟著,眾人若有所思,像是明白了什麼,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難怪這薛平圩犯了那般大罪,統領大人都輕拿輕放,感情是正好可以派此人去執行九死一生的任務,才專門饒了他一命呢。”
“若是成了,那就是戴罪立功;若是不成,或者事成的同時也死了,那也毫無損失,反正薛平圩犯的是死罪,死有餘辜。”
“說不定,正因為有這一線生機,在刺殺那敵軍主帥時,此人還會格外拚命,產生一些奇效呢。”
“統領大人這番安排,真是高明啊。”
許多將領都在心中這般自言自語,暗暗驚嘆。
與此同時,那身穿布衣的薛平圩也來到了大帳中央,站在那張牛皮大地圖的末端,屈膝朝薛枕石跪了下去,俯首磕頭。
“罪人薛平圩,參見統領大人!”
短短幾日,此人的神態、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變化,再也沒有了此前擔任親兵時的那種趾高氣昂的勢頭。
如今披頭散髮,滿臉滄桑憔悴,眼睛都佈滿了血絲,嗓音也帶著三分沙啞,那淒涼之態,很令人唏噓。
“薛平圩,你私自提走庫房軍資,中飽私囊,本是死罪,但念在你我同袍多年,再加上又是初犯,本座沒有殺你,隻是懲戒了你一百軍棍。”
薛枕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此人,冷聲道:
“但是,軍中有軍中的規矩,你犯了這麼大的錯,若不能立下更大的功勞,那麼營中將士,一定會在背地裏罵本座偏心。”
“先前我們在大帳內商議的事情,你在外麵應該都聽見了,現在,本座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就看你自己敢不敢抓住了。”
“若是不敢,那你就趁早收拾東西滾蛋吧,從今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本座麵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