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大跌眼鏡的,不止是薛平圩的膽大,還有他此舉的愚蠢。
很多士卒都想不通,此人為何要堂而皇之地去庫房提走那兩千斤靈石,還是以統領薛枕石的名義。
難道他不知道這東西會登記在案,遲早會被薛枕石注意到嗎?
“唉,你們呀,都不懂,這叫燈下黑!”
校場上,一群士卒在休息時小聲討論著此事,某個留著滿嘴鬍渣的老卒滿臉高深莫測之色,道:
“這事兒,其實就是那薛平圩倒黴罷了。你們想想,統領大人日常事務有多繁忙?哪兒能回回都認真檢查庫房裏的物資清單啊?”
“很多時候,隻要數量上大差不差就行了。”
“這次,純粹是薛平圩運氣不好,撞上了。也幸虧他是親兵,與咱們統領大人關係好,使得統領大人沒有直接倒查以前的賬目,不然,指不定還會揪出多少舊案呢。”
“到時候,那薛平圩一百條命都不夠砍的,豈會像現在這樣,隻交回靈石,領一百軍棍就無事發生了?”
眾人聞言,盡皆點頭,深表認可。
遠處,瞧見這一幕的薛懷忠等人不由都朝張大川投去了一股佩服的眼神。
“還真是跟張師父說的一模一樣,這些人根本沒懷疑過是別人在搗鬼。”薛懷忠暗中傳音,驚嘆無比。
昨天,張大川向他們提出這個計劃時,他們還很不理解,為什麼要把這場陷害弄得漏洞如此明顯呢。
哪兒有人有膽子冒充主帥堂而皇之地去庫房提走物資,中飽私囊的啊?
這也太蠢了。
可張大川卻說,陰謀詭計不能太完美,不然,反而會引起懷疑。
那會兒他們三兄弟對此都將信將疑。
此刻,聽到校場上那些基層士卒的討論後,他們才明白,張大川是對的。
“張師父,你說,他們怎麼就不懷疑呢?畢竟,人……不能蠢到那種地步吧?”老三薛懷禮傳音問道,滿是不解。
張大川笑了笑,意味深長地道:
“很簡單的一個道理,那薛平圩要是真的精明,又怎麼會讓中飽私囊這件事情敗露呢?必然是他太囂張、太明目張膽了,才會如此嘛。”
“事情一旦敗露,就證明他不是真的聰明人,那做出蠢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何況,燈下黑這種事,古來有之,並不稀奇。”
其實,這就是利用了人性的缺點。
越是誇張、離奇的事情,人們雖然初聽會感到不可思議,但卻會不由自主地去相信它會發生。
畢竟古往今來,那些蠢人蠢事,還少麼?
反而是聽起來太過縝密、設計精巧的罪案,人們反而會將其當成故事來聽,不會輕易當真。
這就是人性。
不過,人性這種東西要細說起來,太麻煩了,張大川也沒有閑心跟這三兄弟多講。
“可是張師父,這些底層士卒相信此事沒什麼,但那薛枕石不會輕易相信的吧?”薛懷義遲疑道。
張大川頷首道:
“是的,他肯定不太會輕易相信,但是,沒有證據,他也隻能懷疑。”
薛懷義撓了撓頭,似懂非懂。
旁邊,薛懷忠卻沒那麼多想法,他隻摸著下巴,意猶未盡地說:
“管他們懷不懷疑呢,反正那老小子捱揍了就行,隻是可惜,那王八蛋隻捱了一百軍棍,就掉了點皮肉,還遠遠抵不上長武兄弟那條命啊。”
張大川微微一笑,道:
“急什麼?機會還多呢。”
他的計策,可不僅僅是讓薛平圩挨一頓軍棍那麼簡單。
他是在藉此機會,給薛枕石挑出一把用起來無需疼惜的刀啊……
……
與此同時,在中軍大帳內。
薛枕石望著下方覈查物資賬目的人,冷聲道:
“真的沒查出什麼來?”
清查賬目的是執法堂的人,領頭那人聞言,低頭躬身道:
“稟統領,一切賬目都正常。”
薛枕石眯了眯眼睛,幽幽道:
“這麼說,那薛平圩還真是初犯了?”
話音未落,一旁端坐在其下首位的軍師薛惟正便開口道:
“或許,也未必就是真犯錯。”
薛枕石扭頭望去,略帶詫異:
“哦?惟正兄有何高見?”
隻見薛惟正品了品杯中濃香四溢的靈茶,淡然回答:
“統領大人,那薛平圩跟了你有多少年了?他是什麼樣的性格、心性,想必大人你比在下清楚。”
“若他真要盜竊軍資、中飽私囊,那也不會等到今日才案發。”
薛枕石聞言,皺著眉頭道:
“你說的這個,本座也知道,這也是為什麼我暫時隻罰了他一百軍棍。可是,你我都搜過了那庫房守備司成員的識海,昨夜的確是薛平圩堂而皇之去提走了那批靈石。”
“而我們在薛平圩的識海中,也並未發現其他可疑的痕跡,應當就是他自己動了歪心思。”
薛惟正捋著山羊鬍,微微露笑,說:
“一個初犯之人,膽大妄為,又沒什麼經驗,所以弄出了這種蠢事,倒也說得過去。不過,這樣還是很牽強啊。”
“在下認為,此事應當是背後有人在陷害他。”
薛枕石聽到這話,立刻表達了認同:
“不錯,本座也是這般認為,可問題是,完全找不到幕後真兇的痕跡。”
薛惟正笑道: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知道薛平圩對統領大人你是忠誠的即可。”
“大人您想對付薛懷忠他們三兄弟和那個老道士,不正需要最忠誠的人手麼?那薛平圩此番犯錯,大人正好可以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如此一來,或許就不用再犧牲大人你麾下的其他精銳部眾了。”
“這難道不是好事麼?”
薛枕石神色一怔,旋即,他就明白了麵前這位軍師的意思。
想要讓薛懷忠他們去執行斬首任務,必須得有他的親信一同前去,那幾人纔不會生疑。
但是,他又不想將精銳親信都給那幾人陪葬。
如今,薛平圩倒是可以充當一把最好的刀了。
想到這裏,薛枕石眼角微眯,繼而笑聲漸起:
“嗬嗬嗬,惟正兄果然是智謀多變,佩服!既如此,那我看,斬首行動的計劃,也可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