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虹軍軍令使,從名字就知道,這是軍隊中的職務。
而“飛虹”兩個字,更是非常清晰地昭示了它的背景與來歷——飛虹城。
那是薛毅出生的地方,也是薛家十大脈主之一的薛崇威日常潛修、閉關之地。
薛毅的親叔叔薛枕石在族中的職務為六統領,其所統領的,就是這支飛虹軍。
由此便不難理解為何薛鏡懸在聽到來人是飛虹軍軍令使的時候,會有那麼激烈的反應了。
任誰都能猜到,來者不善。
“告訴他,我沒空,不見。”薛鏡懸拂袖一揮,毫不客氣,打算直接將人拒之門外。
身為管事長老,在族中職務等級上,與薛枕石那樣的統領是平級,比外麵那候著的軍令使,自然也要高上好幾級,所以他有底氣說這個話。
然而,鬆香苑外麵前來通傳的護衛卻回應道:
“長老,恐怕不能不見,那軍令使身後揹著的,是三道赤金令旗,代表了最高等級的軍務,萬一真有什麼重大的事情,那恐怕……”
聽聞此話,薛鏡懸的臉色頓時又是一變。
“你說什麼?三道赤金令旗?那薛枕石瘋了不成,敢這般公器私用?!”他語氣充滿憤怒。
薛鏡懸一萬個不相信是真的有什麼要緊事物,直覺告訴他,對方此來,必然是與先前提親的事情有關。
隻不過這次換了個說法罷了。
可是,氣歸氣,薛鏡懸也很清楚,在自己沒有切實證據的情況下,就算再怎麼懷疑對方的真實目的,當下也隻能先見了那軍令使,看看對方到底要傳達什麼軍機要務。
光看還不行,還得照令執行。
否則,一頂“貽誤軍機”的帽子,夠他們一家人好好喝上一壺了。
想到這裏,薛鏡懸表情一陣難看。
他咬牙吩咐道:“去,把人帶進來,讓他到薈香亭等我,就說我在沐浴更衣,讓他稍等片刻。”
“是,屬下這就去辦。”門外護衛應聲而動。
隨著腳步聲的遠去,薛鏡懸也轉過身來,向張大川拱手致歉,言稱需要暫時失陪了,須得先去應付了那軍令使。
見狀,張大川沉吟片刻,問道:
“薛道友,不知我等可方便一同前往?貧道也想看看那軍令使帶來了什麼樣的新花招。”
一起去?
薛鏡懸猶豫了下,輕輕點頭:
“應當可以。”
雖然按照族規,三道赤金令旗通常代表著很重要的事務,輕易不能外泄,萬一涉及到了什麼信函、留影玉之類的事物,更是私底下獨自檢視。
可薛崇威為了自己的十世孫,連三道赤金令旗這種陣仗都弄出來了,那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再說了,女兒薛靈已經拜了張大川為師,那就是一家人。
不,準確的說,這師徒關係,比家裏的血緣關係,還要更加靠譜一些,又哪兒能算什麼外人?
“那大家就隨我一同前往薈香亭那邊吧,正好一起看看那軍令使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葯。”薛鏡懸伸手做了個邀請的動作,讓大家乾脆都一起過去,連薛河也在其中。
隻是這時候,薛向南卻往旁邊退了半步,笑著道:
“道兄,你們一家人去沒什麼關係,我還是不方便出現在那裏,省得引起懷疑,我就躲在暗處看看即可。”
薛鏡懸也反應了過來,的確,薛向南暫時還不能公開出現在他們家裏。
“賢弟說得對,是為兄考慮欠妥當了,那就依賢弟所言。”薛鏡懸說道。
他朝薛向南點點頭,隨後就帶著張大川他們一行人徑直走出了鬆香苑,眾人一連跨過了三重院門,才來到了薈香亭的所在地。
這是一處江南園林式的幽靜花園。
園中水榭環繞,湖麵幽藍,亭台樓閣、琅嬛轉角,盡顯古香古韻之色。
當張大川他們跟在薛鏡懸的身後,一同踏入薈香亭所在的那片水榭樓閣時,一眼便瞧見了在那依水而建的涼亭外麵矗立著的軍士。
其身形魁梧如鐵塔,站立似青鬆,身著赤色戰甲,背後插著三隻非常矚目的赤金色小令旗。
不知怎的,張大川始一瞧見此人的形象,腦海中便猛地浮現出了一句話——他就像那戲台上的將軍,插滿了一身的“flag”。
張大川嘴角微微上揚,有些想笑。
此前負責通傳的那名護衛,此時就站在那揹著令旗的軍令使身邊,他朝著涼亭內不斷抬手,愁眉苦臉的,看起來很是無奈。
顯然,這是在邀請對方進涼亭內落座,可惜的是,那軍令使看起來一身剛正不阿的氣勢,根本沒有理會他,執意要站在亭子裏麵等薛鏡懸的到來。
這無疑是一種抗議的舉動。
或者說,是給薛鏡懸的下馬威。
說不定那軍令使都已經在腦海中編織好了薛鏡懸是如何怠慢軍務、目空一切的說辭了。
見此情形,薛鏡懸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他暗自冷哼著,背負著雙手,一步步往涼亭那邊走去。人還沒到,那護衛就先注意到了他。
於是,那護衛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
“長老,您來了。那位軍令使,他……”
護衛先是認真行了個禮,而後麵帶沮喪地準備向薛鏡懸倒苦水,當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薛鏡懸輕輕揮手打斷了。
“行了,這裏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那護衛聞言愣了下,緊接著就如逢大赦,長鬆了一口氣。
“是,多謝長老!”他再次向薛鏡懸施了個禮,這才轉身離去。
薛鏡懸抬腳繼續往涼亭那邊走去。
一行人循著花園裏的鵝卵石小徑,穿過一片齊腰的、還沒來來得及開放的灌木類花卉,來到了湖岸邊的薈香亭。
“鏡懸長老,想要見你一麵,可真不容易啊。”
剛一走近,那如同鐵塔似的矗立在涼亭外麵的軍令使就轉過身來,麵容冷酷地盯著薛鏡懸,語氣充滿嘲弄。
不等薛鏡懸回答,他又看向了跟著薛鏡懸一起過來的張大川和薛靈、薛河等人,眸光閃過厲色,沉聲道:
“長老莫非忘了族中規矩,三道赤金令旗等級的軍機要務,豈能帶著不相乾的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