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薛枕石而言,就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老道士不是薛家所統禦的這片土地上的人,是個純粹的外來者,但隻要是金丹境的大能,那也不至於籍籍無名。
就他所知,這些遊方道士、散修,也沒聽說有誰突破到了金丹境啊。
像這種老輩金丹高手,更應該名聲在外才對。
他作為常年在外領兵的人,怎麼可能毫無影響?
所以眼前這老牛鼻子,會是那種與自己同階甚至比自己更高層次的存在麼?
薛枕石不願意相信。
他壓下心中驚疑,沉聲道:
“道長說笑了。”
“薛某並非好戰之人,隻是道長今日所為,實在是過了。傷我薛氏兵卒,折辱我薛家子弟,若是傳了出去,我薛家顏麵何存?”
“所以呢?”張大川笑問道,“你打算如何處置貧道?”
薛枕石眸光明滅不定,道:
“今日之事,乃我薛家族內的內部事務,道長既然是外人,那自然是最好不要再插手了。”
“看在道長此前沒有對我那侄子下死手的份上,隻要道長就此罷手退出,對我那侄兒道個歉,那本座可以做主,就此揭過,不做計較。”
“否則……”
他語氣冷冽,有殺機浮動。
“否則如何?”張大川淡淡反問。
“否則,薛某雖不才,卻也隻能領教領教道友高招了。”薛枕石再次向前邁出了一步,似乎是要藉此強調此事沒有商量餘地的態度。
張大川頓時笑了,比此前麵對薛毅的威脅時,笑得還要從容。
“有意思,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你侄子如此,你也如此。”他搖著頭,對薛枕石道,“知道的,是貧道在替這位薛靈姑娘打抱不平,不知道的,怕是要以為貧道纔是那強娶強賣之人呢。既然你都說了想要化解此事,難道不應該是替你那侄兒,向這位薛靈姑娘道歉麼?你們薛家的道理,還真是與眾不同。”
薛枕石聞言,不由神色冰冷。
“我看道長你是人老昏聵了。”他冷笑道,“讓本座給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道歉,就算本座敢道歉,她敢受嗎?”
“我憑什麼不敢?是你們做得不對,就該道歉。”薛靈大聲回應,毫不客氣,直接堵死了薛枕石的退路。
這丫頭本就對薛毅一家威逼利誘,想要強娶她的舉動感到憤怒,再加上年輕不怕事,有張大川幫忙的情況,哪裏還會軟弱?
用個不恰當的形容來說,這個時候的薛靈,膽子大得敢跟閻王爺掰手腕!
“放肆!”
薛枕石終於按捺不住,有些破功了。
被張大川嘲諷,他可以忍,畢竟對方的實力有可能比他強。
但被薛靈這樣一個小姑娘如此針尖對麥芒,他就無法忍受了,也不可能忍受。
含怒之下,薛枕石抬手就一巴掌拍了下來。
他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紫金戰衣爆發出璀璨光芒,掌勁罡風轟鳴如雷,直取薛靈麵門。
這是要效仿張大川先前的舉動,直接扇薛靈一耳光。
但是,力量卻比張大川此前所展現出來的,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毫無疑問,這人看似在怒而興兵,是可實際上,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動用這般強悍的力量,不是真的為了教訓薛靈,而是藉此機會,試探張大川的深淺。
因為薛靈就在張大川的身邊,隻要張大川不想看著薛靈被他一巴掌拍死,那就一定會出手。
而這一掌,薛枕石用了自身將近七成的實力!
“轟!”
以先天真元凝聚而成的掌印橫空覆壓下來,讓虛空都跟著震顫。
張大川看著那一掌拍來,瞬間就洞察了薛枕石的打算。他微微冷哼一聲,不閃不避,隻是輕輕抬手,指尖向前,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圓。
隨後,那以真元凝練出來的圓環中,出現了一條分割陰陽的界限,一半白熾似烈陽,一半為漆黑如陰時之夜。
同時,黑白兩界中,又陽中抱陰,陰中懷陽,相互首尾銜接,不斷輪轉,呈現出了一抹濃鬱的道韻氣息,隱約間,似還有混沌氣瀰漫。
這是名為“混沌陰陽圖”的一門秘術,是張大川在那片破碎的星墟間流浪的十幾年裏,悟道所創。
其並不以攻伐見長,卻強在防禦。
混沌融合萬道,陰陽分割生死,一切妄圖越過此間陰陽界的,都將歸於無形混沌之中。
那看似隨意畫出的陰陽圓環,卻蘊含著天地至理。
說時遲,那時快。
隻見那陰陽圓環始一出現,便將薛枕石那足以將半片庭院都拍碎的掌印給輕描淡寫地擋了下來。
無風無浪,波瀾不驚,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嗯?”
薛枕石麵色一變,招式驟變,化掌為拳,同時,左腿如鞭,橫掃而出——
“啪!”
隻見空氣中一聲爆鳴,其橫掃出來的左腿上,真元凝聚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焰,聲威赫赫!
這一腳,蘊含了他金丹境的全部修為力量,腿風所過,下方庭院所鋪設的地磚都被掀飛了起來,草屑與塵土齊揚。
嗖!
張大川依舊不慌不忙,遠遠望去,他隻是將手中的拂塵輕輕一抖,拂在了薛枕石的腿上,繼而再往旁邊一扯。
“嗡!”
剎那間,薛枕石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腿上傳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旋轉起來,像是陀螺般橫飛了出去。
若非根基紮實,實戰經驗也豐富,隻這一下,他多半會無比狼狽的收場。
可即便如此,在他強行穩住身形時,還是於半空中踉蹌著退出了數十丈,差點就撞在了外麵那一重院落中的巨大梧桐樹上,摔滾在地。
“你!”
薛枕石瞪大眼睛,臉上終於浮現出了驚駭之色。
方纔張大川那一拂,他分明感覺到對方根本沒有動用真元,僅僅是以一種難以描述的巧勁,就化解了他的全力一擊!
這怎麼可能?!
“還要繼續嗎?”張大川冷然看著此人,“貧道這把老骨頭雖然經不起折騰,但若你不向薛靈姑娘道歉,那貧道也不是不能幫你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