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張大川談起關於薛靈在半道上被人截殺的事情,宴席現場原本十分融洽熱鬧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了。
薛懷忠、薛懷義和薛懷禮三兄弟對張大川的話頗為認同。
那老大薛懷忠說道:
“是啊,爹,這位道長說得有道理,此事必然有蹊蹺。”
“小妹出城後,雖然沒有刻意隱藏行蹤,但想要如此精準地截住她,也絕非一人可為。”
一旁的薛懷義也思索著開口:
“關鍵是,我們家最近這些年,應當沒有樹敵,就算無意中得罪了誰,那也應該是沖我們幾兄弟,或者是直接衝著爹你來。”
“那刺客為何專對小妹下手呢?”
老三薛懷禮站起身來,衝著張大川抱拳,道:
“張道長,當時是你救了小妹,可否為我們說說當時現場的情況?”
張大川點了點頭,正要同意。
但就在這時,上方端坐在主位的薛鏡懸忽然朝薛懷禮瞪了眼,語氣略顯責備,沉聲道:
“懷禮,怎麼做事呢?”
“靈兒她就在你旁邊,具體的情況,你不問她,偏讓張道長這樣一位客人來表述當時的情況,這是我平日教給你的待客之道嗎?”
薛懷禮臉上的神色頓時一僵,他下意識看了看二哥薛懷義,再看看父親薛鏡懸,一時感覺很迷茫。
老爹什麼意思?
小妹被人半路截殺,難道他詢問一下現場的親歷者都不行麼?
薛家幾時講究起這種無關緊要的“禮節”了?
不等薛懷禮回過神來,眾人就見最上方的薛鏡懸在教訓完兒子後,轉頭看向了張大川那邊,雙手捧起一盞酒水,朝張大川敬道:
“張道長,救女之恩,薛某一定銘記在心,不過,小女遭身份不明之人截殺一事,乃是我們薛家自己的私事,不便將道長牽連進來。”
“所以,還請道長見諒,此事就到此為止吧,後麵的,交給我們薛家自己去追查、尋究就好,省得道長費心了,順便,也可藉此機會磨礪一下這些小輩。”
“薛家承平日久,許多年輕一代的弟子,幾乎已經忘卻了先祖當年是如何在篳路藍縷的情況下創出這份家業的。”
“一場敵人沒能得手的截殺而已,竟是鬧得滿城皆知,沸沸揚揚,唉,讓道長見笑了。”
薛鏡懸說著說著就沉沉嘆了口氣,餘光撇向在場的那三子一女,儘是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見狀,張大川眉梢微微一抬。
薛鏡懸這語氣,可不僅僅像是不希望他繼續摻合薛靈被截殺一事,更像是在遮掩著什麼事情,不想讓他知道啊。
張大川眸子裏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異樣。
不過,不想讓他這個外人摻和能理解,但事關親生閨女,作為一個父親,真能如此冷靜麼?
從來到薛靈家與這位管事長老見麵開始,從頭到尾,張大川都沒從對方的臉上和眼神裡看到過多少情緒波動。
此人一直都表現得非常冷靜。
僅有的那點熱誠和笑容,也不像是發自內心的,更像是在逢場作戲。
聯想到此前薛靈一口喊出那刺客的名字,還稱其為叔叔,甚至打死都不願意相信那薛向南會截殺她。
還有那薛向南說的那些話……
種種情況,讓人很難相信這是一起簡單的截殺。
想到這些,張大川不由深深看了薛鏡懸一眼,眸光逐漸變得深邃。
不過,既然對方不想將他“牽扯”進去,那張大川自然不會上趕著貼冷屁股,畢竟就像薛鏡懸說的那樣,這終究是人家自家的私事。
但是——
薛靈被人半路截殺這件事情他可以不做理會,可阿爾茜的事情,他不能也置之不理。
張大川端起酒杯回敬了薛鏡懸一番,問道:
“薛道友,既然令千金的事情你已有計較,那張某自不便多問,不過,張某此行還有另一件事情想跟貴府上下瞭解一番,不知可否方便?”
說著,他看了眼不遠處的薛靈。
少女的表情很不自然,下意識將右手抱在了懷裏,貝齒輕咬唇瓣,目光閃爍,猶豫不決。
她在遲疑。
遲疑是否要搶在父親薛鏡懸的前麵,直接拒絕張大川的請求。
因為她知道張大川想問什麼。
可是,薛靈在猶豫的時候,她的父親卻沒有半分猶豫。
“哦?道長想瞭解什麼?可是有什麼需要我們薛家幫忙的?隻要我們能做到的,道長儘管開口便是。”薛鏡懸很爽快地答應了張大川。
他抬手示意,讓張大川儘管直言。
張大川雙手抱拳回了一禮,隨後,也不客氣,單刀直入,開門見山地道:
“此事較為敏感,還請薛道友暫時屏退無關人等吧。”
“如果可以,貧道隻想跟道友以及令千金商談此事,還望行個方便。”
薛鏡懸頓時愣了愣,他看了眼身邊的妻子,又看向那三個兒子,隨後錯愕道:
“張道長,連懷忠懷義他們也不能留下來嗎?”
張大川正色道:
“事關重大,在下不希望有太多的人知曉此事。”
薛鏡懸猶豫起來,片刻後,他咬咬牙,點頭道:
“行,主隨客便,就依道長所言!”
“你們都聽見了,現在,全都下去吧,所有人都給我離開觀星樓……不,直接退出這一重院落,誰敢不從,別怪我家法從事!”
“懷義,你負責盯住他們!”
薛懷義聞言,連忙道:
“是,兒謹遵父命!”
見狀,其餘眾人也紛紛起身,帶著些許的嘈雜聲響,向著門外走去,不敢多留。
在這個家中,薛鏡懸的話,就是聖旨。
因為是他在庇護著整個家族,同時也給所有人帶來好處。
很快,整個觀星樓所在的這一重院落,就被清空了,隻剩下了張大川、薛鏡懸、薛靈三人。
“張道長,人都已經清場了,現在可以說了吧?”薛鏡懸抬手示意。
張大川微微頷首:
“好,那張某就直言了。”
“不瞞道友說,我在救下令千金之前,已經與令千金有過一麵之緣了,彼時,我無意中瞧見了令千金手上戴著的那枚血玉鐲,此鐲看著甚是眼熟。”
“所以在下想知道,令千金手上的這枚鐲子,是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