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川的話，讓薛河身軀隱隱一震，眼中迸射出了強烈的鬥誌。
可很快，他又重新垂下了腦袋，有些痛苦地說道；
“道長，您說的我都懂，可是……可是對手太強了啊。別人暫且不說，單是剛才那個薛春虎，就不是我能戰勝的。”
“他是煉骨境巔峰，而我才煉骨境初期，就算我如今得到了靈兒姐的幫助，可以用這些靈石來突破到煉骨境中期，那也差了他兩個小台階。”
“一年的時間，我在進步，他也會進步，我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內就追上他的腳步。”
“所以我真的……”
說到最後，少年乾脆抱住自己的腦袋，原地靠著牆蹲了下去，渾身上下都充盈著絕望與痛苦。
明知道有一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青梅竹馬在等著自己，可他偏偏卻沒那個能力掙出一份夠資格去迎娶對方的家業、實力。
一想到將來可能真的要看著對方嫁做他人婦，薛河心如刀絞。
這就是先前他為何會被薛春虎刺激幾句，就不顧雙方實力上的差距，衝動地撲了上去，主動動手了。
這種彼此深愛卻無法修成正果的悲觀前景，是壓在少年人心頭最煎熬的巨石。
父母的仇，他可以慢慢報。
哪怕十年、百年，都可以等得。
但是，女兒家的青春年華，卻等不了啊。
如果他不能在有限的時間內變得足夠強大，那他可以說是沒有任何辦法能阻止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嫁給其他人。
連拉著對方一起私奔都做不到。
因為天下之大，根本無處可去。
適合人族生存的地方，都在各大世家的統禦之下，外來者若不能證明身份，然後加入其中成為附庸，根本沒資格在人家的地盤上安家。
而那些不適合人族生存的地方，則是凶獸猛禽出沒，實力不夠，說不定哪天就淪為了蠻獸的腹中餐。
此外，薛靈長得如花似玉，若薛河自己實力不夠強，娶了這樣一個美婦人，也是小兒持金於鬧市。
脫離了薛家這棵大樹，私奔到別的世家領地內投靠，那就是無根浮萍。
遲早有一天，薛靈會被人盯上的。
所以薛河越想越絕望，他根本看不到自己順利迎娶心上人的希望在哪裏。
他感覺自己這一生，多半是註定要與薛靈無緣了。
一時間，這位原本很堅強的少年，被薛春虎騎在身上暴揍、在戰場上麵臨刀斧加身時都沒有流一滴淚的小傢夥，此刻卻是忍不住嗚嚥了起來，淚流滿麵，傷心欲絕。
旁邊，張大川很平靜地目睹著這一切。
同為男人，他完全能理解薛河的感受。
當年在雲天宗，他與範玲瓏所麵臨的處境，不就很相似麼？
“你現在心裏是不是很疼？”他淡淡問道。
薛河抱著腦袋，在牆根下縮成一團，一言不發。
張大川繼續問道：
“身為男人，看著心愛的女子，卻不能給對方任何承諾，甚至連對方釋放的愛意，都不敢輕易接受，因為你知道，你很可能達不到對方家中的要求，所以隻能選擇拒絕，對吧？”
薛河還是沒有說話，但張大川的神識，卻感知到了他軀體上的顫抖。
顯然，這些話都戳中了少年的內心。
“煉骨境巔峰啊，於現在的你來說，真的很強大嗎？還是說，你已經承認自己是個廢物了？”張大川再問。
終於，薛河忍不住了，近乎破防地大吼：
“我纔不是廢物！如果不是我比那薛春虎小了兩歲，修鍊的時間少了兩年，我怎麼可能比不過他？！”
他終於有了幾分當初在戰場上麵對鄔家那幾個士卒時的兇悍，眼神犀利，充滿不甘，像是要吃人。
“可你就是打不過人家，你自己心中都承認了，就算再給你一年的時間，你也追不上對方的實力和境界，不是麼？”張大川淡淡道。
“我不承認有用嗎？”薛河蹲在牆根，仰著那髒兮兮，還掛著淚痕且淤青腫脹的臉，幾乎將嘴唇都咬破。
他咬牙切齒地道：
“我已經很努力了，可是，上天讓我晚生了兩年，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而且我還沒有那麼多修鍊資源，我……如果我跟他同一年出生，別說是他薛春虎了，就算是天賦比他更厲害、修鍊資源比他更多的人，我也有信心戰勝。”
總算是說出一句像樣的話了。
張大川暗自嘆息。
他不是想嘲諷這個少年，而是在見到對方絕望悲觀的狀態後，想刺激對方一番，看看這小子到底值不值得培養。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張大川雖然心善，但也不會去扶持一個扶不起的阿鬥。
“既然你都這麼有信心，為何還會這麼絕望呢？不就是比你早生了兩年麼？難道就一定追不上了？若是如此，那古往今來有誌證道的人，又何必去打生打死，同等天賦之下，隻看誰先出生，誰後出生就好了。反正晚出生的，就一定打不過早出生的嘛。”
張大川低頭看著對方，神色幽幽。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
“如果你還想要爭的話，那你就站起來，然後擦乾淨眼淚。”
“修鍊，我可以幫你，丹藥、資源，我都可以給你提供幫助，隻要你自己不認輸，那麼不管對方比你大了多少歲，隻要還沒成道，那都算不了什麼。”
“君不見，對於先天境乃至聖境以及更高境界的強者而言，區區煉骨境，連踏上成仙路的資格都不夠，又何談差距呢？”
此話一出，那蹲在牆根處滿腔絕望和不甘的少年頓時站了起來，他幾乎想都沒想就擦乾了臉上的淚痕，一雙眼睛大放神采，明亮異常。
“真的嗎？”薛河激動地問，“道長，您真的願意幫我？”
他很清楚，張大川必然是一個強者。
畢竟，能在那種戰場上，化作蠻獸輕鬆踏碎三名宗師境的戰卒，絕非等閑之輩。
或許能媲美族中主脈那些先天境的長老、名宿。
但是，縱使得到了張大川的救命之恩，薛河也從來沒敢想過，能讓張大川幫自己修鍊、提升境界。
因為雙方的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