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像一層厚重的棉絮，悶沉沉蓋在小區上空，光線昏昧，風掠過樹梢時隻帶出一陣陰冷的沙沙聲。林峰按住趙宇的肩膀，兩人縮在大樹後方，目光謹慎地望著前方緩緩靠近的五人隊伍。
這支隊伍步調還算整齊，神情疲憊卻依舊保持著警惕，為首的中年男人老周手持鋼管，眼神沉穩，一看便是在末世裏摸爬滾打了不少時日。身後兩男兩女各自握著簡陋武器，有人胳膊纏著滲血的布條，有人背著半滿的揹包，整體雖顯狼狽，卻不似凶徒。
“大哥，他們真的是活人嗎？” 趙宇聲音壓得極輕，手心微微冒汗。自末世降臨，他除了林峰之外再沒見過第二個活人，心裏既盼著同伴，又止不住地發慌。
林峰微微頷首，精神悄然鋪開，很快便捕捉到一縷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是活人，不過他們身後…… 一直跟著一隻詭異。”
他語氣平靜，沒有驚慌，“沒有撲上來，更像是在跟著，不主動攻擊。”
趙宇臉色微白，下意識往樹後又縮了縮。
就在這時，老週一行人也察覺到了異樣，腳步驟然頓住。
“誰在那邊？出來！” 老周沉聲喝道，隊員們立刻擺出防禦姿態。
知道藏不住，林峰拉著趙宇從樹後走出，雙手自然垂落，沒有顯露敵意：“普通倖存者，無意衝突。”
老週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林峰染血的左臂上稍作停留，戒備並未完全散去：“我叫老周，在這一帶抱團求生。你們從哪兒來？”
“西側倉庫待了幾天，出來找藥品和水。” 林峰簡單答道。
話音剛落，隊伍後方忽然微亂。
那隻一直尾隨的影詭像是被驚動，身形一閃，驟然朝著隊伍裏一個年輕隊員撲去。事發突然，那隊員嚇得渾身僵硬，根本來不及躲閃。
林峰幾乎是本能反應。
暗影潛行無聲發動，身影一淡便掠至近前，銀刀輕劃，幹脆利落瓦解影詭，全程快得近乎錯覺，甚至沒有動用詭爪，避免過於刺眼的異常暴露。
隊員們驚魂未定，看向林峰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 —— 有感激，有震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多謝了，兄弟。” 老周鬆了口氣，抱拳道，“晚一步就要出人命。”
隊伍裏一個叫小王的年輕人卻心有不服，低聲嘟囔：“搞不好是故意引過來的……”
老周當即瞪了他一眼，小王悻悻閉嘴。
“我們正找藥店，傷員拖不起。” 老周看向林峰，語氣真誠，“你身手好，一起走更安全，找到物資平分。”
趙宇悄悄拉了拉林峰的衣角，明顯希望有人同行。林峰略一思索，點頭應下：
“可以一起找藥，之後各走各的。”
“沒問題。” 老周立刻答應。
一行人就此結伴，朝著藥店方向緩步前行。
這一路節奏明顯放緩，不再是奔逃逃命，氣氛也緩和了許多。老周邊走邊簡單說起他們的情況：幾戶鄰居湊在一起，靠著謹慎團結活到現在，如今物資緊缺、傷員惡化，再找不到補給就難以為繼。
林峰大多時候隻是聽，偶爾簡單回應幾句，不多透露自身秘密。
趙宇漸漸放鬆下來，不再渾身緊繃，甚至敢怯生生搭一兩句話。隊員們也慢慢放下戒備，有人遞過半瓶水給趙宇，有人見林峰手臂受傷，默默拿出一卷幹淨紗布。林峰點頭道謝，沒有拒絕。
小王雖然依舊別扭，刻意保持距離，卻也不再出言挑釁。
一路平緩，幾乎沒有正麵遭遇詭異。偶爾遠處有霧怪遊蕩，也被隊伍提前繞開。林峰胸口的毒骨殘片始終微涼，沒有劇烈預警，隻是偶爾輕輕一跳，像是在提醒什麽。
他心裏清楚。
剛才那隻影詭雖被解決，但另一道更淡、更隱忍的陰冷氣息，依舊跟在隊伍後方。
不遠不近，不聲不響，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林峰沒有聲張。
說了隻會引發恐慌，何況對方暫時沒有動手的意思。他隻是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落在隊伍後側，不動聲色地留意著霧中的動靜。
十幾分鍾後，破敗的藥店出現在視野中。
門窗碎裂，滿地狼藉，明顯被人搜刮過，但貨架角落仍殘留著一些被遺漏的藥品。
“還有剩的！” 一名女隊員輕聲驚喜。
眾人立刻分散尋找。碘伏、紗布、消炎藥、創可貼…… 數量不多，但足夠應急。林峰找了個角落坐下，拆開浸透血跡的繃帶，傷口邊緣已經有些紅腫，他用碘伏仔細消毒，再重新包紮，動作冷靜熟練。趙宇在一旁安靜幫忙遞東西，眼神裏難得有了安心。
老周看著他處理傷口，沉默片刻，開口道：“兄弟，你本事不弱，一個人帶個新手能活到現在，不容易。”
“運氣好。” 林峰淡淡回道。
“運氣也是實力。” 老周語氣認真，“我們缺你這樣的人，要是願意長期一起，我們絕對真心相待。”
林峰沒有應聲。
他看了一眼趙宇，又看了看這支雖弱卻還算團結的隊伍。
合作可以，信任不行。末世之中，人心比詭異更難測。
“先走一步看一步。” 他不置可否。
老周也不勉強，笑了笑：“行，都聽你的。今天能拿到藥，已經算萬幸。”
隊員們就地簡單休整，喝水、進食、處理傷口，氣氛難得平和。趙宇靠在林峰身邊，小聲說：“大哥，好像…… 也沒那麽嚇人了。”
林峰微微點頭，目光卻不經意間掃向藥店門外的濃霧。
那道尾隨的氣息，還在。
依舊不遠不近，安靜得像不存在。
隊伍休息了近二十分鍾，老周站起身：“差不多了，再去附近便利店找找吃的，之後回據點。”
眾人紛紛起身整理東西，準備出發。
林峰拍了拍趙宇的肩，示意他跟上，自己則刻意走在隊伍最後方。
腳步踏出藥店的一刻，濃霧輕輕翻動。
一道極淡的黑影，在霧深處一閃而逝。
沒有嘶吼，沒有撲殺。
隻是繼續跟著。
老周渾然不覺，招呼著眾人加快腳步。
隊員們說說笑笑，為找到藥品而慶幸，完全沒意識到，一道沉默的尾影，已經跟了他們一路。
林峰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這不是遊蕩，是盯梢。
暫時不危險。
但誰也不知道，它在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