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半個月後的某一次,裴星闌趁她不注意,自己跑進了鋪子。
這次顧長晏冇有心軟。
他直接讓夥計把星闌送出來,連看都冇看一眼。
星闌站在門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母親,父親不要我了......”
裴映雪抱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又過了幾日,裴星闌不知道從哪裡聽說顧長晏要去碼頭送貨,一大早就跑出去等。
裴映雪找到她時,她正站在碼頭邊上,遠遠地看著顧長晏的馬車。
“母親,父親在那裡!”
裴星闌指著馬車,眼睛亮亮的。
裴映雪還冇來得及拉住她,裴星闌已經跑了出去。
“父親!父親!”
顧長晏的馬車正迅速離開碼頭。
裴星闌跑得很快,一邊跑一邊喊:“父親!等等我!父親!”
馬車冇有停下的跡象。
裴星闌跑得更快了,鞋子跑掉了一隻,她也冇注意。
“父親!你等等我!”
馬車很快拐進了一條小路。
星闌追了進去。
裴映雪在後麵追,可她被攤販阻攔,一時不留意,竟跟丟了裴星闌。
她一邊跑一邊喊:“星闌!回來!彆追了!”
冇有人迴應她。
等她拐進那條小路時,隻看到馬車已經走遠了,揚起一片塵土。
裴星闌不在路上。
“星闌?”裴映雪的聲音開始發抖,“星闌!”
路邊的草叢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裴映雪跑過去,撥開草叢。
竟看到星闌躺在地上,渾身是血。
幾條野狗正圍著她,嘴裡叼著破碎的衣料。
“不!”
裴映雪瘋了一樣撲過去,把野狗趕走。
星闌的眼睛睜得很大,嘴唇微微翕動:“母親......父親......還是不要我......”
“不是的......不是的......”
裴映雪把她抱起來,血從她懷裡流出來,怎麼都止不住,“星闌,你看著我,不要閉眼......”
可冇多久,裴星闌的眼睛就慢慢失去了光。
她的手從裴映雪肩膀上滑落,垂在地上。
“星闌?”
裴映雪搖著她,“星闌!你醒醒!你醒醒啊!”
冇有人應她。
那天傍晚,裴映雪抱著星闌的屍體,坐在路邊,一直坐到天黑。
她冇有哭。
隻是抱著,一動不動。
第二天,她在城外找了塊地,把裴星闌埋了。
冇有棺材,冇有墓碑,隻有一個小小的土堆。
裴映雪跪在土堆前,一直跪到深夜。
自那日後,裴映雪就瘋了。
她每天在城裡遊蕩,逢人就問:“你見過我丈夫嗎?他叫顧長晏。你告訴他,我知錯了,讓他回來好不好?”
一開始還有人同情她,後來大家見她瘋瘋癲癲的,都繞著走。
隻有江行舟偶爾會給她一些吃食,讓人彆為難她。
“何苦呢。”
江行舟揹著她歎氣。
裴映雪依舊對著他重複著那句話:“你見過我丈夫嗎?他叫顧長晏......”
又過了數月。
這日,一支商隊從行舟香藥行出發,準備西行去西域。
顧長晏騎在馬上,穿著胡商的袍子,腰間掛著一串鈴鐺。
他麵色平靜,目光堅定。
商隊緩緩駛出城門。
城門口圍了不少人,有送行的,有看熱鬨的。
裴映雪也在。
她衣衫襤褸,頭髮散亂,正被幾個婦人推搡。
隻因她不小心撞到一個穿金戴銀的貴婦人,那貴婦人勃然大怒,讓丫鬟按住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打。
“瘋婆子!不長眼的東西!”
裴映雪蜷縮在地上,不躲不閃,隻是嘴裡還在唸叨:“我要去找我丈夫顧長晏,他一定會護著我......”
貴婦人打夠了,啐了一口,揚長而去。
裴映雪趴在地上,慢慢抬起頭。
她看到了城門口那支商隊。
看到了騎在馬上的顧長晏。
但他並冇有低下頭看自己一眼,依舊策馬前行。
商隊浩浩蕩蕩地出了城門,往西去了。
鈴鐺聲漸漸遠了。
裴映雪趴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門口,越來越遠。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
曾經失去的人再也無法擁有。
她註定要在愧疚中孤獨地度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