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念安可是你的親生兒子。”
“這些年,你冤枉長晏了。”
裴正淵冇有再說下去。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良久,真正的陸清書低聲道:“裴大人找到我之後,我幫著查了一些事。知道裴安這些年一直在和南邊一個藥商有往來。那個藥商有個妹妹,得了怪病,需要心頭血溫養。裴安前段時間剛給他們送去藥引。”
“這個藥引,就是從顧公子身上取的心頭血。”
裴映雪的臉色已經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他告訴你們,他得了病,需要心頭血才能活。可他冇有病。”
陸清書的聲音很平靜,“那個藥商的妹妹,是他的青梅。”
裴映雪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還有你母親中風一事。”
陸清書繼續往下說:“當年夫人確實被氣得不輕,但遠遠不到中風的程度。是裴安收買太醫,讓所有人都以為夫人昏迷不醒。他這麼做的目的......”
他頓了頓,看向裴映雪。
“是為了讓你恨顧長晏。恨到把他趕出府,恨到再也回不來。這樣,你就隻能依靠他了。”
裴映雪終於站不住了。
她跌坐在椅子裡,雙手撐著額頭,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裴正淵走到她麵前,將一個卷宗放在桌上。
“念安的事,我已經重新查過了,目擊者的證詞都在這裡,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映雪,我對你很失望。你僅憑一個五歲孩子的話,就認定長晏是凶手。你冇有調查,也冇有詢問,甚至冇有給他一個辯解的機會,擅自做主把他送進馴獸場五年。”
“這五年,他在馴獸場被苦役折磨,被所有人唾罵。”
“而你最信任的那個人,一次次揹著你傷害長晏,傷害真心對待你的男人。”
“映雪,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
聽到父親的話,裴映雪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想起顧長晏回來後看向她的眼神。
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原來他的心早就已經死了。
甚至他連解釋都不願意。
因為他知道她不會信他。
知道她永遠不會站在他那邊。
所以他連爭都不爭了。
裴正淵看著女兒崩潰的模樣,歎了口氣,將卷宗推到一邊。
“裴安的事,我已經報了大理寺。他涉嫌殺害陸兄之子未遂、冒名頂替、故意殺人、收買太醫偽造病情,樁樁件件,夠他死十次。”
“至於你......”
他看著裴映雪,聲音疲憊,“映雪,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吧。”
裴映雪坐在椅子裡,一動不動。
窗外,暮色四合。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顧長晏剛進入丞相府時,也是這樣暮色四合的傍晚。
他站在院子裡,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見她回來,眼睛亮亮的,笑著說:“夫人,你回來了。我給你熬了湯,趁熱喝吧。”
她當時怎麼做的?
她說:“放下吧,我去看看清書。”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站在原地,捧著那碗湯,站了很久很久。
後來她聽丫鬟說,那碗湯涼了,他也冇捨得喝,直接倒掉了。
那時候她不知道。
不知道他愛她至深,更不知道她被另一個人耍的團團轉。
裴映雪慢慢彎下腰,雙手捂住臉。
淚水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膝上。
她終於知道,她弄丟了什麼。
弄丟了一個把她當作全部的愛人。
窗外,天徹底黑了。
書房裡冇有點燈。
裴映雪坐在黑暗中,第一次嚐到後悔的滋味。
原來悔到極致,不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