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下室的哭聲------------------------------------------。,背靠著冰涼的牆壁,左手握著那支筆形手電,右手緊緊攥著口袋裡未開刃的手術刀。光線在錢教授青紫抽搐的臉上掃過,映出他眼角、鼻孔、耳孔滲出的、暗紅色的粘稠血絲——不是物理創傷,是顱內壓力急劇升高導致毛細血管破裂。精神汙染的物理顯化。“彆過來……媽……媽我知道錯了……”錢教授在昏迷中發出斷續的囈語,身體痙攣得更厲害,“不是我告的密……不是我……彆拿針紮我……”。認知汙染會挖出每個人心底最深的恐懼,把它變成“現實”。,腥甜和刺痛讓她保持著清醒。手電光警惕地掃過四周。二樓走廊深處,那些緊閉的門扉後麵,似乎有東西在緩慢地移動——不是腳步聲,是某種濕漉漉的、拖行在地毯上的聲音。還有低語,無數個聲音重疊的低語,從門縫下、通風口、甚至牆壁的縫隙裡滲出來,用她熟悉的語言,呼喚著隻有她才知道的小名和秘密。“星星……唐啟明在等你……”“火種要熄滅了……下來……下來陪我們……”“葉醫生……老爺的藥……你找到了嗎……”,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和心跳上。但左肋下的火種搏動得越來越劇烈,像一顆被投入滾水的心臟,帶著灼熱的恐慌和……一種奇怪的吸引力。。,那支蘸血的鋼筆,還有暗門後深不見底的黑暗,像磁石一樣拉扯著她體內的“火種”。彷彿那裡有她丟失的一部分,或者,有她必須麵對的答案。“待著”。這是最理性的選擇。觀測者的判斷通常基於最優解。。她是“錨點”,是“火種”,是唐啟明的女兒,是那個一次次在格式化中“被種下去”、又一次次帶著記憶碎片醒來的倖存者。她的本能不是遵循最優解,是尋找答案,是抓住任何一絲可能改變“被清除”命運的機會。,死寂。陸星航下去已經超過三分鐘。冇有任何打鬥聲、呼喊聲,隻有那種令人不安的、彷彿巨型生物在粘液中翻身的沉悶蠕動聲,偶爾夾雜著金屬刮擦石壁的尖響。?還是……在處理“汙染”?
唐星的目光再次移向書房那扇半開的紅木門。門內,綠色的檯燈光芒依舊微弱,但穩定。筆記還在桌上。暗門後的東西似乎被陸星航那一擊暫時震懾,冇有立刻湧出。
機會。
她看了一眼地上抽搐漸緩、但顯然不可能短時間恢複的錢教授。留在這裡,隻是被動等待。如果陸星航失敗,或者樓下有更恐怖的東西上來,她毫無勝算。
深吸一口氣,唐星做出了決定。她快速從錢教授的外套口袋裡摸出他的打火機,又將他拖到遠離樓梯、背靠牆壁的相對安全形落。然後,她起身,從裙襬撕下一條布,纏在手術刀柄上,蘸了點酒精,用打火機點燃。
一簇微弱的、跳動的火焰在她手中亮起,驅散了小片黑暗,也帶來了短暫的安全感——火焰似乎能削弱那些低語的滲透力。
她舉著這簡易火把,另一隻手緊握手術刀,一步步,走向書房。
門軸再次發出呻吟。她側身閃入,反手將門虛掩,冇有關死。
書房內,**的甜香和血腥味更加濃烈,幾乎讓人作嘔。綠色的檯燈光芒下,那本攤開的筆記本彷彿散發著不祥的誘惑。
唐星冇有立刻去看筆記。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東北角那個開啟的暗門入口。黑黢黢的洞口,像巨獸的喉嚨,不斷吐出陰冷潮濕、帶著濃重鐵鏽和腐爛氣味的氣流。洞口邊緣,殘留著幾灘紫黑色、半凝固的粘液,還在微微蠕動,裡麪包裹著細小的、眼珠狀的顆粒。
她的火種猛地一跳,傳來清晰的排斥感和警示。危險,就在下麵。但吸引力,也在下麵。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快步走到書桌前。目光快速掃過攤開的筆記。
那些潦草的字跡,記錄的內容比她剛纔驚鴻一瞥看到的更加觸目驚心。
“……錨定係數低於閾值,宿主意識開始崩解。嘗試注入‘穩定劑’(注:取自7號實驗體骨髓液),失敗。宿主出現強烈排異反應,**發生不可逆畸變……”
“……必須加快。‘雨聲’越來越近了。我能‘聽’到觀測者的腳步聲,他們在維度之外列隊,等待收割的訊號……”
“……清遠發現了。他毀掉了三號培養艙。愚蠢!那裡麵的東西雖然失敗了,但它的‘錯誤資料’是寶貴的!憤怒之下,我……我失手了。清遠的血濺在筆記上。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著我……”
“……夫人不行了。她的身體成了汙染最好的溫床。我把最後的‘原初火種’樣本注入了她體內,不是為了救她,是……是埋葬。把最後的希望,埋在最深的墳墓裡。但願觀測者不會發現……”
“……葉蓁。隻有葉蓁了。她的基因序列是清遠偷偷帶給我的,純淨得不可思議,簡直像……像被‘祝福’過。但我不能冒然在她身上實驗。她是清遠喜歡的人。而且,我懷疑她……不,不可能,那個叛逃者已經死了……”
叛逃者。這三個字像針一樣刺進唐星的眼睛。父親。唐啟明。
筆記的主人認識父親?甚至可能知道父親是“叛逃的觀測者”?他知道父親的計劃?
她急切地翻動紙張。後麵的頁數被人粗暴地撕掉了,隻留下參差不齊的邊緣。最後一頁殘留的,隻有幾個用血寫成的、歪歪扭扭的大字:
“地下室……靈堂……棺槨……不要相信林晚照!”
林晚照。林夫人。葉蓁需要“藥”去救治的人。筆記卻說“不要相信”她。
“藥……”唐星的目光掃過書桌。除了筆記和鋼筆,桌麵上還有一個空了的注射器,一個標著“嗎啡”但裡麵殘留著詭異紫黑色液體的藥瓶,以及……一把小巧的、黃銅鑰匙,壓在筆記下方。
鑰匙的柄部,刻著一個纏繞著荊棘的十字架圖案——那是林傢俬人禮拜堂的標誌。
葉蓁的記憶裡,林夫人因為怪病,後期被林老爺轉移到禮拜堂地下的“靜修室”休養,禁止任何人探望,隻有作為家庭醫生的葉蓁定期去送藥。而送藥的通道,似乎就是書房這個暗門。
鑰匙,是開靜修室的門?還是……彆的什麼?
她拿起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鑰匙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與她體內的火種產生了某種共鳴。
就在這時——
“嗚……嗚……”
一陣極其細微的、壓抑的、彷彿從極深的地底傳來的女人哭聲,幽幽地飄了上來。哭聲悲切,絕望,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含糊不清的呼喚:
“清遠……我的清遠……回來……”
“藥……給我藥……好痛……”
“葉醫生……你來了嗎?救救我……”
是林夫人的聲音!或者說,是這個“實景”裡扮演林夫人的存在發出的聲音。
哭聲傳來的方向,正是暗門下方的深處。
便簽的警告在腦海浮現:“如果聽到女人的哭聲,塞住耳朵,默數質數。”
但此刻,這哭聲不僅僅是一種精神汙染的攻擊。它夾雜著具體的呼喚,指嚮明確的痛苦和需求。而且,鑰匙在微微發燙,與哭聲的節奏隱隱呼應。
是陷阱?還是……求救?
唐星看向暗門。黑暗濃稠如墨,但藉著手中火把的光,能看到洞口內側是陡峭向下的石頭階梯,蜿蜒深入地下。階梯上,散落著一些黏膩的、紫黑色的痕跡,還有幾片破碎的、染血的絲綢布料——像是從某個人的睡衣上撕扯下來的。
她想起陸星航剛纔那一擊,以及汙染觸手退縮時的憤怒嘶鳴。下麵那個東西,受了傷,暫時不敢上來。但林夫人的哭聲從更深處傳來,也許……那個汙染源,就在通往靜修室的路上?
樓下依舊冇有任何動靜。陸星航生死不明。
她不能等。如果林夫人真的是某個“失敗實驗體”或者汙染源的關鍵,如果那裡有父親留下的線索,如果“藥”真的在那裡……她必須下去。
唐星從旁邊書架上扯下幾本厚重的硬殼書,塞進外套,權作簡易的護甲。又將那瓶詭異的“藥”和注射器小心揣進口袋。一手舉著火把,一手緊握手術刀和鑰匙,她深吸一口氣,踏入了暗門。
樓梯比她想象中更長,更陡。石階冰冷濕滑,覆蓋著一層滑膩的苔蘚和不明粘液。空氣渾濁得令人窒息,混合著地下室的潮黴、福爾馬林的刺鼻、以及越來越濃的、彷彿無數****堆積而成的甜膩惡臭。
女人的哭聲時斷時續,指引著方向。
火把的光芒隻能照亮眼前幾步,兩側是粗糙的岩石牆壁,上麵佈滿了深刻的抓痕,有些抓痕裡還嵌著碎裂的指甲和乾涸的血跡。低語聲在這裡變成了實質的迴響,無數聲音重疊,訴說著痛苦、背叛、瘋狂和永恒的饑餓。
“……餓……”
“……冷……”
“……為什麼是我……”
“……放我出去……”
“……融為一體……”
唐星強迫自己默數質數:2, 3, 5, 7, 11……數字的規律性對抗著精神汙染的混亂。左肋下的火種持續散發著溫暖,像一層薄薄的光膜,勉強抵禦著周圍無孔不入的陰寒和惡意侵蝕。
走了大概兩分鐘,樓梯到了儘頭,前麵是一條狹窄的、人工開鑿的石砌甬道。甬道儘頭,是一扇厚重的、包著鐵皮的木門。門上掛著一把老式的大鐵鎖。
林夫人的哭聲,正從門後傳來。清晰,淒厲,帶著一種抓撓門板的、令人牙酸的噪音。
“葉醫生……是你嗎?鑰匙……把鑰匙給我……我好痛……好癢……它們在我身體裡鑽……”
唐星停下腳步。她冇有立刻上前。目光掃過甬道兩側。牆壁上,釘著幾盞早已熄滅的煤油燈。地麵上,散落著更多的碎布、空藥瓶,還有……幾枚沾著黑色汙漬的、成年人尺寸的牙齒。
鑰匙在手中微微發燙,鎖孔的形狀與鑰匙柄上的十字架圖案吻合。
“林夫人,”唐星開口,聲音在狹窄空間裡帶著迴音,“我是葉蓁。我來給你送藥了。但門鎖著,你能從裡麵開啟嗎?”
哭聲停了。門後傳來急促的、拖著鎖鏈的腳步聲,和粗重如風箱的喘息。
“鑰匙……鑰匙在你那裡!老爺把鑰匙給你了!快!快開門!把藥給我!”聲音變得尖利、癲狂,之前的淒婉蕩然無存,“不然我就喊了!喊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清遠的事!”
威脅。葉蓁和林清遠之間,果然有秘密。
“夫人,我需要確認你的狀況。”唐星慢慢後退半步,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手術刀橫在胸前,“你說‘它們’在你身體裡鑽,‘它們’是什麼?”
“是……是老爺給我打的針!是藥!不對,是蟲子!是會動的藥!”門後的聲音語無倫次,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混亂,“好癢……好痛……葉醫生,求求你,把真正的藥給我……那個能讓我‘睡著’的藥……讓我彆再‘感覺’到的藥……”
真正的藥。能讓她“不再感覺”的藥。是致死劑量的鎮靜劑?還是……彆的?
唐星摸出口袋裡那個標著“嗎啡”的瓶子。紫黑色的液體在火把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這與筆記裡提到的“穩定劑”顏色類似。這是毒藥,還是某種……未完成的“火種”血清?
“我帶來了藥,夫人。”她緩緩說,“但我要先看到你。老爺吩咐,必須確定藥劑對你有效。”
沉默。隻有粗重的喘息。
幾秒後,門板上方,一個巴掌大小的、帶著柵欄的觀察窗,從裡麵被“哢噠”一聲推開。
唐星舉高火把,湊近觀察窗。
火光,照亮了門後的景象。
也照亮了,那張緊貼在柵欄後的、已經完全非人的“臉”。
陸星航站在一樓大堂中央,腳下是粘稠的、冇過腳踝的紫黑色“液體”。
這些液體並非靜止,它們像擁有生命般緩緩蠕動,從四麵八方——餐廳、廚房、傭人房、甚至牆壁和天花板的縫隙裡——不斷滲出、彙聚,向著大堂中央那個微微鼓起的、彷彿巨大心臟般搏動的肉瘤流去。肉瘤表麵佈滿了不斷開合、流淌著粘液的孔洞,每一次搏動,都噴吐出大團帶著甜膩腐臭的灰黑色霧氣,融入周圍的黑暗。
“認知汙染實體-聚合態,能量讀數A,持續增強。汙染核心:一樓儲物間方向。次級節點:三個,分彆位於廚房、西側客房、及二樓書房下方。建議優先清除核心。”
係統提示在他意識中冷靜地刷過。
銀灰色的瞳孔掃過四周。地板上,躺著兩個人。
陳警官和李記者。他們靠在一起,陳警官的手還保持著拔槍的姿勢,雖然那隻是道具。但兩人都雙目圓睜,瞳孔擴散,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嘴角流出混合著泡沫的黑色血液。已經冇有了生命體征。他們的精神在汙染爆發的瞬間就被過載摧毀,生理性死亡。
趙律師和王太太不見了。空氣中殘留著他們驚恐奔跑時散逸的精神波動,方向是通往公館後門的走廊。但走廊深處,隻有更濃鬱的黑暗和液體蠕動的聲音。存活概率,低於10%。
錢教授在樓上,精神崩潰。唐星……在書房。
陸星航抬起左手,掌心向下,對準腳下不斷彙聚的粘稠液體。
“區域性淨化。強度:三級。”
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綻放,如同水銀瀉地,瞬間覆蓋了方圓五米的範圍。光芒所及之處,那些蠕動的紫黑色液體如同遇到滾油的積雪,發出“滋滋”的哀鳴,迅速汽化、消散,露出下麵原本的大理石地板。
但更遠處的液體彷彿被激怒,更加瘋狂地湧來,試圖填補空白。肉瘤的搏動也驟然加速,噴吐的灰霧幾乎凝成實質,帶著尖銳的精神穿刺,試圖侵入陸星航的意識屏障。
“認知乾擾無效。目標具備高維抗性。”係統提示,“建議提升淨化強度,或使用針對性協議。”
陸星航冇有理會係統的建議。提升淨化強度會消耗更多能量,可能驚動這個世界更深層的“規則”,甚至引來不必要的注意。他更習慣於精準、高效、用最小的代價解決目標。
他的目光鎖定肉瘤後方,那扇緊閉的儲物間木門。汙染的核心波動正從門後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門板上,用暗紅色的、乾涸的液體畫著一個扭曲的、倒置的十字架圖案,周圍寫滿了無法辨認的、充滿惡意的符文。
“分析符文結構。”他命令。
“分析中……結構解析完成。符文功能:1. 精神增幅與扭曲;2. 空間錨定與遮蔽;3. 血肉獻祭引導。繪製者:具備基礎混沌知識,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繪製時間:約20年前,近期被‘啟用’。”
二十年前。林家滅門案時期。近期被啟用——是因為劇本殺實景的開啟,還是因為“錨點”唐星的到來?
陸星航不再猶豫。他邁步向前,腳下銀光如蓮綻放,所過之處,粘液退散。那些試圖纏繞他腳踝的觸鬚,在接觸到銀光的瞬間便化為飛灰。
他來到儲物間門前,冇有去碰那個倒置的十字架符文,而是直接抬腳,踹在了門板中央。
“砰!”
老舊的木門應聲向內爆開,碎木紛飛。
門後的景象,展露在銀光和黑暗交織的微光中。
那不是儲物間。
那是一個被改造過的、簡陋而邪惡的祭壇。
房間中央,用黑曜石碎片和骨灰壘砌著一個半人高的圓形平台。平台上,躺著一具早已乾癟、但穿著華麗絲綢壽衣的女性屍骸——是林夫人的屍體。屍體的胸口被剖開,裡麵冇有內臟,隻填充著某種暗紫色的、晶體化的血肉組織,正在緩慢地搏動,散發出濃鬱的汙染波動。
而在屍骸上方,懸浮著一團不斷變換形態的、由紫黑色粘液和無數痛苦人臉組成的混沌聚合體。聚合體的核心,隱約可見一個年輕男人的輪廓——林清遠。他的表情扭曲,雙眼泣血,嘴巴無聲地開合,彷彿在永恒地控訴和哀求。
祭壇周圍的地麵上,用鮮血畫著一個巨大的、複雜的法陣,法陣的節點上,擺放著七個小小的、粗糙的陶土人偶,人偶的麵部被刻意模糊,但身體上刻著不同的標記:醫生、警察、記者、律師、主婦、教授、作家。
對應著這次被邀請來的七個“玩家”。
此刻,代表“陳警官”和“李記者”的兩個人偶,已經從頭到腳裂開,裡麵填充的、類似頭髮和指甲的穢物散落一地。而代表“錢教授”的人偶,正在劇烈顫抖,表麵出現細密的裂紋。代表“唐星”(作家)的人偶,則被一圈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翠綠色微光籠罩著,雖然也在震顫,但尚未破裂。
獻祭法陣。通過抽取“玩家”的精神、恐懼乃至生命,來滋養和啟用這個以林夫人屍骸為容器、以林清遠殘存意識為驅動的混沌汙染核心。
陸星航的目光落在代表唐星的人偶上。那圈翠綠色的微光……是她的“火種”在自發抵抗獻祭的抽取。抵抗強度,超出預期。
“檢測到‘錨點’協議自主防禦機製啟用。獻祭法陣效率降低17%。”係統提示。
就在這時,祭壇上那團混沌聚合體似乎察覺到了入侵者,林清遠輪廓的臉猛地轉向陸星航,發出無聲的、充滿怨毒的尖嘯!整個房間的汙染能量瞬間沸騰,紫黑色的粘液如同海嘯般從牆壁、天花板、地板湧出,化作無數隻巨大的、流淌著粘液和眼球的鬼手,朝著陸星航抓來!
同時,法陣光芒大盛,那七個陶土人偶齊齊轉向陸星航,空洞的眼眶裡射出針尖般的、針對精神的惡毒詛咒!
物理與精神的雙重攻擊。足以瞬間摧毀任何普通人類,甚至重創低階超凡者。
陸星航站在原地,銀灰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漫天抓來的鬼手和射來的詛咒光芒,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鬆開了手中一直握著的、偽裝成手杖的武器。
“認知遮蔽解除。觀測者協議,臨時授權,序列執行。”
冰冷的話語落下。
他背後的空氣,無聲地扭曲、撕裂。一柄完全由流動的銀色資料構成、槍身銘刻著無數細密星辰符文的長槍虛影,緩緩浮現。
雖然隻是虛影,但出現的刹那,整個儲物間(祭壇)的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些抓來的鬼手在距離陸星航三米之外就驟然僵直、崩解,射來的詛咒光芒如同撞上無形牆壁,紛紛折射、消散。
祭壇上的混沌聚合體發出了驚恐的尖嘯,林清遠的臉劇烈扭曲,想要縮回屍骸內部。
陸星航抬起手,虛握。
那柄銀色的長槍虛影落入他手中。
冇有瞄準,冇有蓄力。他隻是對著祭壇中心,那具林夫人的屍骸,以及其中搏動的紫色晶體,輕輕一刺。
“格式化指令。區域性執行。目標:混沌汙染核心K-7741-C。”
銀色槍芒,如針入水,無聲冇入屍骸胸口的紫色晶體。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
然後——
“嗡————————————”
低沉到超越人耳接收範圍的嗡鳴,以祭壇為中心轟然爆發!整座暮色公館劇烈震動,牆壁開裂,灰塵簌簌落下!
紫黑色的粘液、蠕動的血肉、哀嚎的人臉、惡毒的詛咒……一切屬於混沌汙染的存在,都在銀光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歸於虛無。
祭壇崩塌。林夫人的屍骸在銀光中化為齏粉。那團混沌聚合體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嘶鳴,徹底消散,隻留下一點極其微弱的、淡藍色的靈魂光點——屬於林清遠最後一點未被汙染的殘識,在空中茫然地漂浮。
七個陶土人偶同時炸裂。代表陳警官和李記者的人偶徹底化為灰燼。代表錢教授的人偶裂成幾塊。代表趙律師和王太太的人偶黯淡無光,但勉強保持完整。而代表唐星的人偶,則在翠綠色微光一閃後,安然無恙,甚至表麵的光澤似乎更潤了一些。
汙染核心,清除。
公館內瀰漫的、令人窒息的不祥氛圍,驟然減輕了大半。那些無處不在的低語和幻聽,也減弱了許多。
陸星航手中的銀色長槍虛影緩緩消散。他臉色微微白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一次性呼叫超出本世界常規限製的力量,即使是他,也需要承擔輕微的“反噬”——這個“顧言”的馬甲,短時間內無法再動用同等級彆的力量了。
他走到那點淡藍色的靈魂光點前。光點微弱地閃爍著,傳遞出混亂、恐懼、以及一絲深藏的眷戀。
“林清遠。”陸星航開口,聲音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你的痛苦結束了。迴歸你應該去的地方。”
光點顫了顫,似乎想傳遞什麼資訊,但過於微弱,無法成形。最終,它繞著陸星航轉了一圈,彷彿在表達感激,然後緩緩上升,穿透天花板,消失在物質層麵——去往它該去的輪迴或消散。
做完這一切,陸星航的目光,才落在地上那個代表唐星的、完好無損甚至還略有“增強”的陶土人偶上。
銀灰色的瞳孔深處,資料流無聲奔湧。
“目標‘唐星’狀態更新:火種活性提升約5%。抵抗獻祭消耗後仍有餘裕。成長速度異常。威脅等級重新評估中……”
“警告:檢測到高能量反應,自二樓書房下方地下空間傳來。能量特征:混沌汙染殘餘(強度B)與‘錨點’火種(強度C )正在發生接觸/衝突!”
陸星航眼神一凜。
唐星下去了。而且,遇到了麻煩。
他冇有絲毫猶豫,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衝出儲物間,掠過一片狼藉的大堂,朝著二樓樓梯疾馳而去。
左肋下方,那枚金屬標記傳來的震顫,不再是簡單的指向,而是帶著一種清晰的、急促的“預警”脈動。
她不能死。至少在得到足夠的資料、弄清楚她身上的“異常”之前,她不能死。
這個念頭如此自然地從他作為“觀測者”的運算邏輯中浮現,甚至冇有引起他任何關於“任務優先順序”或“情感變數”的額外審視。
他隻知道,要快。
唐星手中的火把,幾乎要握不住。
觀察窗後,不是林夫人記憶中那張蒼白但美麗的臉。
那是一張被無數紫黑色、細如髮絲的肉芽覆蓋、穿透的臉。肉芽在皮下蠕動,將五官拉扯得扭曲變形,眼睛的位置隻剩下兩個不斷滲出粘液的黑洞,鼻子和嘴巴的輪廓幾乎消失,隻有一道裂開的、佈滿細密牙齒的縫隙,在開合間發出“嗬嗬”的喘息和含糊的哭喊。
“葉……醫生……藥……”
它的“手”——如果那還能稱為手的話——從觀察窗下方伸出來,那是幾根粘連在一起、末端分化出吸盤和倒刺的觸鬚,瘋狂地抓撓著鐵柵欄,發出刺耳的噪音。
“林夫人?”唐星的聲音乾澀。眼前的怪物,已經完全看不出人類的痕跡。這就是筆記裡說的“失敗實驗體”?是林夫人被注入了未完成的“火種”或“穩定劑”,導致**畸變,並與這公館地下的汙染結合,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藥……給我……”怪物似乎隻會重複這幾個字,觸鬚更加瘋狂地拍打門板,“好痛……好癢……殺了我……不!給我藥!老爺說……藥能讓我成神!”
成神?何等扭曲的妄想!唐星看著手中那瓶紫黑色的液體。這玩意兒,是毒藥,是催化劑,還是……未完成的“成神之藥”?
“夫人,老爺讓我問你,”唐星強忍著不適和恐懼,試圖套話,“‘靈堂的棺槨’裡,到底有什麼?為什麼筆記說‘不要相信林晚照’?”
聽到“靈堂棺槨”和“林晚照”這個名字,怪物的動作驟然僵住。覆蓋臉部的肉芽瘋狂抽搐,那兩個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唐星。
“棺……槨……”它的聲音變得嘶啞、混亂,彷彿觸及了某個核心的禁忌,“那裡……不能開……開了……大家都得死……”
“為什麼?”
“因為……因為裡麵不是‘她’!”怪物突然尖嘯起來,觸鬚狂暴地撞擊門板,“是假的!是老爺造出來的假貨!真的‘她’……真的‘她’在……”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唐星身後,通往地麵的樓梯方向,傳來了清晰的、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拖遝的粘液蠕動聲,是乾淨利落的、人類奔跑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人!
是陸星航下來了?還是……其他倖存者?或者,是新的危險?
怪物也聽到了腳步聲,它變得更加焦躁和狂暴。“他們來了!清理者來了!快!把藥給我!給我!!”觸鬚幾乎要衝破鐵柵欄。
唐星看了一眼手中的藥瓶,又看了一眼瘋狂哀求/威脅的怪物,再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她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拔掉藥瓶的軟木塞,將裡麵紫黑色的液體,朝著觀察窗內,猛地潑了進去!
“給你藥!”
液體潑在怪物臉上、身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
非人的、超越了人類聲帶極限的淒厲慘嚎,從門後炸開!怪物身上的肉芽瘋狂舞動、抽搐,彷彿被潑了濃硫酸,開始冒煙、溶解!但與此同時,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暴戾的混亂氣息,也從它溶解的軀體中爆發出來!
“你……騙我……這不是藥……這是……毒……”怪物的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被背叛的狂怒,“一起……死……”
“轟隆!!!”
厚重的包鐵木門,連同門框周圍的岩石,在一聲巨響中猛地向內爆裂!木屑、碎石、混合著紫黑色的粘液和溶解的肉芽,劈頭蓋臉朝著唐星砸來!
唐星隻來得及將火把擋在身前,向後急退,但還是被爆炸的氣浪掀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石壁上,眼前一黑,喉頭腥甜。
火把脫手飛出,滾落在地,火焰迅速黯淡。
而在爆炸的煙塵和四處流淌的粘液中,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扭曲的身影,緩緩從破碎的門洞中“擠”了出來。
那是一個勉強保持著人形輪廓、但全身都由不斷溶解又再生、流淌著粘液和鑲嵌著眼球的肉塊構成的怪物。它冇有頭,原本頭顱的位置,是一個不斷旋轉的、由無數痛苦人臉組成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可見林夫人那張殘破扭曲的麵孔,和怪物之前伸出的觸鬚融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褻瀆的象征。
它的“手”和“腳”是數十根粗細不一的、末端分叉的觸手,支撐著它三米多高的軀體,散發出令人窒息的B級混沌汙染威壓!
“錨點……純淨的錨點……”無數張人臉在漩渦中開合,發出重疊的、貪婪的嘶語,“融合……進化……成為……完美……”
它發現了唐星體內的火種!它要吞噬她!
唐星掙紮著想爬起來,但胸口劇痛,可能肋骨骨裂了。手邊的簡易火把已經熄滅,隻有遠處地上將熄未熄的火星提供一點微光。手術刀不知道掉在哪裡,鑰匙還緊緊攥在左手,掌心被硌得生疼。
怪物蠕動著,帶著腥風和粘液,向她逼近。那些觸手如同毒蛇般昂起,鎖定她的四肢和頭顱。
要死了嗎?死在這個陰暗的地底,被一個失敗的實驗體吞噬?
不甘心……她還有那麼多事冇做,那麼多謎冇解開……
左肋下的火種,在極致的危險和絕望刺激下,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翠綠色光芒!那光芒透體而出,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但堅韌的光罩!
怪物觸碰到光罩,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痛苦地縮回。但它更加興奮,更多的觸手纏繞上來,不斷擠壓、腐蝕著光罩!
光罩劇烈波動,唐星感到體內的力量在飛速流逝。火種的自主防禦,撐不了多久!
就在光罩即將破碎,一根最粗的觸手即將刺穿她胸膛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銀色流星,從樓梯方向疾射而至!
是陸星航!
他手中握著的,不再是那根偽裝的手杖,而是一把不知道從哪裡拿到的、閃著寒光的消防斧。斧刃上,流轉著極淡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銀芒。
冇有言語,冇有停頓。他的身影在逼仄的甬道中展現出不可思議的敏捷和精準,避開怪物揮舞的觸手,踏著牆壁借力躍起,消防斧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精準無比地斬在那根即將刺中唐星的觸手根部!
“噗嗤!”
粘液飛濺。粗大的觸手應聲而斷,斷口處銀芒閃爍,阻止了其再生。斷掉的觸手在地上瘋狂扭動,迅速化為黑煙消散。
怪物發出痛怒的尖嘯,更多觸手調轉方向,瘋狂抽向陸星航!
陸星航落地,翻滾,避開兩次抽擊,消防斧格開第三次,火星四濺。他的動作簡潔高效到極致,每一次移動都恰好處於怪物攻擊的死角,每一次揮斧都精準命中觸手的關節或能量節點。銀芒雖然微弱,但似乎對怪物的混沌能量有著天然的剋製,每一次命中都能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但他手中的畢竟是普通消防斧,承載不了太多力量。在格開第五次重擊時,斧柄終於不堪重負,“哢嚓”一聲斷裂!
陸星航果斷棄斧,身形如鬼魅般貼近怪物主體,躲開幾根纏繞的觸手,右手並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點璀璨的銀星,閃電般刺入怪物軀乾上那張不斷旋轉的人臉漩渦!
“淨化指令,穿刺執行。”
“嗷——!!!”
怪物發出了開戰以來最淒厲的慘嚎!整個軀體劇烈痙攣,人臉漩渦瘋狂扭曲,大量紫黑色的汙血和粘液從傷口噴湧而出!銀星在它體內爆發,無數細小的銀芒如同根鬚般蔓延,從內部灼燒、淨化著那些扭曲的血肉和靈魂!
怪物龐大的身軀開始崩潰、溶解,化作大灘大灘冒著黑煙的粘液。
但它臨死前的反撲也極為恐怖。最後幾根完好的觸手不再攻擊陸星航,而是如同垂死的巨蟒,用儘最後的力量,狠狠抽向靠在牆邊、幾乎虛脫的唐星!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幾乎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唐星瞳孔驟縮,體內火種的光芒已經黯淡到極點,無力再形成有效防禦。
眼看觸手就要及體——
陸星航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擋在了她的身前。
他冇有武器,冇有格擋。隻是抬起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砰!砰!砰!”
連續三聲悶響。觸手重重抽在他的手臂、肩膀、側腹。
唐星甚至聽到了骨頭承受重擊的細微“哢嚓”聲。
陸星航的身體劇烈晃動了一下,但雙腳如同紮根般釘在原地,硬生生抗住了這三下足以抽碎岩石的重擊!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嘴角溢位一縷刺目的鮮紅。
銀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冰冷,穩定,倒映著眼前怪物最後崩潰溶解的景象,也倒映出身後的、怔住的唐星。
最後一點銀芒在怪物體內炸開。
“轟……”
龐大的扭曲身軀徹底垮塌,化為滿地迅速蒸發消失的汙穢粘液和灰燼。隻有一點極其黯淡的、淡藍色的靈魂光點——依稀是林夫人年輕時的輪廓——在空中飄浮了一瞬,哀傷地看了一眼唐星(或者說葉蓁)的方向,然後也如林清遠的殘識一般,緩緩升空,消散。
地下空間恢複了寂靜。隻有粘液蒸發的“滋滋”聲,和兩人壓抑的喘息。
唐星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微微佝僂著背的寬闊肩膀。他的黑色外套肩部撕裂,露出下麵同樣破損的襯衫和……正在快速止血、癒合的傷口?雖然癒合速度遠超常人,但那瞬間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的慘烈,她看得清清楚楚。
為了擋住那幾下,他受傷了。不輕。
“……為什麼?”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在問。
陸星航緩緩放下手臂,轉過身。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嘴角的血跡被他隨意用手背抹去。銀灰色的眼睛看向她,裡麵是熟悉的、缺乏情緒波動的平靜,但似乎又多了點彆的什麼,唐星看不懂。
“你是重要的觀測樣本。”他說,聲音因為受傷而略帶沙啞,但依舊平穩,“死亡會導致資料丟失。不符合任務效益。”
標準答案。觀測者的邏輯。
但唐星看著他被鮮血浸透的衣袖,看著他即使此刻依舊挺拔如鬆、彷彿剛纔那幾下重擊隻是拂麵微風的姿態,心口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火種的悸動。是更柔軟,也更尖銳的某種東西。
就在這時——
“哢噠……哢噠……”
一陣清晰的、彷彿時鐘齒輪轉動的聲音,從剛纔怪物破門而出的房間深處傳來。
緊接著,那房間的深處,原本被怪物軀體遮擋的牆壁,突然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後麵一個更加幽深、更加寬闊的空間。
溫暖的、淡金色的光芒,從那個新出現的空間中流瀉出來。
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一排排高聳的書架,書架上擺放的不是書籍,而是一個個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各種形狀的水晶容器。容器裡,似乎封存著什麼東西。
而在那個空間的最深處,似乎有一張實驗台。台上,躺著一個……
唐星的呼吸,在看清那個輪廓的瞬間,停滯了。
陸星航也轉過了身,銀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地下室的更深處,隱藏的實驗室。
而躺在實驗台上的那個身影……
竟然和唐星,長得一模一樣。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