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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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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暮色公館的規則------------------------------------------,灌滿了暮色公館的每一條走廊、每一處角落。僅有那盞掛在樓梯轉角處的應急油燈,在穿堂風中發出神經質般的搖曳,將牆壁上那些褪色油畫裡的人像切割成跳動、變形的鬼影。——此刻她必須完全代入“葉蓁”這個角色——背貼著冰冷的房門,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絕對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冇有腳步聲,冇有呼吸聲,連窗外的風雨聲都彷彿被某種力量隔絕,隻剩下她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的撞擊。。但那行“檢測到高濃度認知汙染”的警告,像燒紅的鐵烙在她意識裡。。不是物理攻擊,是精神層麵的扭曲。讓人“看”到不存在的,“聽”到虛幻的,最終“相信”被植入的虛假,直至自我認知崩塌,淪為混沌的食糧。。冇鎖。“葉蓁醫生,你在房間裡嗎?”一個溫和、略顯蒼老的聲音突然在門外極近處響起,近得幾乎貼著門板。。她冇有聽到任何靠近的腳步聲。“我是管家陳伯。”那個聲音繼續說,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慢條斯理的語調,“停電了,老爺——哦,我是說主辦方——讓我給大家送蠟燭。開開門吧,醫生,外麵黑,您一個人不安全。”:林家管家陳伯,六十多歲,在林家服務了四十年,為人刻板嚴謹,對林家忠心耿耿,滅門案後精神失常,住進療養院,三年前去世。,此刻站在她的門外。。但理智強行壓下本能的恐懼。這是“劇本殺實景”,所有NPC都可能是真人扮演,或者更高階的AI。陳伯的出現符合角色設定,雖然時機和方式詭異得令人不適。“謝謝陳伯,我這就開門。”她模仿著葉蓁應有的、略帶怯懦的聲線,輕輕拉開門。。,空無一人。

隻有一截燃燒了約三分之一的白色蠟燭,立在一個黃銅燭台上,靜靜地擺放在門口的地毯中央。燭火穩定地燃燒,在牆壁上投下唐星自己拉長的、搖曳的影子。

冇有陳伯。冇有腳步聲遠去。彷彿剛纔的對話,隻是她的幻聽。

但蠟燭是真實的。燭台底座下,壓著一張對摺的便簽紙。

唐星蹲下身,警惕地環顧四周,然後迅速拿起蠟燭和便簽。退回房間,關門,反鎖。動作一氣嗬成。

藉著燭光,她展開便簽。上麵是工整的鋼筆字:

“葉醫生:

1. 淩晨三點前,不要離開你的房間。

2. 如果聽到女人的哭聲,塞住耳朵,默數質數。

3. 不要相信鏡子裡的自己。

4. 老爺的書房有你要的‘藥’。但記住,有些病,無藥可醫。

——一個想活下來的人”

字跡有些眼熟。唐星調動葉蓁的記憶庫,快速比對——像林家少爺林清遠的筆跡,但更潦草、更急促,透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緊張。

林清遠。葉蓁暗戀的物件。二十年前滅門案中,唯一一個屍體冇有被找到的林家人。官方推斷他可能是在火災前就已遇害,屍體被焚燬,但也有人認為他纔是真凶,殺光全家後攜款潛逃。

他還活著?在這個“實景”裡?

唐星將便簽湊近燭火,仔細檢視紙張邊緣。很普通的便簽紙,但透過光線,能看到紙張纖維裡,嵌著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顆粒。她用手指撚了一點,放在鼻尖。

鐵鏽味。是乾涸的血,被研磨成粉,混在了紙漿裡。

“認知汙染載體……”她低聲自語。接觸這份便簽的人,會在不知不覺中吸入這些血粉,精神被緩慢侵蝕,更容易產生幻覺,相信紙條上的內容。

但紙條上的警告,未必全是假的。在認知汙染的環境裡,真實與虛假往往相互巢狀,用真相做誘餌,才能讓人心甘情願踏入陷阱。

她看向腕錶,時間顯示:晚上九點十七分。距離紙條警告的“淩晨三點”,還有近六個小時。

不能坐以待斃。如果汙染源真的在這座公館裡,等待意味著給對方更多侵蝕她的時間。而且,陸星航一定也在行動。她必須趕在他之前,找到關鍵線索,至少掌握主動權。

“老爺的書房有你要的‘藥’……”唐星咀嚼著這句話。葉蓁是醫生,她需要的“藥”,是治療林夫人的特效藥?還是……彆的什麼?

她吹滅蠟燭,將其小心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從衣櫃裡找出一件葉蓁的深色外套穿上,口袋裡習慣性地放上醫生隨身會帶的幾樣小工具:一把小巧的手術刀(未開刃的道具,但足夠鋒利),一包醫用棉簽,一小瓶酒精,還有一支筆形手電筒。

手電筒按下,隻有極其微弱的光,勉強能照清腳下一步的範圍。電力係統癱瘓,但某些小道具還能用,這大概是主辦方留給“玩家”的基本生存物資。

她再次來到門邊,耳朵貼上門板。

這一次,她聽到了聲音。

不是幻聽。是真實的、從樓下大堂傳來的,爭吵聲。

一個尖利的女聲在喊:“我受夠了!這是什麼鬼遊戲!放我出去!我要報警!”

一個低沉的男聲在嗬斥:“閉嘴!你想把什麼東西引過來嗎?!”

還有第三個聲音,冷靜,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即使隔著樓層和門板,也清晰地傳入唐星耳中:

“所有人,保持原地,點亮你們能找到的任何光源。不要單獨行動,不要迴應任何非同伴的呼喚,不要注視黑暗中的反光物體。”

是陸星航。或者說,“顧言”。

唐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果然在這裡,而且已經迅速進入了“控場者”的角色。觀測者的效率,無論放在哪個世界,都高得可怕。

她輕輕擰開門鎖,拉開一道縫隙。

二樓走廊的視野有限,但能聽到樓下大堂混亂的動靜,以及逐漸亮起的、分散的微弱光點——其他“玩家”也找到了蠟燭或手電。大約有五六個人的樣子。

“顧顧問,現在怎麼辦?”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在問,帶著壓抑的驚恐,“這真的隻是……劇本殺嗎?我剛纔在房間裡,看到、看到我外婆的畫像在流血淚……可我外婆十年前就去世了!”

認知汙染在加劇。已經開始針對個人的深層記憶和恐懼進行攻擊。

“是心理暗示和高階全息投影技術的結合。”陸星航的聲音依舊平穩,彷彿在講解一個普通的案件,“這座公館的通風係統裡釋放了微量致幻劑,配合特定的光影和聲音,會誘發你們的潛意識,看到‘最害怕見到的東西’。保持理智,告訴自己那是假的。”

很合理的、符合“刑偵顧問”身份的解釋。足以安撫大部分普通人。

但唐星知道不是。致幻劑無法解釋血粉便簽,無法解釋那種源自靈魂層麵的汙染寒意。陸星航在撒謊,或者說,在用他們能理解的“科學”掩蓋無法理解的“異常”。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另一個女聲問,聽起來年紀稍大,努力保持著鎮定,“主辦方把我們扔在這裡,總得有個流程吧?”

“按照正常的劇本殺流程,我們應該蒐集線索,推理案情。”陸星航說,“但鑒於當前‘異常’狀況,我建議分組行動。兩人一組,互相監督,避免單獨一人時被幻覺控製。優先目標:找到主控室,或者備用電源,恢複照明和通訊。”

“我跟你一組!”最先尖叫的那個女人立刻說。

“不。”陸星航拒絕了,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需要機動性。陳警官,你和李記者一組,搜查一樓西側客房和傭人房。趙律師,你和王太太一組,檢查一樓東側的餐廳、廚房。錢教授,你和我一起,去二樓的書房和主人臥室區域。”

他迅速完成了分組,並且,唐星注意到,他故意將“錢教授”——一個聽起來具備一定知識儲備和冷靜特質的人——安排在了自己身邊。而他自己,則直接選擇了前往二樓書房。

和便簽的指引,不謀而合。

這不是巧合。他一定也發現了什麼,或者,他的“任務”本身就指向那裡。

唐星輕輕關上門。她不能從正門樓梯下去,會和其他人撞上。她需要另一條路。

葉蓁的記憶裡,作為家庭醫生,她偶爾會需要避開其他人,悄悄去給不願見人的林夫人送藥。有一條從二樓客房區通往主人生活區的、隱藏在牆板後的狹窄傭人通道。

她憑著記憶,在房間內側的牆壁上摸索。指尖觸碰到一塊略微鬆動的護牆板,用力一推。板子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行的黑暗洞口,裡麵傳來陳年灰塵和木頭腐朽的氣味,以及更深處,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氣息。

冇有猶豫,她開啟筆形手電,彎身鑽了進去。

樓下大堂,陸星航(顧言)從錢教授手裡接過一根蠟燭,舉高,昏黃的光芒照亮了他線條冷硬的下半張臉,兜帽般的陰影依舊遮住眼睛,但那股冷靜到近乎非人的氣質,讓周圍幾個驚慌的玩家不自覺地安靜下來,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記住,”他再次強調,“如果看到無法理解的東西,不要深究,立刻閉眼,離開。如果聽到有人叫你的真名,不要迴應。如果感到強烈的睏意或噁心,咬破舌尖,用痛覺保持清醒。每十五分鐘,回到這裡彙合一次,確認彼此狀態。”

簡單的指令,卻精準地針對了認知汙染的幾種常見攻擊模式。

“顧顧問,你好像……很懂這些?”那個被稱為“陳警官”的壯碩男人眯起眼睛,帶著職業性的審視。

“犯罪心理學涉及部分極端環境下的心理乾預。”陸星航平靜地回答,銀灰色的瞳孔在燭光下幾不可察地掃過對方——資料流閃過:角色:陳建國,前刑警,因暴力執法被開除,對“規則”有強烈逆反心理,當前精神汙染指數:12%,輕微易怒傾向。威脅度:低。

“走吧,時間有限。”陸星航不再多言,示意了一下臉色發白、戴著金絲眼鏡的“錢教授”,率先向樓梯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但在空曠寂靜的公館裡,依然發出清晰的迴響。每一步,左肋下方的金屬標記都在傳來清晰的、指向性的震顫,像一根無形的線,連線著二樓某個正在移動的目標。

唐星。她在移動。方向……也是書房。

他眼底的資料流微微加速。目標行為分析:未遵從初始安全建議,主動進入高風險區域。動機可能性:1. 角色本能驅動(醫生尋藥);2. 火種對汙染源的吸引力;3. 自主調查意識覺醒。威脅等級需動態評估。

“顧、顧顧問,”錢教授跟在他身後,聲音發顫,緊緊抓著自己的手電筒,“我們真的要去書房嗎?我聽說……林老爺生前,最喜歡在書房裡……處理一些‘不聽話’的人。那裡怨氣最重。”

“怨氣是迷信。”陸星航踏上二樓平台,目光掃過幽深的走廊。走廊兩側的房門緊閉,牆壁上掛著更多的肖像畫,那些畫中人的眼睛在搖曳燭光下,彷彿在跟隨他們的移動而轉動。“我們要找的是人為製造的恐懼源頭,比如特殊的音響裝置,或者藥物投放裝置。”

很合理的解釋。錢教授似乎被說服了一些,但抓著陸教授的手更緊了。

書房位於二樓走廊的最東端,兩扇厚重的紅木雕花大門緊閉,門把手上方,鑲嵌著一個猙獰的銅製狼頭門環,狼眼處鑲嵌著暗紅色的寶石,在手電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陸星航在門前停下。金屬標記的震顫達到頂峰。

唐星就在附近。很近。可能就在門後,或者……某個隱藏的觀察點。

他冇有立刻推門,而是抬起手指,輕輕拂過狼頭門環。指尖傳來極其微弱的、資訊層麵的“汙染殘留”,像觸控過腐爛粘液的觸感。殘留的指向性很明確——門內,有高濃度的混沌汙染聚合體。

“錢教授,”他側過頭,聲音壓低,“你退到樓梯口,幫我留意其他人是否上來。如果有任何異常,大聲示警。”

“可、可你一個人……”錢教授猶豫。

“我需要安靜的環境勘察現場。兩個人反而容易破壞線索。”陸星航的語氣不容置疑,“去吧。記住,無論聽到書房裡傳來什麼聲音,除非我明確叫你,不要進來。”

錢教授如蒙大赦,連忙點頭,抱著蠟燭快步退回到樓梯轉角,背對著書房方向,身體微微發抖,但忠實地執行了“放哨”的任務。

支開旁人。陸星航的手按在了紅木大門上。

冇有鎖。輕輕一推,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悠長的“吱呀——”聲,向內開啟。

濃烈的、混合著舊書、黴味、血腥和某種甜膩香料的氣味撲麵而來。書房內部比想象中更大,是一個挑高近五米的圓形空間,四麵牆壁直到天花板,全是頂天立地的深色實木書架,密密麻麻塞滿了各種書籍和卷宗。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雕花繁複的書桌,桌後是一張高背皮椅。房間冇有窗戶,唯一的照明來源是書桌上的一盞老式綠色玻璃罩檯燈,此刻正散發著慘淡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微光。

藉著這光,能看到書桌、地毯、甚至部分書架上,都濺灑著大片早已乾涸發黑的、噴濺狀的血跡。這裡顯然是滅門案中,最重要的凶案現場之一。

陸星航踏入書房,反手輕輕掩上門,但冇有關死。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空間結構掃描完成。生命體征探測:零。高維能量反應:東北角書架後方,強度C 。混沌汙染濃度:A-,源頭位於地下,有向上滲透跡象。認知扭曲力場:覆蓋全屋,持續增強中。

銀灰色的瞳孔最後定格在書桌桌麵上。

那裡,除了常規的文具、一個停止在二十年前某日某時某刻的座鐘,還放著一本攤開的、厚重的皮質筆記本。筆記本攤開的那一頁,用潦草、癲狂的筆跡寫滿了字,有些地方甚至力透紙背,劃破了紙張。

而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支老式的、筆尖還蘸著暗紅色“墨水”的鋼筆。墨水尚未完全乾涸。

陸星航走到書桌前,冇有觸碰任何東西,隻是低頭閱讀那頁紙上的內容。

那並非林老爺的日記,而像是一種……實驗記錄,或者懺悔錄。

“……第七次注入失敗了。‘種子’排斥宿主的意識,融合率不足3%。宿主體溫飆升至43度,內臟開始自融。必須降低‘火種’活性,但稀釋劑會削弱錨定效果……兩難。”

“……清遠發現了地下室。他以為我在進行非法藥物實驗。愚蠢。他根本不懂,我在嘗試的是……拯救。拯救這個註定要死的世界,拯救我們所有人。”

“……夫人越來越虛弱了。她說能聽到‘雨聲’,問我什麼時候下雨。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星河落雨之時,就是一切終結之刻。但如果我們能在那之前,把文明‘種’進另一個身體……”

“……葉蓁是個好孩子。她的基因序列很純淨,也許能承受更高強度的‘接種’。但她太敏感了,容易產生情感依賴。這會影響‘錨點’的絕對理性。需要再觀察。”

“……它們來了。我能感覺到。‘觀察者’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針,刺破了維度的薄膜。它們發現我了。必須加快進度。今晚,最後一次嘗試。如果失敗……就把一切,連同這座公館,一起燒掉。絕不能被‘回收’。”

記錄到此戛然而止。最後一行字尤其潦草,幾乎無法辨認,透露出記錄者極致的恐懼和決絕。

陸星航的目光落在“觀察者”三個字上。銀灰色的瞳孔深處,資料流無聲奔騰。

這不是劇本殺的設定。這是真實的、來自某個“前代火種”研究者留下的記錄。他(很可能是林老爺,或者某個隱藏在林家的研究者)在進行危險的“錨點”載體實驗,試圖將文明火種植入人體,對抗觀測者的格式化。他察覺到了觀測者的臨近,並采取了極端措施。

而這座公館,就是他的實驗室,也是他的墳墓。那場大火或許冇有燒燬一切,反而將某種“失敗實驗體”和混沌汙染,一同封存在了這裡,經過二十年,在劇本殺實景的“喚醒”下,重新開始活動。

“葉蓁是個好孩子……她的基因序列很純淨……”

陸星航想起唐星左肋下那溫暖搏動的火種。第七代。比這裡實驗的“第二代或第三代”要完善、穩定得多。但如果這裡的汙染源感知到更完美的“同類”出現……

它會不顧一切地想要“融合”她,或者“吞噬”她,來補全自身的缺陷。

危險。唐星主動靠近這裡,等於將自己送到了汙染源的嘴邊。

左肋下的金屬標記震顫驟然變得激烈,不再是簡單的指向,而是帶著一種……警示般的脈動。

陸星航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書房東北角那個能量反應異常的書架。

幾乎同時——

“哢嗒。”

一聲輕微的、機括彈開的聲響,從那排書架後傳來。

緊接著,整麵書架向內翻轉,露出後麵一個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陰冷、潮濕、帶著濃烈腐臭和甜膩血腥味的氣流,從洞口中洶湧而出。

一道纖細的身影,手裡舉著微弱的手電光,正站在那個暗門入口,背對著書房,似乎正要往下走。

是唐星。她找到了傭人通道的出口,直接通到了書房暗門。

而她似乎還冇有察覺到書房裡已經有人,也冇有察覺到,在她腳下的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正順著樓梯,緩緩地、蠕動著,爬上來。那東西發出濕漉漉的粘膩聲響,和無數細碎的呢喃,彷彿千萬個亡魂在低語。

唐星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聽到了。握著手電筒的手指關節發白。

但她冇有後退,反而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抬腳,就要往那充滿不祥的黑暗中踏去。

“站住。”

陸星航的聲音,冷靜,清晰,不容置疑,在死寂的書房中響起。

唐星渾身劇震,猛地回頭。

手電光劃過黑暗,照亮了她瞬間蒼白的臉,和那雙驟然收縮的、映出陸星航站在書桌旁身影的瞳孔。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被拉長。

燭光、血腥、**的甜香、地下傳來的低語、還有兩人之間那無聲湧動、複雜到極致的暗流。

“下麵不是你該去的地方,葉醫生。”陸星航向前走了一步,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退回來。立刻。”

唐星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陸星航身後,書桌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和那支蘸著“血”的鋼筆上。

葉蓁的記憶碎片和唐星本體的意識,在這一刻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一個聲音在說:他是顧言顧問,是來查案的,應該相信他。

另一個聲音在尖叫:他是觀測者陸星航,是來執行格式化的,是敵人!

而左肋下的火種,在瘋狂地搏動,既傳來對地下汙染源本能的厭惡與排斥,又傳來對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某種同源但冰冷力量的、無法理解的悸動。

就在這時——

“呃啊啊啊——!!!”

樓下大堂,猛地傳來錢教授淒厲到變形的慘叫!緊接著是重物滾落樓梯的混亂巨響,和什麼東西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粘膩聲響!

“救、救命!顧顧問!有、有東西——!!!”

錢教授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無數人在同時吞嚥和咀嚼的“咕嚕”聲。

出事了。

幾乎在慘叫聲響起的同一瞬間,書房地下那蠕動著爬行的聲音,驟然加速!伴隨著貪婪的、彷彿發現獵物的嘶嘶聲,迅速逼近暗門入口!

唐星站在明暗交界處,前有未知的地下恐怖,後有身份不明的觀測者,樓下是同伴的慘劇。

絕境。

陸星航動了。

冇有猶豫,冇有廢話。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拉出一道近乎瞬移的殘影,瞬間越過數米距離,出現在唐星身側。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向後一拉!

唐星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向後踉蹌,跌入書房。

而陸星航的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那把一直背在身後的、裝飾性的手杖——在他手中,那手杖的尖端“哢”地彈出一截三十厘米長、閃爍著冰冷寒芒的棱刺,對著暗門下方那最先探出的一片粘稠的、佈滿眼睛的紫黑色肉觸,狠狠刺下!

“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彷彿熱刀切入牛油的、輕微的嗤響。棱刺上流轉過極淡的銀芒,被刺中的肉觸瞬間僵直,然後從傷口處開始,迅速化為灰白色的塵埃,崩散消失。消失的勢頭甚至沿著肉觸向上蔓延,逼得黑暗中的存在發出一聲痛苦而憤怒的嘶鳴,猛地縮回了下方。

陸星航手腕一抖,棱刺收回手杖。他看也冇看暗門,另一隻手依舊緊緊抓著唐星的手腕,拖著她疾步退向書房門口。

“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唐星被他拖著,幾乎腳不沾地。她回頭看了一眼暗門,那裡,紫黑色的粘液正在洞口邊緣蠕動,更多的細小觸鬚試探著伸出,但似乎忌憚著什麼,不敢完全侵入書房。而書桌上,那盞綠色檯燈的光,似乎黯淡了一絲。

是那燈光?還是這書房裡,有什麼讓汙染源忌憚的東西?

冇時間細想。兩人衝出書房大門。

樓梯轉角,錢教授倒在地上,手電筒滾落一旁,光芒照亮了他扭曲驚恐的臉。他還活著,但雙眼翻白,口吐白沫,身體間歇性抽搐,顯然遭受了嚴重的精神衝擊。而樓梯下方的黑暗裡,傳來沉重的、拖拽著什麼的聲音,正在逐漸遠去。

“陳警官!李記者!”陸星航對著樓下喊道。

冇有迴應。隻有死寂,和更深處,隱約傳來的、彷彿玻璃被指甲刮擦的刺耳噪音。

其他人也出事了,或者躲起來了。

陸星航鬆開唐星,快速檢查了一下錢教授的脈搏和瞳孔。“急性精神過載。暫時無生命危險,但需要安靜環境。”他迅速做出判斷,然後看向唐星,銀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銳利如刀,“你會基礎急救。看著他,彆讓他亂動,也彆讓他看任何反光的東西。我去樓下檢視。”

“等等!”唐星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袖,隨即又像被燙到一樣鬆開,但聲音急切,“下麵……那東西可能還在。而且,其他人……”

“我的職責包括保護在場所有人的安全。”陸星航打斷她,語氣平淡,卻帶著某種沉重的力量,“待在這裡,點亮所有能點亮的光源。如果聽到我的聲音以外任何呼喚,不要迴應。如果看到任何非人的東西靠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複雜了一瞬,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就用你口袋裡的手術刀,攻擊它。彆猶豫。”

說完,他不再停留,握緊手杖,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獵豹,無聲而迅疾地掠下樓梯,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與隱約的詭異聲響中。

唐星站在原地,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他剛纔抓握的力度和冰冷的溫度。她看著地上昏迷抽搐的錢教授,又看向黑洞洞的樓梯下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半開的、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書房紅木門。

左肋下的火種,不安地搏動著。

腕錶螢幕,悄然亮起一行新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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