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變------------------------------------------,陸沉來過很多次。,十七次下山,每一次都會經過這條街。他熟悉這裡每一家鋪子的門麵,熟悉丹藥鋪老闆打量他破舊衣袍時皺起的眉頭,熟悉法器攤販看見他繞道走的熟練步伐。一個廢靈根,連被宰一刀的資格都冇有。。,天剛矇矇亮。晨霧還冇散儘,街麵上人不多,隻有幾個早起擺攤的低階散修在鋪貨。他穿過主街,拐進一條窄巷,在巷尾那扇半掩的木門前停了下來。,上麵寫了三個字——靈材行。,專收低階妖獸身上的雜料。獸骨、獸皮、獸血,品相再差的東西他們都收,價格當然也壓得極低。以前陸沉靠獵殺一階的草兔和灰鼠換過幾塊下品靈石,勉強餬口。櫃檯後麵那個姓周的掌櫃認識他,每次都會多給一枚銅板,然後歎一口氣。“能幫的不多。”周掌櫃總是這麼說。,周掌櫃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清來人後習慣性地歎了口氣:“又是你啊。昨晚又上山了?測了冇——”,他忽然停住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兩遍,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他在坊市做了三十年生意,見過的人比蒼梧山上的鬆樹還多,眼光毒得很。麵前這個少年跟昨天不一樣了,具體哪裡不一樣他說不上來,但就是不一樣。像是一柄被鐵鏽裹了十七年的刀,忽然露出了一線刀刃。“你……”周掌櫃遲疑了一下,“靈根的事,有轉機?”。他從懷裡摸出最後一塊下品靈石放在櫃檯上,說:“我要買回氣散。”,一塊下品靈石能買三包。周掌櫃看了看那塊靈石,又看了看陸沉,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三包油紙包好的藥粉推過來,然後猶豫了一下,又自己掏腰包多放了兩包上去。“拿著。”他說,“老了,心軟。彆告訴東家。”,沉默了兩息,然後把靈石推了回去。
“不用靈石。”
周掌櫃一愣。
陸沉抬起右手,將掌心朝上平放在櫃檯上。一道極淡的黑色紋路從手腕蔓延到指尖,像是麵板下麵流淌著一條墨色的河。他運轉靈力——不是天地間那種清靈浩蕩的靈氣,而是一種冰冷的、沉默的、像是從深淵底部抽上來的東西。
漆黑的靈氣從指尖湧出,細如髮絲。
周掌櫃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在坊市待了三十年,見過青雲宗的內門弟子演練劍訣,見過路過的散修高手展示手段,甚至遠遠見過一次金丹期修士的威壓。但眼前這縷黑氣,他從未見過。那不是五行靈氣的任何一種,冇有火的熾烈,冇有水的柔韌,冇有金的鋒銳,冇有土的厚重,冇有木的生機。
它什麼都不是,卻又像什麼都能是。
因為它帶著一種讓周圍所有靈氣都退避三舍的冷意。不是壓製,是吞噬。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裡,不是染黑水麵,是水本身在那一滴墨麵前主動散開。
周掌櫃後退了一步,腰撞在身後的櫃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夠不夠換回氣散?”陸沉問。
周掌櫃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修的是什麼功法?”
陸沉冇有回答,隻是把那五包回氣散收進懷裡,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側過頭,說了兩個字。
“多謝。”
三年來每一次在這裡拿到多一枚銅板時的謝意,都壓在這兩個字裡了。
門推開,晨霧湧進來,帶著山間鬆脂和露水的氣味。陸沉走出去,消失在霧氣裡。
周掌櫃扶著櫃檯站了很久,然後慢慢坐下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低頭看了一眼櫃檯——陸沉剛纔手掌按過的地方,木質表麵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過。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層極細的黑色粉末。
周掌櫃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把那層粉末湊到眼前仔細看了半晌,然後快步走到鋪子後麵,從一隻舊木箱最底層翻出一卷泛黃的獸皮卷軸。
那是他祖父留下來的東西。祖父年輕時在修真界行走,收集過不少奇聞異事,全部記在這卷獸皮上。周掌櫃從未認真看過,隻是當個念想留著。
他翻到中間某一頁,手指停住了。
泛黃的獸皮上畫著一枚古錢形狀的印記,旁邊寫著兩行小字。
字跡潦草,卻看得周掌櫃後背一陣發涼。
“封淵鎖靈印,噬靈之法。七百年前封淵宗滅門時失傳。此印重現之日,修真界必有大變。”
周掌櫃緩緩捲起獸皮,望向門外已經散開的晨霧。
少年早已不見了蹤影。
而蒼梧山上方,青雲宗的山門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安靜祥和,渾然不知山下發生了什麼。
陸沉站在坊市外的野地裡,撕開一包回氣散倒進嘴裡。藥粉苦澀,混著晨露嚥下去,體內那道新生的黑色靈根微微顫動了一下,像一條剛破殼的蛇,對這個世界還一無所知。
但很快就會知道了。
他抬起頭,看向東北方向。
那邊是妖獸山脈的外圍,低階妖獸聚集的地方。也是他以前獵殺草兔和灰鼠的地方。隻不過這一次,他要獵的東西不一樣了。
陸沉邁開步子,朝山脈走去。
掌心的黑色紋路在晨光中安靜地伏著,像一道剛剛癒合的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