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擦肩而過的溫度------------------------------------------，蘇晚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間令人窒息的休息室。麗莎跟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車已經安排好了，在專屬通道出口等。我幫你擋著點前廳的媒體和樂迷。”“謝謝，麗莎。” 蘇晚感激地點頭，將星澈放下來，緊緊牽住他的手。小傢夥似乎也察覺到媽媽情緒不對，安靜地跟著，隻是另一隻手仍不忘牢牢抱著他的平板。，牆壁隔音良好，將前廳的喧囂熱鬨徹底隔絕在外，隻剩下她們高跟鞋和兒童皮鞋敲擊地麵的輕微迴響，以及頭頂蒼白燈光灑下的靜謐。這裡本該是讓她感到安全的撤退路徑，此刻卻因為周特助的突然出現，而顯得長廊幽深，彷彿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薄冰上。，走了一會兒，忽然仰起小臉，小聲問：“媽媽，剛纔那個戴眼鏡的叔叔，是壞人嗎？” 孩子的直覺總是敏銳得可怕。，低頭對上兒子清澈無邪的眼睛，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不是壞人。隻是……一個媽媽以前認識的人派來的。我們不需要見他們，回家就好了。”“哦。” 星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舉起平板，“那媽媽，我的‘驚喜’真的完成了。它現在是一顆會發光的星星，隻有我能看到哦。” 他語氣裡帶著完成傑作的小小驕傲，暫時驅散了蘇晚心頭的陰霾。“真棒，我們回家慢慢看。” 她柔聲應著，腳下步伐卻不由自主地加快。隻想快點離開這個與陸靳年呼吸著同一片空氣的建築。，推開便是劇院背麵的內部停車場。夜風裹著巴黎初秋的涼意，迎麵吹來，稍稍撫平了蘇晚心頭的燥悶。麗莎安排的一輛黑色轎車果然安靜地停在幾步開外，司機已經站在車旁等候。，拉著星澈正要快步走過去。，卻猛地頓住了。，另一輛線條流暢、宛如暗夜猛獸的黑色賓利慕尚，靜靜蟄伏著。車前，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斜倚著車門，指間一點猩紅明滅。，勾勒出深刻而立體的側臉輪廓，剪裁精良的西裝外套隨意敞開，露出裡麵一絲不苟的襯衫。他微低著頭，似乎在看手機螢幕，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與這安靜的停車場融為一體，卻又無比醒目。。。，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星澈的手，指尖冰涼。
彷彿感應到她的目光，陸靳年抬起了頭。
那雙在舞台上隔著距離都能讓她心悸的眼睛，此刻毫無遮擋地，直直望了過來。比五年前更加深沉，也更加銳利，像淬了冰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她瞬間蒼白的臉，和她身邊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隻停留了一瞬，便緩緩下移，落到了被她緊緊牽著的星澈身上。
星澈今天戴著蘇晚特意給他準備的小熊圖案口罩——為了防止被偶爾蹲守的媒體拍到正臉。此刻，隻露出一雙圓溜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和一點柔軟的黑髮。小傢夥似乎對眼前這個陌生的高大叔叔有些好奇，也或許是被對方過於專注的凝視吸引，他仰著小腦袋，不躲不閃，清澈的視線迎了上去。
兩雙眼睛，隔著幾步的距離，在巴黎微涼的夜風中，短暫地、無聲地交彙。
時間彷彿被拉長、凝固。
陸靳年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菸灰簌簌落下。他看著那雙露在口罩上方、乾淨得不可思議的眼睛，心頭某個角落，像是被極細的針尖，毫無預兆地輕輕紮了一下。
一種極其陌生的、細微的悸動，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穿透了他慣常冰封的心防，稍縱即逝，卻清晰得不容忽視。
這孩子的眼睛……
星澈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他似乎覺得這個叔叔有點奇怪，看了幾秒，便收回了目光，轉而輕輕晃了晃蘇晚的手，示意媽媽快走。
這細微的動作驚醒了蘇晚。她猛地回神，幾乎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壓下拔腿就跑的衝動。她不能慌，尤其不能在孩子麵前失態。她挺直背脊，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甚至冇有再看陸靳年一眼，彷彿他隻是一尊無關緊要的雕塑。她牽著星澈，徑直走向自己的車，步履看似從容，隻有她自己知道，小腿的肌肉繃得有多緊。
司機早已機敏地拉開了後座車門。
經過賓利車頭時，蘇晚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依舊沉沉地烙在她的側臉和星澈的身上。她冇有側頭，冇有停留，先護著星澈上了車，然後自己迅速坐進去，關上了車門。
“砰。”
車門隔絕了內外的世界，也短暫地隔絕了那道令人窒息的視線。
“開車。” 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車輛平穩啟動，緩緩駛離停車場。透過後車窗，蘇晚看到那抹倚在車邊的身影逐漸變小，直至消失在建築物的陰影裡。她緊繃的肩線這才微微鬆弛，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手心已是一片濕冷的汗。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忽然，坐在兒童安全座椅裡的星澈，自己解開了口罩的帶子，露出了整張小臉。他轉過頭，看著蘇晚，清澈的眼睛裡盛滿了純粹的疑惑，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地問：
“媽媽，剛纔那個叔叔……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們呀？”
他的聲音軟糯，問題天真，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蘇晚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們？
她也想知道。
是審視？是算計？還是……
那個荒謬的、被她死死壓在心底的、關於血脈感應的猜測，此刻卻因為兒子這句天真的問話，再次不受控製地浮出冰冷的水麵。
她轉過頭，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巴黎夜景，霓虹燈的光流在眼底劃過，模糊成一片斑斕而冰冷的光帶。
“可能……” 蘇晚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她伸手，溫柔地摸了摸兒子柔軟的頭髮，將他攬近一些，彷彿這樣就能汲取力量，“可能那個叔叔，隻是覺得你可愛吧。”
一個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的、蒼白無力的答案。
星澈似信非信地“哦”了一聲，乖乖靠在媽媽懷裡，小手無意識地擺弄著平板邊緣。車內恢複了安靜，隻有暖氣發出細微的聲響。
而蘇晚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短暫對視的那一眼，兒子天真無邪的那一問……都像一根根細密的絲線，纏繞上來，將她拖向一個名為“過去”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她知道，這一次，陸靳年不會輕易放手了。
而星澈的存在，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星辰，光芒或許微弱，卻已無法隱藏，註定要攪動一池寒水。
車窗外，夜色正濃，星河遙遠。
車內的母子相依取暖，卻不知命運的齒輪，已在那個停車場短暫的對視中，悄然撥動，朝著無法預測的方向，轟然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