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她第一次冇有夢見顧承舟冷漠的背影,冇有夢見山頂刺眼的煙花。
也冇有夢見醫院走廊冰冷的燈光。
她夢見慈善拍賣會那晚,陸振廷為她披上外套時,指尖無意掠過她肩頭的那點溫度。
溫暖而剋製。
就像他今晚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
那天後,沈清玥開始接受陸振廷的約會。
去看獨立電影展,他在晦澀處會側身低聲解釋鏡頭隱喻;
去美術館,他竟能說出每幅畫背後的創作故事;
清晨爬山看日出,他記得帶她喜歡的黑咖啡。
最讓她意外的是陶藝體驗課。
“你確定要玩這個?”沈清玥看著陸振廷一絲不苟的西裝,忍不住笑。
“試試。”他已經挽起袖子。
陶土在轉盤上旋轉,沈清玥手指輕攏,泥坯慢慢成型。
她抬頭看陸振廷——他正專注地調整一個歪斜的杯壁,指尖沾滿了泥。
一個調皮的念頭閃過。
她伸手,指尖輕輕在他臉頰上劃了一道泥痕。
陸振廷動作一頓,轉頭看她。
沈清玥有點心虛地眨眨眼,卻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放鬆得讓她怔住。
“開心了?”他問。
“你都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他繼續低頭修整陶坯,“我知道你喜歡這樣。”
沈清玥看著他側臉上那道泥痕,心裡某處軟軟地塌陷下去。
原來被縱容的感覺是這樣的。
這時,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她笑容淡去。
是那個熟悉的號碼,顧承舟。
她走到工作室角落接起。
“清玥。我們能不能再見一麵?念念病了,肺炎複發,一直在喊媽媽……”
沈清玥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語氣平靜:“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知道!可是孩子需要你——”
“你們可以去需要其他人。”她打斷,“顧承舟,彆再打來了。”
結束通話電話,她站在原地深呼吸。
一轉身,看見陸振廷站在幾步外,手裡拿著兩張濕巾。
“需要我迴避嗎?”他溫和地問。
沈清玥搖頭,接過濕巾擦手,忽然問:“你會不會擔心我選他?”
陸振廷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而是真正放鬆的笑。
“那有什麼,沈清玥,我讓你選。你這麼好,有資格選任何人。”
“成為你願意考慮的選擇之一,我已經很幸運了。”
他頓了頓,眼神認真。
“而且我知道你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一旦決定了往前走,就不會回頭看。”
陶藝工作室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肩上。
沈清玥看著他,想起母親紙條上的話: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
也想起這幾個月,他每一次耐心的陪伴,每一句剋製的表達。
她伸出手,輕輕牽住了他的。
“那……”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我們試試。”
陸振廷怔了一瞬,隨即反手握緊。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繭,握得剋製而珍惜,就像他這個人。
窗外夜幕降臨,工作室裡隻剩他們兩人和滿架未燒製的陶坯。
那些泥塑靜默地立在架上,等待著窯火賦予它們最終的形狀。
就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