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邕拿下平陽城,占據了晉州,奪得山西六大盆地中的兩個:運城盆地、臨汾盆地。
臨汾盆地往北就是晉陽(太原)盆地,宇文邕的下個目標就是那裡。
臨汾盆地與晉陽盆地之間隔著太嶽山,連線兩個盆地的通道是汾河穀地。
呂梁山在汾河穀地西邊,太嶽山在汾河穀地東邊,穀地兩山之間的軍事要塞叫汾水關。
12月初9,北周軍攻占汾水關,打通北上晉陽盆地的通道。
12日,先鋒宇文憲部兵臨太嶽山北麓的軍鎮介休城下(靈石縣)。
介休城北齊守將是開府儀同三司韓建業。他不待宇文憲攻打,便下令開城門投降。
隨後,宇文邕率部到介休城與宇文憲會師。
韓建業被宇文邕封為上柱國。
介休城位於晉陽盆地南邊,晉陽城就在盆地北邊,兩城相距270裡,中間一馬平川。
也就是說,北周軍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抵達晉陽城下。
至於能否拿下晉陽城,那就看雙方攻守誰更厲害。
……
聽聞北周大軍拿下了介休要塞,還封了降將韓建業為上柱國,晉陽附近有三位駐軍將領各率幾十個衛士來投降。
這三位將領是賀拔伏恩、封輔相、慕容鐘葵。
他們的官銜都是開府儀同三司,也就是從一品軍官,層次極高。
三人都被宇文邕封為北周開府儀同三司。
賀拔伏恩曾擔任中領軍將軍,是晉陽行宮禁軍統領。
高緯誅殺斛律光家族的命令,就是由此人執行的。
因為賀拔伏恩對晉陽城齊軍軍事部署非常熟悉,宇文邕將他留在身邊擔任高階幕僚。
……
麵對來勢洶洶的北周大軍,北齊後主高緯打算留晉陽大都督、安德王高延宗駐守晉陽,自己率衛隊由北邊忻州~上黨郡~滏口,回去鄴城。
高延宗是高歡嫡長子高澄一脈,他是高澄第五子。
高延宗上麵有四個哥哥,分彆是高孝瑜、高孝珩、高孝琬、高長恭,下麵還有個弟弟高紹信。
高澄作為高歡嫡長子,是高家大業毫無爭議的接班人。
可是,高澄在如日中天的29歲時遇刺去世。
高澄之死的最大受益者是二弟高洋。因為高澄死後,高洋接管了高氏江山。
高洋掌權後,篡位改齊,是北齊高氏皇朝開國皇帝。
此後,北齊皇位在高歡活著的三個嫡子間輪流,最後又回到高洋這脈(高緯):高洋~高殷~高演~高湛~高緯。
但坊間傳聞,高歡嫡長子高澄的六個兒子,從沒放棄過奪回大權的夢想。
因此,北齊幾任皇帝隻要發現勢頭不對,就會對高澄後人痛下殺手,從不手軟:
高澄長子高孝瑜,於563年被高湛一杯毒酒殺害。不到30歲。
高澄三子高孝琬,於566年被高湛下令處死。26歲。
高澄四子高長恭,於573年被高緯毒酒鴆殺。33歲。
……
高澄五子高延宗也是人中龍鳳。
高澄死(549年)時,高延宗才5歲,由叔叔高洋撫養。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和小自己11歲的皇帝高緯,跟親兄弟也差不多。
可惜,他們生在帝王家。
即便是親兄弟,為了皇位也會生死相搏,何況他們還不是親兄弟。
高延宗預感到自己已經受到高緯忌憚,名字應該在皇帝必殺清單上。
於是,高延宗心裡一直忐忑不安,在等死或反叛兩種思緒裡煎熬。
正在此時,尚書令唐邕主動上門尋求與高延宗結盟,推動高延宗代位。
唐邕年輕時得到高歡賞識,高歡把他隆重推薦給嫡長子高澄。
高澄對唐邕非常欣賞。他接班擔任大丞相後,立即任命唐邕為大將軍都護,授給事中,封爵廣漢鄉男。
唐邕內心深處,一直對高澄感念知遇之恩。
高洋掌權後,唐邕因為有才乾,繼續被重用,擔任中書令。
到高緯時代,唐邕擔任尚書右仆射。
按照當時軍製,軍隊分內軍、外軍。
內軍包括皇城禁衛軍、副都行宮禁衛軍。外軍就是邊防軍和地方軍。
按北齊軍製,外軍分騎兵部和步兵部。
唐邕擔任尚書右仆射,分管外軍騎兵部,度支部(財政)。
其受重用程度排第四,居高阿那肱、穆提婆、韓長鸞“三貴”之下。
這兩年,高阿那肱與韓長鸞聯手排擠唐邕,高緯對唐邕逐漸疏遠。
576年8月,高緯下詔加任唐邕為晉陽大都督,專職負責守城事務。並命唐邕將管理騎兵部、度支部兩項權力移交給斛律孝卿。
這是典型的明升暗降,送到前線當炮灰。
唐邕審時度勢,與死黨、領軍將軍莫多婁敬顯、右衛將軍段暢等人密謀,決定趁時局混亂,推動恩人高澄後人高延宗奪取皇位。
於是,唐邕、莫多婁敬顯、段暢與高延宗一拍即合,決定篡位。
他們計劃第一步是想法把高緯軟禁在晉陽。
他們幾人聯合部分臣子、將領,向高緯進言,陳述隻要皇帝堅守晉陽,則周軍必敗、齊軍必勝。
作為皇帝,高緯的暗探也不是吃素的,他們對高延宗、唐邕等人的動向也知道得七七八八。
高緯察覺到繼續待在晉陽城,極其危險。
於是,他使出一招金蟬脫殼計策,將身兼並州刺史的高延宗升任丞相、使持節,都督對周作戰諸軍事,全權處理晉陽前線軍政大事。
高緯招呼前丞相高阿那肱、錄尚書事兼領軍大將軍穆提婆、廣寧王高孝珩等,與自己一起撤出晉陽城,到朔州刺史高紹義那裡去避難。
高孝珩是高延宗親二哥,高緯帶上他,自然有作人質的意圖。
高緯怕出意外,不想驚動高延宗、唐邕等人,一行人的車馬連夜由五龍門出城。
當時,晉陽已經進入軍事戒嚴狀態。
五龍門守將見這隊人馬沒有晉陽大都督放行令,按軍規不開城門。
高阿那肱便命衛士砍破城門,然後護著皇帝從破門出城逃走。
可能是高緯逃出晉陽城的姿態太狼狽了,追隨在他身邊的人失去信心,一出城門,許多人便趁著夜色溜號逃走。
最具代表性的是錄尚書事、領軍大將軍穆提婆。
此君身居“三貴”之一,備極榮寵。
但這位仁兄竟然帶著身邊家眷及十幾名親信衛士,偷偷離開皇帝隊伍,跑到周軍陣營投降了。
穆提婆地位高、影響大,宇文泰立即接見他,封其為上柱國,授宜州刺史。
宇文邕趁機頒布詔令:凡是北齊陣營來投者,一律加官進爵。
皇帝高緯臨陣脫逃,皇帝最信任的大臣穆提婆投敵,這兩件事極大打擊了晉陽前線將士和臣子們的士氣。
許多人偷偷跑到周軍陣前投降。
一時間,北齊軍中將領、朝廷官員投降北周的人,絡繹不絕。
……
高緯到達鄴城時,身邊隻剩高阿那肱、高孝珩及侍衛共50多人。
高緯到達鄴城的頭件事,就是責令穆提婆之母、自己乳母陸令萱自縊。
穆提婆留在晉陽的家屬,陸令萱家族之人,全部被斬殺、棄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