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年2月,高洋與王僧辯互派使者、商談蕭淵明回南梁登基方案時,北齊朝野對方案本身沒有異議,但對由誰護送蕭淵明南下這點,產生了分歧。
在皇太後婁昭君暗地裡支援下,以斛律金、賀拔仁等鮮卑勳貴為首的大臣們,主張派“百保鮮卑”為主力的鮮卑軍南下,掌控南梁政權。
高洋則支援楊愔、高德政等漢人大臣們的主張,打算派漢族軍隊接管南梁。
為了實現自己意圖,高洋派鮮卑兵團對西魏、柔然、突厥、契丹軍主動出擊幾次,又在西起黃河邊離石鎮黃櫨嶺、東至渤海的國境上修築長城和要塞,把古長城連線起來,總長3000多裡。
這樣,北齊鮮卑兵團抽不出人馬南下。
高洋派三位漢人刺史:譙州刺史柳達摩、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劉士榮,各率一萬軍隊,護送蕭淵明進駐長江北岸。
555年5月,蕭淵明被王僧辯迎回建康,並登基稱帝。
原皇帝蕭方智降立為皇太子。
也是從此刻開始,陳霸先決定與王僧辯決裂。
同年9月,陳霸先與幾位得力乾將侯安都、周文育、徐度、杜棱一起,偷襲王僧辯大營,俘虜後者並斬殺之。
陳霸先乾掉王僧辯後,立即宣佈廢掉北齊支援的皇帝蕭淵明,扶持皇太子蕭方智(重新)登基。是為梁敬帝。
陳霸先殺了王僧辯、換了皇帝,隻是掌控了建康、京口兩座城池周邊地區。
對外,北齊大軍虎視眈眈。
對內,王僧辯部將正在聯合力量準備反撲,為王僧辯報仇。
此外,湘州刺史王琳被推舉為複國盟主,不服陳霸先號令。
江州刺史侯瑱、廣州刺史蕭勃,都號稱要攻打建康。
麵對四麵楚歌,陳霸先定下“攘外必先安內”國策:對北齊依舊稱臣,先剿王僧辯舊部。
南梁盟友王僧辯被陳霸先乾掉了,高洋覺得很沒麵子。
他決定派大軍南伐,找回場子。
11月,柳達摩、翟子崇率軍,帶著大量糧草、物資,在胡墅附近渡江,聯合王僧辯部將徐嗣徽、任約等,攻下石頭城後,向建康皇城發起進攻。
同時,劉士榮等將領率大軍在采石磯渡江,占據姑熟城,向建康城秦淮河南岸包抄前進。
陳霸先被逼得沒了退路,隻得改變策略,先對付北齊大軍。
結果,北齊軍在石頭城、秦淮河南岸兩處戰場,均遭到慘敗。
北齊在石頭城的將領柳達摩提出和談。
陳霸先覺得:王僧辯餘部、王琳、蕭勃這些拒不歸附的南梁舊將,威脅更大,於是在555年12月15日,與北齊達成和平協議。
任約、徐嗣徽等王僧辯舊將率殘部歸附北齊。
高洋對這次伐南軍事行動非常不滿,斬殺敗軍之將柳達摩,發泄怒火。
並準備繼續派漢人大軍,再次南伐。
556年3月底,北齊宣佈撕毀與陳霸先的合約。
高洋命蕭軌、李希光、堯難宗、東方老、裴英起、王敬寶等漢將,聯合南梁降將任約、徐嗣徽,合兵10萬,大舉南下。
北齊大軍在巢湖集結,由柵口出長江,進攻建康。
陳霸先率侯安都、周文育等主力,與北齊大軍決戰。
交戰幾次,北齊軍損兵折將。
高洋以召回蕭淵明為條件,表示願意和談。
陳霸先對高洋已失去信任,殺死蕭淵明回應對方。
高洋沒了退路。
5月初10,蕭軌隻得率軍與陳霸先死磕。
5月底,陳霸先派軍攻破長江北岸的瓜步、廣陵,堵死北齊軍後路。
6月12日,陳霸先下令全線出擊,與北齊軍在鐘山(紫金山)決戰。
北齊軍早已軍心潰散,不堪一擊,很快大敗。
最後逃回北齊的不到2萬。
徐嗣徽及親弟徐嗣宗等降將被陣斬。唯任約、王僧愔二人逃脫。
蕭軌、東方老、王敬寶等46名北齊將領被俘。陳霸先不久後下令全部斬殺之。
北齊軍與陳霸先的鐘山之戰,使陳霸先的兵力、威勢、統治向心力,得到空前提高。
而高洋經過這次大敗,在朝野上下遭到非議。
高洋之父高歡,與曹操一樣,喜歡收集貴族寡婦,尤其是滅國皇後、王妃。
建在的高歡後宮貴婦,除了婁昭君、蠕蠕公主,還有孝明帝元子攸皇後、爾朱榮之女爾朱英娥,建明帝元曄皇後、爾朱兆之女小爾朱氏,廣平王元悌王妃鄭大車,任城王元澄王妃馮娘,城陽王元徽王妃李娘……
高歡共有19個兒子。可以說,高歡的兒子們,個個都有來頭,外婆家勢力都不小。
其中發妻婁昭君生了六個,即高澄、高洋、高演、高湛、高淯、高濟。
高歡是當世有名的美男子。19個兒子中,最明顯區彆是:18人得到父母遺傳,非常英俊。
隻有高洋是個例外,奇醜。
說小時的高洋沒有因此自卑過,那一定是假的。
關於高澄之死,包括婁昭君在內,大夥心裡都有一本賬。
高洋在皇位上,手握生死大權,無人敢公開非議。
但隻要有機會,高歡的兒子們都想踩高洋一腳。
相貌醜陋、親生母親不支援、兄弟們的離心離德,加上長期嗑藥(五石散),高洋漸漸成為精神分裂者,乾出許多出格之事。
比如他對寵妃薛嬪的做法。
薛嬪是高洋在青樓買回來的,生得嫵媚妖嬈,對閨房趣事有獨到秘訣。高洋對她非常滿意。
這裡得岔開一下話題。
前麵講過,絕大多數窮人家孩子不能叫“寒門子弟”。
古時的寒門,特指祖上闊過、如今敗落的家庭。
高歡之父高樹生一家就是如此。
高樹生祖上是官宦世家,父親高謐做過太子拓跋弘的伴讀,官授蘭台禦史,遷治書侍禦史。是五品官,不低。
高謐因為貪汙之罪被流放到懷朔鎮。高樹生由京城大院子弟變成了罪犯家屬、底層軍戶。
高樹生有個弟弟叫高翻,一起到懷朔鎮。高翻有個兒子叫高嶽,也就是高歡的堂弟。
高樹生有個堂弟高徽,居住平城。他的外室生了個兒子叫高歸彥。
高歸彥幾歲時,高歡已掌握北魏政權,當上了丞相,高嶽也當上了驃騎大將軍。
高歡見到高歸彥,很喜歡他,就讓高嶽撫養他。
隻是,高歸彥長大後,記憶裡的高嶽,隻有“刻薄”二字。
高歸彥是高洋的軍中心腹。他見到薛嬪後,就對高洋說:我在義父(高嶽)家見過這個女人幾次。義父是她以前的大恩客。
高洋派人核實之後,確認高歸彥的話屬實。
高洋心裡有種吃了蒼蠅感覺。
高歸彥感覺到了,趁機說了高嶽許多壞話。重點在高嶽是高澄心腹、對高洋一直看不起等等。
高洋安排人查出高嶽幾處犯罪事實,賜死了高嶽。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某次,高洋召集群臣宴飲,酒酣耳熱之際,高洋開啟座位邊一個皮袋,取出一樣物什,擺在案幾上。
眾人一看,是個女人頭顱。
高洋不理會麵麵相覷的大臣們,抄起琵琶,自彈自唱那首著名的《北方有佳人》: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案幾上的頭顱,正是高洋愛嬪薛美人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