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西風在襄陽幫了老熟人朱修之將軍一把後,沿著漢水河道,朝漢中方向繼續緩緩前行。
他這次是由建康到漢口,再由漢口到襄陽,然後由襄陽去南鄭(漢中)。
漢口位於江夏鎮,意思是漢水(暨襄河)注入長江的入口。
江夏鎮即後世武漢。
江夏到襄陽間的漢水河道,稱為襄河,大約1300裡。
襄陽以上才叫漢水。
襄陽到南鄭(漢中)的漢水河道,大約也是1300裡。
漢中再往上,直到三處發源地:沮水、漾水、玉帶河,河道大約600裡。
也就是說,漢中郡城下遊的漢水河道是1300裡,上遊的漢水河道是600裡。
以漢中為分界點,漢水上下遊距離明明相差這麼多,那,為什麼在南鄭設定的郡城稱為“漢中郡”呢?
這就不得不提到西漢建國不久後發生的武都大地震。
武都郡就是仇池國的核心區域。
楊氏家族盤踞武都郡、陰平郡及周邊,成立的割據政權“仇池國”,在南北朝幾國間首鼠兩端。有時幾麵討好,有時幾麵捱打。
蕭西風五人錢塘戰陣兩次隨軍西征,就是攻打仇池國。
公元前186年,武都一帶發生強烈地震,引起大麵積山體滑坡,在後世的略陽縣一帶形成超級大堰塞湖。姑且稱略陽堰塞湖。
略陽堰塞湖直接將古漢水上遊阻斷。
古漢水上遊即從上邽(天水)到略陽這段500裡河道,叫做西漢水。
由前186年起,西漢水不再注入漢水,而是注入略陽堰塞湖,然後漫流往南分散,並於公元前161年形成貫通河流,注入南流的嘉陵江。
也就是說,武都大地震後,漢水上遊短了500裡,嘉陵江上遊長了500裡。
這件事在曆史上叫做“嘉陵奪漢”。
“嘉陵奪漢”對漢水和嘉陵江的影響,關鍵不在長度,而是流域麵積和水量。
因為這500裡河道位於秦嶺和大巴山之間,正是漢水與嘉陵江孕育的源頭區域。
具體來說,漢水失去這500裡河道,流域麵積和水量都減少了約1\\/3。
相對應地,嘉陵江的流域麵積和水量增加了約1\\/4。
最糟糕的是:漢水減少了水量,大大削弱了自身通航能力。是正向作用減弱。
而嘉陵江本來就穿行在崇山峻嶺間,年年雨季都鬨洪災。水量增加後,河流更加湍急、加劇洪水泛濫,令流域內百姓苦不堪言。是負能量增加。
可以說,公元前186年的武都大地震造成的西漢水改道,隻有壞處沒有好處。
想當年,漢王劉邦用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所以能成功拿下關中,就是因由漢中經漢水可直達渭河上遊的上邽(天水),經漢水支流可達渭河中遊的陳倉(寶雞),而且水量很大,中、小型船隻可以暢行無阻。這點為劉邦後勤補給提供了強有力支撐。
反觀蜀漢諸葛亮:漢水上遊已被截斷;嘉陵江河道窄而多彎、流急湍猛,行船凶險萬分,九死一生,根本不能大規模運糧。
沒有漢水上遊黃金水道做後勤保障,即便諸葛丞相發明瞭“木牛流馬”來運糧,也隻是杯水車薪。
諸葛亮最後不得不撤軍,就是因為糧草枯竭。
後人多把蜀軍糧草不繼的責任,歸咎於蜀國尚書令李嚴故意給諸葛亮使絆子。
其實這是嚴重誤解,冤枉了李嚴。
根本原因還是諸葛亮失算:他以為400年前漢王劉邦能翻過秦嶺攻入關中,自己也一定能做到。
殊不知,武都大地震後,漢中至關中的糧道,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要知道,那個時代,陸路運輸軍糧的成本,是水路運輸的20倍以上。
諸葛亮事先做規劃時,沒有把運糧成本覈算清楚,這是他的誤判,也是他幾出祁山卻沒卵用的關鍵所在。
蜀漢國運由此日薄西山、一瀉千裡。
……
蕭西風離開襄陽不久,來到漢水河道黃金穀附近。
他曾經帶著四個老鄉,隨蕭承之將軍西征,在這裡與仇池國大軍激戰,所向披靡。
下一次,他們隨裴方明將軍再次西征仇池國,卻在這段河穀裡翻了船,五人同時殞命。
蕭西風後來基本查清了:自己五人之死不是意外,而是被參軍申坦、陳彌做了手腳。
申坦、陳彌是受劉邵太子府指令行事。二人的頂頭上司、太子府左擊弩將軍劉康祖為他們提供庇護。
太子府的指令,與皇帝劉義隆的意思密不可分。
根本原因是:皇帝、太子覺得,彭城王劉義康及其手下一幫人覬覦皇位,決定對他動手。
彭城王府的錢塘五人戰陣威力很大,令他們感到忌憚,必須事先清除。
於是就發生錢塘戰陣五人被突然征調、翻船淹死這些事。
這個過程,西征軍統帥裴方明及其兒子、參軍裴肅之被蒙在鼓裡。
他們二人經過調查、分析,心中幾乎肯定這是謀殺。但卻不敢查下去。
蕭西風成為陰修後,知道了這其中曲折,自然也不是無動於衷。
後來的劉康祖、申坦、陳彌之死,以及劉義隆、劉邵父子相殘的劇本,蕭西風是做了一點手腳的。
不過,他對陰間規則不熟,還不大懂得規避風險,搞點小動作隻能淺嘗輒止。
若不是肖前輩駐守建康城皇宮,他也不敢嘗試報複宋國皇帝。
——這種嚴重違反陰修規矩之事,一旦穿煲後果難料,自然不足為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