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沉凝氣氛被墨突如其來的請求打破。
她看向林意，琉璃紫眸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林意，帶我再回一趟【棺界】。”
林意對此並不意外。
任誰聽說自己沉睡之地的守護體係可能徹底崩壞，都會想要親自回去確認一番。
他略一沉吟，便點頭應下：“可以，那地方離這裡不算太遠。不過前輩，有件事得先說明，那裡現在恐怕已經被官方……也就是這個時代的統治者勢力封鎖管控了。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試探：“您該不會是打算把裡麵所有的……‘族人’都喚醒吧？”
一想到那無邊無際的棺海中可能沉睡著無數像墨這樣古老而強大的存在，林意就感覺頭皮發麻。
要是都放出來，這浮空大陸乃至整個聯邦還不亂套了？
墨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時機未至，因果未明，貿然喚醒，非是拯救，而是災難。”
她的話讓林意稍微鬆了口氣，看來這位前輩還是講道理的。
“我先找人問問情況。”林意說著，再次通過通訊手環聯係了雲中天。
通訊很快接通，雲中天的虛影投射出來。
“林意老弟，還有墨女士，有什麼事嗎？”他的語氣依舊客氣，但能聽出一絲疲憊，顯然家族血脈和“長生之毒”的事情讓他心力交瘁。
“雲叔，”林意組織了一下語言，“是這樣的，我之前不是跟您提過發現墨前輩的那個古代遺跡嗎？我跟墨前輩聊起那裡的情況，她對此非常感興趣，想再去實地看一看。不知道現在方不方便？”
他沒有透露墨就是從那裡出來的，隻說是對遺跡感興趣。
通訊那頭的雲中天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些許為難之色：“這個……林意老弟，不瞞你說，那個遺跡在你上次探索後不久，就已經被聯邦科學院和軍部聯合接管了。現在那裡是最高階彆的管製區，裡三層外三層被軍隊圍得水泄不通，正在進行大規模的發掘和研究工作。”
他猶豫了一下，想到墨那深不可測的“醫術”以及可能解決家族血脈問題的希望，還是鬆了口：“不過……既然是墨女士想看，這個麵子我不能不給。這樣吧，我跟專案總負責人即墨染博士知會一聲。算了，還是我跟你們一起去一趟吧，正好我也看看現在的發掘進度到什麼程度了。”
雲中天主動提出陪同，一方麵是做個順水人情，另一方麵也是想親自瞭解一下這個能解決他們家傳血脈的神醫。
冷靜下來的雲中天，也想到了很多。
畢竟雙方交談之後不對勁的地方太多了。
約莫半個小時後，一輛軍綠色的、造型硬朗、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懸浮軍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林意和墨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了雲中天略帶倦容但依舊沉穩的臉。
“上車吧。”
林意和墨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內空間寬敞，佈置簡潔而實用，充滿了軍旅風格。
雲中天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換上現代服飾後更顯風姿絕世的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但很快便收斂心神，專注駕駛。
軍車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迅速升空，彙入特定的軍用航道，朝著浮空大陸邊緣的遺跡方向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遺跡所在區域，空氣中的肅殺氣氛就越是明顯。
低空巡邏的武裝無人機數量增多，地麵上的警戒哨卡也層層密佈，穿著動力裝甲的士兵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原本荒蕪的丘陵地帶，此刻已經建立起臨時的軍事基地，各種大型工程裝置和科研儀器隨處可見。
軍車在通過數道嚴格的身份覈查和能量掃描後，終於抵達了遺跡核心區域——那個被林意之前暴力破開、如今已被徹底擴建成一個巨大勘探入口的天坑邊緣。
幾人下車，走到坑邊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林意微微一怔。
與他上次離開時相比，這裡的變化太大了。
原本隻是一個被他砸開的地下入口，此刻已經被工程機械拓寬了數十倍，形成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規則圓形巨坑。
坑壁被加固並安裝了升降平台和照明係統，坑底更是燈火通明，無數穿著防護服或研究服的身影在其中忙碌穿梭，各種探測儀器發出的光芒和聲響交織在一起。
然而，在這片繁忙景象的中心，原本應該存在的那座古老廟宇——以及廟宇下方那深不見底、棺槨林立的【棺界】入口——卻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仔細清理出來的、相對平整的岩層地麵，上麵除了一些探測裝置打下的鑽孔和標記之外，空無一物。
“這……廟呢？下麵的空間呢？”林意忍不住低聲驚呼。
這地下可是有三層空間的，挖的這麼深，總不能一層沒發現吧？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坑底乘坐升降平台上來，穿著一塵不染白大褂的老者。
他手裡拿著一個資料板，眉頭微蹙，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難題。
雲中天立刻迎了上去：“即墨博士，情況如何？發掘有什麼新進展嗎？”
即墨染抬起頭，看到雲中天以及他身後的林意和墨，在林意身上停頓了一瞬，又略帶探究地掃過墨，這才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困惑和……不爽？
“進展？有個屁的進展！”
他沒什麼好氣地說道，用資料板敲了敲自己的手掌，“除了最開始發現的那些散落的、沒什麼價值的古老器具殘片和能量反應殘留，屁都沒找到！你們說的那個廟宇，還有下麵可能存在的巨大地下空間，連個影子都沒有！”
“哦，還有那個沒有什麼價值的研究所。”
他指向那個巨大的坑洞：“我們把這片區域都快掘地三百尺了！地質掃描顯示下麵就是實心的岩層，根本不存在任何大型空洞或者建築結構！
之前探測到的異常能量波動也完全消失了，乾淨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概念上徹底抹去了一樣！”
即墨染的語氣充滿了科研受阻的煩躁：“就好像……我們之前所有的探測資料，還有林意你小子報告的經曆，全都是集體產生的幻覺！
這地方，根本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古老地質構造，除了石頭，還是石頭！”
“什麼都沒有發現。”
即墨染的結論，如同一聲悶雷，在林意和墨的腦海中炸響。
林意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反駁：“不可能！我明明進去過！裡麵有無數的棺材，還有一座巨大的廟宇，廟裡還有一個自稱是‘神’的殘魂……”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墨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那位始終保持著空靈平靜的上古妖女，此刻臉色蒼白，琉璃紫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震驚，以及一絲……深切的恐懼。
她死死地盯著那片空蕩蕩的、被挖掘得麵目全非的坑底，身體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棺界】……消失了？
連同作為入口和坐標的守衛廟宇，一起……不見了？
三十二妖帝、一萬八千神官、萬古同寂大陣的痕跡……全無？
這怎麼可能？！
除非……
除非林意騙了她，可是弄那麼大陣仗，隻為了騙她，圖什麼？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除非，在她離開後，【棺界】遭遇了無法想象的劇變，或者……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存在或力量，以超越她認知的方式，整個挪走、隱藏，甚至……摧毀了。
摧毀應該不可能，但應該是離開了。
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才能讓【棺界】這等地方憑空消失？
她猛地轉頭看向林意，眼神銳利如刀。
而林意，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濕。
這女人不會以為自己騙她吧？
林意瞬間警覺了起來，他倒是不怕，但是不得不防。
難道……【棺界】的消失，與他上次的闖入有關？！
即墨染的結論如同冰水澆頭，讓場間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林意張了張嘴，看著下方那片被翻了個底朝天卻一無所獲的坑底，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眼神銳利的墨，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幻覺？集體幻覺？不可能啊。”
雲中天眉頭緊鎖，看向林意，“探索遺跡都是有錄影傳保留的，我們小隊都有錄影保留。”
說著雲中天開始擺弄自己身上那一身戰甲，將記錄的錄影的投影投影了出來。
果然，錄影全程都還保留著。
眾人觀看的畫麵又看了看腳下那個深坑。
即墨染皺了皺眉：“就是說除了這個錄影，並沒有任何實際的物品可以證明你們所說的東西存在過？”
即墨染也不相信雲中天會騙他，隻是視訊造假什麼的，那更是無稽之談。
林意看了看一旁的墨，倒是想說什麼來著，但他總不能說大部分“收獲”現在都在他的大須彌界裡躺著。
雲中天道：“倒也不是還有一個棺材，裡麵有一個生物，那是我們從那個棺林帶出來的東西。”
“現在應該在研究所裡麵。”
“這樣嗎？老李那邊我還沒去。”即墨染煩躁地抓了抓他那一絲不苟的頭發：“能量殘留分析顯示，這裡確實在不久前有過一次極高能級的空間擾動和規則層麵的波動，但痕跡被抹除得非常徹底，幾乎無法追蹤。
能做到這一點的……要麼是對方在時空法則上的造詣遠超我的理解，要麼就是動用了某種我們無法想象的‘概念級’武器或秘法。”
他看向林意和墨，尤其是目光在林意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探究欲：“你們兩個，一個是最後的進入者，一個是……嗯，對古遺跡有特殊興趣的。對於這種‘憑空消失’的現象，有什麼頭緒嗎？”
墨沉默著，她心中的驚濤駭浪遠比表現出來的更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棺界】的底蘊和守護力量，能讓其連同入口廟宇一起“消失”，這背後代表的意義讓她不寒而栗。
是【棺界】自身啟動了某種終極應急機製隱匿了起來？
還是真的被某個無法想象的敵人連根拔起？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預示著極大的不祥。
她緩緩搖頭，用生澀但清晰的聯邦通用語說道：“不知。此地……與我認知，差異巨大。”
她巧妙地避開了自己來自那裡的事實。
林意也趕緊附和：“是啊，太詭異了。難道我們之前真的撞鬼了？”
他試圖將事情引向玄學方向，淡化自身可能存在的關聯。
即墨染顯然不信什麼撞鬼的說法，但他也看出從這兩人身上暫時問不出更多有用的資訊。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算了算了，這裡的發掘工作看來是進行不下去了。浪費我這麼多時間和資源！”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對雲中天說道：“雲中將，這裡的爛攤子我會讓後續團隊處理。我準備即刻返回【流金大城】的中央實驗室，那裡有更先進的裝置，或許能對采集到的微量能量殘留進行深度分析。需要你派一支可靠的小隊護送我回去，這邊的資料也需要儘快帶回總部。”
【流金大城】？
林意耳朵一動，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聽起來似乎比第九前哨站要高階很多？
雲中天聞言，立刻正色道：“沒問題，即墨博士。安全方麵您放心，我會親自安排一支精銳小隊護送您返迴流金大城。”
即墨染作為聯邦頂尖的科學家之一，他的安全至關重要。
就在這時，林意眼睛一亮，連忙開口：“流金大城？即墨老師，雲叔，能不能帶上我們一起去？”
他指了指自己和墨，“我們對流金大城也很感興趣，而且墨前輩見識廣博，說不定在您分析資料時能提供一些獨特的思路呢？”
他主要是對那個聽起來就很不一般的“流金大城”充滿了好奇。
第九前哨站已經讓他感覺科技昌明瞭，那作為更高階存在的“大城”，又會是何等光景？
而且，跟著即墨染，或許能接觸到更核心的科技和秘密，對於他瞭解這個世界、提升自身實力大有裨益。
順便讓他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那個彆院。
墨雖然沒有說話，但也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她對這個世界瞭解太少，迫切需要接觸更核心的區域和資訊，而一個文明的“大城”，往往是資訊交彙的中心。
雲中天愣了一下，看向即墨染。
護送科學家是他的職責，但帶上林意和墨這兩個“編外人員”，就需要即墨染的首肯了。
即墨染在林意和墨身上掃視了一圈，尤其是在墨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似乎對墨那深不可測的氣質和可能擁有的“獨特思路”產生了一絲興趣。
更重要的是，他隱隱覺得，這個遺跡的消失和這兩個人，尤其是這個叫墨的女子，脫不開關係。
就是來自研究者的直覺，但他沒證據。
將他們帶在身邊，或許能觀察到更多線索。
“可以。”即墨染乾脆地答應下來，但語氣帶著研究者的冷漠，“不過路上要聽從安排，不要乾擾我的工作。”
“一定一定！”林意連忙保證。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即墨染需要短暫時間整理核心資料和樣本，雲中天則去調派護送小隊。
站在巨大的天坑邊緣，望著下方空蕩蕩的挖掘現場，林意心情複雜。
他曾踏入過的那個神秘、死寂而又威嚴的【棺界】，竟然就以這樣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墨靜靜地站在他身旁，琉璃紫眸深邃如淵，望著遠方的天際線，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棺界疑似湮滅的陰影籠罩著她，但她畢竟是曆經萬古的存在，心誌堅韌遠超常人。
短暫的震驚與恐懼之後，是更加堅定的探尋真相的決心。
而這個陌生的、光怪陸離的新時代，這個即將前往的“流金大城”，或許就是解開謎團的第一步。
“流金大城……”林意低聲唸叨著這個名字，心中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