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處傳來詭異的空洞感,沒有預想中撕心裂肺的劇痛,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虛無。
血肉、骨骼,連同那枚承載了複製重印陣的掌心,都在剛才那超乎想象的符文改造中,無聲無息地化為烏有,隻留下一個光禿禿、平整得如同鏡麵的斷口。
斷口處沒有鮮血淋漓,隻有一種混沌的,能量逸散後的微光在閃爍。
“嘖,有點小麻煩。”
占據軀殼的“林意”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失去的隻是無關緊要的裝飾品。
他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滿意,“陣法的載體還是太脆弱了些,不過,正好廢物利用。”
話音未落,那光禿禿的斷腕處,異變陡生!
平靜的混沌微光驟然劇烈波動,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強行壓縮、提純!
一滴,兩滴……粘稠得如同液態寶石、閃爍著奇異六彩光澤的“血液”。
竟從虛無的斷口中被硬生生“擠”了出來!
它們懸浮在斷腕之前,內部彷彿有寒冰的脈絡、鬥士的怒焰、殺伐的鋒芒、精靈的生命藤蔓、夢境的迷離光暈。
以及時間那無形的流痕在交織、碰撞、融合,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栗的磅礴氣息。
迷皇在精神空間裡猛地坐直了身體,連手裡的椰汁都忘了吸,眼珠子瞪得溜圓:“臥槽?!以殘軀為爐,以逸散的生命本源和血脈精粹為墨?這小子……對自己下手比敵人還狠!這他孃的是‘正好’?!”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同樣目瞪口呆的林意。
後者臉上寫滿了“這他媽也可以?!”的震撼。
“林意”沒有理會精神空間裡的喧嘩。
他那雙如星空般深邃的眼眸,此刻銳利得如同能洞穿世界本源。
他僅存的右手五指張開,朝著那截光禿禿的斷腕虛空一引。
那滴懸浮的、凝聚了六種血脈精粹的“墨汁”,如同被賦予了生命,驟然拉長、延展,化作一道六色交織、流光溢彩的“能量筆鋒”!
與此同時,環繞他周身、那條由脖頸處時間印記引動而出的虛幻時間長河,猛地收縮、凝實,不再是無形的奔流,而是化作了一麵巨大、透明、泛著粼粼波光的奇異“畫布”。
長河虛影在他身後展開,時間本身成了他書寫的載體!
“以時間為楮,以吾身為筆,以諸道為墨……”
“林意”的聲音低沉而肅穆,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法則的重量,震得周圍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他那隻僅存的右手,穩定得如同亙古不移的山嶽,牽引著那道六彩斑斕的“筆鋒”,朝著時間長河凝成的透明畫布,悍然落下!
“改寫——吾身之‘在’!”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並非來自物質世界,而是響徹於規則層麵!
那道六彩筆鋒接觸時間長河畫布的刹那,璀璨到極致的光芒炸開,瞬間淹沒了“林意”的身形。
一股無法抗拒的、彷彿要將靈魂從根源上徹底扭曲重塑的恐怖波動席捲而出!
精神空間裡那巨大的金色螢幕瞬間被刺目的白光充斥,迷皇下意識地眯起了眼,林意本體更是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丟進了狂暴的法則亂流之中,幾乎要被徹底撕碎!
光芒稍斂,迷皇和林意才勉強看清外界的變化。
時間長河形成的畫布上,一個極其複雜、由六色線條勾勒出的、代表著“林意”這個人形存在的抽象符號正在飛速成型。
每一筆落下,外界那具盤坐的軀殼就發生一次劇烈的扭曲和重組。
骨骼在碎裂又重塑,血肉在崩解又凝聚,麵板下彷彿有無數條能量狂龍在奔突咆哮!
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如同坐上了失控的火箭,以一種匪夷所思、完全違背常理的速度瘋狂飆升!
凡人境壁壘——破!
靈力如江河倒灌!
啟靈境桎梏——碎!
精神似星雲初綻!
凝神境門檻——摧枯拉朽!
舉手投足間空間開始扭曲、發出細密的黑色裂痕!
那氣勢還在無止境地向上攀登,彷彿要衝破這片天地的束縛,直抵某個令凡俗生靈隻能仰望的、不可名狀的層次!
“規則改寫!他在強行拔升自身存在的‘階位’!”
迷皇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狂熱,“繞過正常的修煉積累,直接在‘存在’的層麵上,將自己定義到一個更高的層次!
瘋子!
天才!
簡直是行走在毀滅邊緣的法則藝術家!”
他死死盯著畫布上那個不斷完善的符號,眼中爆發出推演萬物的精光,“但這樣強行提升的境界,如同空中樓閣,沒有根基,他能駕馭得了嗎?”
彷彿印證了迷皇的擔憂,當那六色符號在時間長河畫布上徹底勾勒完成,爆發出貫穿天宇的磅礴光輝時——
外界,“林意”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星空般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茫然與……滯澀!
力量!
浩瀚如星河倒卷、深邃如宇宙本源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湧!
一念之間,似乎就能捏碎星辰,一腳踏下,彷彿就能令大陸沉浮!
這是遠超他過往認知極限的偉力!
然而,這份力量卻顯得如此“陌生”。
它龐大得難以想象,卻像一匹脫韁的烈馬,充滿了桀驁不馴的野性,每一絲能量的流轉都帶著生澀的摩擦感,每一次意唸的調動都伴隨著規則層麵的滯重阻力。
就像一個從未接觸過武器的孩童,驟然被塞進了一具能毀天滅地的神魔機甲,連抬抬手指都顯得笨拙而危險。
“林意”嘗試著抬起那僅存的右手,指尖微動。
嗡!
一道細微的空間裂縫瞬間在他指尖前方生成、湮滅。
威力駭人,但操控卻遠未達到圓融如意、如臂使指的境地。
他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這力量,是武器,也是枷鎖!
“果然……境界虛浮,認知不足……”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絲早有預料卻依舊棘手的凝重。
就像一個剛剛學會加減法的學生,突然被要求去解最前沿的物理方程。
就在這時,九天之上,那場超越凡俗理解的戰鬥陡然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
那是蝕的聲音,充滿了憤怒與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惶!
隻見那片吞噬星辰、令世界哀鳴的黑暗戰場中心,代表滄的那道不屈刀光,竟第一次被一股沛然莫禦的恐怖力量狠狠壓製!
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刀光劇烈震顫,猛地黯淡下去,連帶著滄那模糊而威嚴的身影都向後踉蹌退卻!
蝕那無法觀測的形態,此刻顯露出一絲更加猙獰、更加龐大的輪廓,彷彿掙脫了某種束縛,力量再次暴漲!
它那貪婪、混亂的意誌如同實質的海嘯,瘋狂地衝擊著滄的防線,要將這位投影而來的強者徹底吞噬!
戰局瞬間傾頹!
滄,落入了絕對的下風!
“沒時間適應了!”
“林意”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瞬間被決絕取代,如同寒冰凍結了所有遲疑。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高懸於世界之上、正在瘋狂吞噬滄的蝕之戰場,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斬天的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