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色的沙粒在林意指縫間流淌，像被稀釋的血液。
他仰躺在岩石陰影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羅穎茵跪在一旁，雙手結印，淡青色的風靈之力在她指尖流轉，試圖為林意降溫。
“堅持住...”她的聲音在熱浪中顫抖，“我們很快就能找到水源。”
林意想回答，但喉嚨裡隻有灼燒感。
體內的銳氣如同千萬條毒蛇，在經脈中瘋狂遊走。
他勉強抬起手，看到麵板下銀白色的光芒忽明忽暗——這是銳氣失控的征兆。
“你的眼睛...”羅穎茵突然驚恐地後退半步。
林意知道她在看什麼。
他的虹膜正在銳氣侵蝕下變成銀白色，視野中的世界也隨之扭曲。
天知道這些日子他眼睛變了多少個色！
還好這次沒瞎。
遠處那些尖塔狀的岩石開始蠕動，像某種遠古巨獸的獠牙。
“聽...”林意突然抓住羅穎茵的手腕。
儘管精神力全部被用來壓製銳氣，但林意的五感本身就遠超常人。
沙沙聲。
不是風聲，而是某種生物在沙粒上爬行的聲響。
羅穎茵的臉色瞬間慘白——赤血荒漠的沙蟲，資料上說它們能感知三公裡內的震動。
“跑...”林意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噴出一口銀白色的血。
銳氣正在腐蝕他的內臟。
沙丘突然隆起，一個直徑兩米的巨大口器破沙而出，環形分佈的利齒旋轉著向他們逼近。
羅穎茵尖叫一聲，拽起林意向岩石縫隙逃去。但沙蟲的速度更快，它弓起身體，像彈簧般彈射而來。
林意模糊地想舉起“擊天”，但手臂已經不聽使喚。他閉上眼睛，等待劇痛降臨。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林意睜開眼，看到沙蟲的頭顱被某種藍色能量束貫穿，粘稠的綠色體液噴濺在沙地上，發出腐蝕的滋滋聲。
“臥槽！林意？真的是你？！”
這個聲音...
林意艱難地轉頭，看到一個渾身塵土的身影從岩石後跳出。
那人穿著考究但已經破損的防護服，腰間掛滿稀奇古怪的裝備，最顯眼的是他右耳上三枚星形耳釘——那是俞家商會的標誌。
“俞...錢？”林意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沒想到居然在這見到你！”俞錢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卻在看到林意的眼睛時猛地刹住，“操！銳氣暴動？你怎麼還活著？”
羅穎茵警惕地擋在林意前麵：“你認識他？”
“認識？我們一起星空旅行！”俞錢從腰包裡掏出一個金屬注射器，“讓開，除非你想看他炸成煙花。”
注射器裡流動著星辰般的藍色液體。
羅穎茵猶豫片刻，還是讓開了。
俞錢跪在林意身邊，動作突然變得異常專業。
“聽著老林，這是我家特製的‘星髓穩定劑’，能暫時控製能量暴動。”他熟練地找到林意頸動脈，“但會疼得像被星艦撞了，忍著點。”
“但你的銳氣偏向於特種能量，可能效果不太好。”
液體注入血管的瞬間，林意弓起身體，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嚎叫。
他的瞳孔擴張到極限，銀白色銳氣在體表形成閃電般的紋路。俞錢死死按住他，嘴裡唸叨著某種星際商隊常用的安撫咒語。
三分鐘後，林意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暫時穩住了。”俞錢擦了擦額頭的汗，轉向羅穎茵，“你是？”
“羅穎茵，他的...”少女猶豫了一下，“同伴。”
“同伴？”俞錢挑眉，“老林居然會有女同伴？你也不怕我姐吃醋——”
林意閉上眼睛，長舒一口氣。至少不是最壞的結果。
“你怎麼會在這裡？”少女重新看向俞錢，“商會的繼承人不需要參加高考吧？”
俞錢的表情突然陰沉下來。
他站起身，從揹包裡取出一個折疊式防護罩發生器，熟練地佈置在周圍。
藍色光幕升起，將三人與外界隔絕。
“說來話長。”他盤腿坐下，從另一個密封容器裡取出三支營養劑，“我家老頭子們覺得我太廢物，準備讓二叔的兒子繼承商會。除非我能證明自己有‘開拓者的勇氣與智慧’——原話。”
羅穎茵接過營養劑，驚訝地發現是頂級貨：“所以你就來參加這個死亡率超過50%的試煉？”
“我有準備。”俞錢得意地拍拍腰包，“帶了三件家傳秘寶和足以擊碎一顆小行星的巨炮。隻是沒想到...”他苦笑，“試煉場比傳聞中危險十倍。”
林意盯著防護罩外扭曲的熱浪：“你知道這不是虛擬空間。”
不是疑問句。
俞錢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片刻，聲音壓得極低：“當然知道，這個訊息上層人都知道，這一次主要是應對那一次，將來那一次大災變。”
“什麼大災變？”羅穎茵追問。
“不清楚細節。”俞錢搖頭，“商會隻負責提供部分資源和技術支援。但我偷看過合同條款——試煉場其實是一個巨型培養皿。”
林意想起監控室裡那六個身影，和舟禾瑜消失前看到的金屬麵具人。碎片開始拚湊，但圖案仍然模糊。
“舟禾瑜被帶走了。”他突然說。
俞錢猛地抬頭：“舟禾瑜？被誰？”
“一個戴金屬麵具的人。”林意描述道，“他說舟禾身上有時間刻印。”
羅穎茵倒吸一口冷氣：“你是說...試煉場是個陷阱？”
“不全是。”俞錢關閉投影，“機遇也是真實的。比如老林你的銳氣化形，如果能在試煉中完全掌控...”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
林意想起自己剛才釋放的“斷空”，那種力量確實遠超以往。但代價是銳氣暴動，差點要了他的命。
“我們需要離開荒漠。”他改變話題，“你有地圖嗎？”
俞錢咧嘴一笑，露出林意熟悉的頑劣表情：“不僅有地圖，還有這個——”
他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球，按下頂部的按鈕。金屬球展開變形，幾秒鐘內就成了一輛懸浮摩托的雛形。
“納米組裝式‘星梭’，我家最新產品。”俞錢驕傲地說，“可惜能量隻夠兩人用。”
三人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