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的黑暗。
繁愈感覺自己漂浮在虛無中,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他可以感知到,九陽界的聯係被切斷了,體內那股灼熱的力量反而更加活躍。
右臂的龍鱗已經覆蓋到脖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硫磺般的氣息。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居然可以侵染我的真靈?”
“而且層次似乎很高,正在改變我的生命本質!”
他試圖活動手指,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黑暗中突然亮起兩點光芒——一黑一白,如同執棋者棋盤上的棋子。
“繁愈。”黑袍執棋者的聲音從黑光中傳來,“你做得很好。”
“非常好。”白光中響起白袍執棋者的輕笑,“時空監察者被重創,九陽界自斷一臂,連醉仙都...”
“閉嘴!”繁愈想要怒吼,發出的卻隻是微弱的氣音。
他感覺到有冰冷的東西正在侵入自己的思維,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腦髓中爬行。
黑光突然大盛:“以天地為局。”
白光隨即呼應:“以眾生為子。”
兩道光交織成棋盤,將繁愈籠罩其中。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記憶正在被翻閱。
身為昔日強者的驕傲,讓他不允許被這樣侮辱。
本命大道浮現,將真靈包裹,恐怖的威壓席捲四方。
然而並沒有用,兩個黑白虛幻的執棋者,似乎不存在於這方天地,那恐怖的大道,壓根沒影響到他們。
“不要抵抗。”白袍執棋者的聲音變得溫柔,“讓我們幫你找回真正的力量。”
劇痛襲來。
繁愈感覺自己的麵板正在被一寸寸剝下,骨骼被敲碎重組。
但在痛苦達到頂峰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龍血紋身處爆發。
紫光中,他看到自己破碎的身體被重塑——不再是人類的形態,而是半人半龍的怪物。
“完美。”黑袍執棋者讚歎,“這條大道居然可以完美的繼承他的血脈,終於完全蘇醒了。”
白執棋者冷笑一聲:“現在可以動手了,讓一切回歸原點吧!撥亂反正!”
黑執棋者點頭,兩者同時動手,在繁愈的真靈中種下了一些東西,同時將它丟入了指定的時空!
新生的繁愈懸浮在虛空中。
他的意識很清醒,卻無法控製這具身體。
就像旁觀者一樣,他看著自己的龍爪撕開空間,朝著某個未知的坐標躍遷。
最後一刻,他感知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瞬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不要...”他拚命掙紮,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龍爪撕開世界的屏障。
......
某個酒館的廢墟裡,半透明的李箬竹正在重組身體。
時空重置讓她付出了慘重代價,現在連實體都難以維持。
當感應到那股龍威降臨另一個時空時,她猛地抬頭。
“晚了...”她看著掌心正在消散的星光,“那小子徹底變成棋子了。”
酒館的破門被風吹開,帶著硫磺味的熱浪湧入。
李箬竹望向遠方天際,那裡隱約有九輪太陽的虛影——是九陽界在哀鳴。
“下得好大一盤棋啊...”她伸手想拿酒葫蘆,纔想起早已粉碎。
苦笑中,透明的手指劃過虛空,留下一道酒香凝成的軌跡。
“不過...棋子若是有了自己的意誌...”李箬竹的身影徹底消散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棋盤怕是也要翻個底朝天。”
——
紫金龍氣尚未散儘,林意右臂的樹狀印記突然灼痛如烙。
他猛地抬頭,看見京城上空的雲層被某種力量撕開——不是銀紋鎖鏈那種規則的裂痕,而是像被野獸利爪生生扯開的傷口。
“退後!”
贏曌的劍橫擋在前,劍身卻在一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她驚愕低頭,發現自己的手臂麵板正片片剝落,露出下麵金色的骨骼——這是贏氏皇族血脈最後的保護機製。
“時空...在分解...”舟禾瑜的時間道紋瘋狂閃爍,偽原初同方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小的沙漏圖案,每個沙漏的流速都不相同。
她的發梢開始變得透明,如同正在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
林意體內的迷皇突然沉寂,就像被掐住喉嚨的歌者。
社稷石廢墟上,那團拘束著的黑血劇烈震顫,突然掙脫控製,箭一般射向雲層裂縫。
“吼——!”
非人的咆哮震碎百裡內的琉璃瓦。
裂縫中探出一隻覆蓋紫鱗的巨爪,每片鱗甲上都刻著古老的劫紋。
黑血融入爪尖的瞬間,整片天空像被掀開的幕布,露出後麵那雙冰冷的黃金豎瞳。
“這是什麼鬼東西??!”林意難以置信地喃喃。
巨爪當頭拍下,簡單直接得像孩童拍打積木。
紫金龍氣自發護主,卻在接觸瞬間發出哀鳴。
林意看到自己辛苦凝聚的人道願力正在潰散——不是被擊碎,而是像雪遇沸油般消融。
“皇道非道,人心即天?”嘲諷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每個音節都讓空間震顫,“可笑。”
林意突然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不是被禁錮,而是組成身體的每個粒子都停止了運動。
他的思維還在運轉,眼球能看見贏曌凝固在揮劍動作的身影,能看見舟禾瑜正在消散的時間道紋,甚至能看見自己右臂印記中流轉的眾生祈願。
但就是無法反抗。
巨爪擦過他的頭頂,輕輕一勾。
太廟地宮轟然炸開,青銅棺槨衝天而起。
棺蓋滑落的刹那,無頭屍身的斷頸處噴出滔天黑血,卻在半空被某種力量提純成暗金色液體,儘數沒入雲層裂縫。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好像麻煩大了...”林意頓感不妙。
紫金龍紋突然發出刺目強光。明珠中的嬰兒虛影再次睜眼,小手艱難地扒著明珠內壁,似乎想掙脫出來。
林意感到有溫暖的力量順著經脈遊走,暫時衝破了身體禁錮。
“迷皇!現在怎麼辦?”
沒有回應。
識海中那片屬於迷皇的區域變成了絕對的真空,連迴音都不存在。
雲層裂縫徹底撕開。
半龍化的繁愈降臨現世,他的左眼是正常的漆黑瞳孔,右眼卻是純粹的紫金色,背後展開的龍翼遮蔽了整座京城。
最可怕的是他周身纏繞的時空亂流——那些銀白色的絲線所過之處,建築無聲無息地消失,不是崩塌,而是從未存在過的抹除。
“工具要有工具的自覺。”繁愈開口,聲音卻帶著雙重疊音,彷彿有兩個人在同時說話,“好好的修煉就好了,瞎跑了什麼?還得我等白費一番功夫。”
林意聽到麵前這怪物的話語,頓感莫名其妙。
然而,這個怪物是有了下一次的動作——他抬手虛抓,林意頓時感到心臟被無形之手攥住。
右臂的樹狀印記瘋狂閃爍,卻像遇到天敵般節節敗退。
明珠嬰兒突然發出啼哭,那聲音直接作用於靈魂,讓繁愈的動作頓了頓。
趁此機會,贏曌的劍鋒終於斬到。
霜天劍徹底粉碎,但飛濺的碎片每一片都帶著贏氏血脈最精純的力量,在繁愈龍鱗上留下細小的白痕。
“螻蟻。”繁愈甚至沒有看她,隻是龍翼輕振。
贏曌如遭雷擊,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重重砸進太和殿廢墟。
舟禾瑜的時間道紋終於崩潰。她七竅流血地跪倒在地,偽原初同方“哢”地裂成兩半。
但就在繁愈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她突然捏碎了一塊藏在袖中的懷表。
“林意,看這個!”
懷表碎片在空中組成一個沙漏圖案。
林意福至心靈,將全部紫金龍氣注入其中。
沙漏翻轉,繁愈周身的時空亂流突然紊亂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林意抓住明珠,狠狠砸向地麵。
嬰兒虛影徹底掙脫束縛,化作流光沒入地脈。
整座京城震動起來,九口早已沉寂的古井同時噴出金色光柱——這是比九鼎更古老的人道陣法。
“有點意思。”繁愈的龍瞳微微收縮,“但還不夠。”
他胸口的龍鱗突然翻開,露出下麵黑白交織的棋盤紋路。
九道光柱頓時扭曲,像被無形之手擰轉的麻繩。
林意聽到虛空中有落子聲響起,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
“天元。”
隨著這聲宣告,光柱寸寸崩裂。
嬰兒虛影發出淒厲哭喊,重新凝成明珠回到林意手中,隻是表麵已經布滿裂紋。
繁愈的龍爪再次抓來。
這次林意看清了——爪心有個微型黑洞正在形成,那是將萬物歸於原點的力量。
紫金龍紋自發護主,卻在接觸黑洞的瞬間被吞噬大半。
絕望之際,一縷酒香突然飄過鼻尖。
林意猛地扭頭,卻隻看到酒香凝成的軌跡在虛空中畫了個醉醺醺的問號。
下一秒,他的視野被紫金色填滿,劇痛從每個毛孔滲入骨髓。
最後的意識裡,他聽到迷皇遙遠如隔世的歎息:“小子不是我不幫你,也是被人做局了啊,一切開始的地方...”
......
高天之地,棋盤前。
黑執棋者捏著新落的黑子,輕笑出聲:“比預想的順利。”
白執棋者卻盯著某處虛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那縷酒香……”
黑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地說道:“無妨。醉仙本體早已消散,這點殘念改變不了什麼。”
他們麵前的棋盤上,代表林意的白子正被挪到初始位置。但就在落定的瞬間,棋子突然自己跳動了一下,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操控著它。
“嗯?”兩位執棋者同時皺眉,目光緊緊鎖定在那顆跳動的白子上。
黑袍人迅速檢查棋盤規則,卻發現某個他們從未設定過的變數正在生效——那是顆透明的子,宛如凝固的酒滴,散發著淡淡的酒香。
“什麼時候……”黑袍人的聲音中帶著些許驚訝,他試圖用手去觸碰那顆透明的棋子,卻發現手指穿過了它,彷彿它隻是一個虛幻的存在。
白袍人突然拂袖打亂棋盤,原本整齊的棋子瞬間變得雜亂無章。
他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說道:“不重要。隻要龍血棋子還在掌控,那麼一切都問題不大。”
混沌虛空中,無人注意到一縷酒香正悄悄滲入繁愈的龍瞳。
那酒香彷彿具有生命一般,在繁愈的眼眸中盤旋、遊動。
他左眼的黑色瞳孔深處,有個微不可察的藍點閃爍了一下,又迅速隱沒,如同夜空中轉瞬即逝的流星。
隨著酒香的滲透,繁愈的眼神漸漸變得迷離起來,他的意識似乎也開始模糊。
在他的腦海中,一幅幅奇異的畫麵不斷閃現,那是他從未經曆過的場景,卻又似曾相識。
在這混沌的虛空之中,一場未知的變故正在悄然發生……
而另一處,林意龍氣領域感知之中,遠處的天空似乎裂開了,有一股霸道的氣息,以囂張的姿態驟然降臨。
而原本全知全能的皇朝大陸龍氣領域,卻探知不到分豪,隻是微微產生恐懼。
“不對勁!”
還沒等他詳細感知做出反應,一股無法窺探的龐大的力量席捲一切。
半龍化的巨大身影將他世界遮蔽,一股比孽龍氣更加精粹的力量轟然鋪開!
世界陷入惶恐,時間在倒轉,天地顛倒,秩序在這一刹那被粉碎!
被控製的,無意識的繁愈,大手一抓,數道人影被他攥入手中,緊接著龍爪一抓,一條長河緩緩浮現。
數道身影被丟入其中。
其中就包括有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