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界。
“主上,這......”繁愈驚愕地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雙手,四周的空間如同被打碎的鏡麵般層層剝落。
九陽界主上——那位平凡少年猛地捏碎了手中的棋子,玉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整個孤峰之巔突然靜止,連飄蕩的雲海都凝固成雪白的雕塑。
“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逆著時空,搶我的人!”少年聲音很輕,卻讓九輪烈日同時震顫。
盤坐其中的身影紛紛吐血墜落,像被無形之手拍落的蚊蠅。
黑袍老者噗通跪地,七竅滲出金色血液:“老奴失職!是古時空的......”
“閉嘴。”少年抬手虛按,老者的身軀頓時矮了半截,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轉頭看向正在消散的繁愈,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類似情緒的東西——像是孩子看到即將被搶走的玩具。
繁愈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在徹底消失前,他看見少年撕開胸口的衣襟,露出九道貫穿心臟的鎖鏈。
鎖鏈另一端連線著九輪烈日,此刻正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既然要玩時空......”少年的聲音穿透維度傳來,“那就玩個大的。”
——
李箬竹踩著酒葫蘆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琥珀色的軌跡。她突然按住太陽穴,識海中那溫養千年的心酒劇烈翻騰——這是遇到同級強者時才會有的感應。
而且每逢大事才會有這樣的反應,有足以動搖的世界的事情即將發生!
“找到你了。”她指尖抹過刀鋒,一滴酒珠在刃上碎成七顆星辰。
刀光所指處,虛空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當她劈開最後一道空間屏障時,正好看見繁愈從扭曲的時空中跌出。
青年右臂的龍鱗紋身在混沌中泛著詭異的紫光,與她在執棋者那裡看到的影像分毫不差。
“原來是你。”李箬竹撇撇嘴,長刀卻已橫在繁愈咽喉前三寸。
刀身上的酒液紋路突然活了過來,像無數細小的蛇信舔舐著空氣。
繁愈瞳孔驟縮。
他認出了這柄斬滅九龍的名刀,更聞到那股獨特的、能讓真靈都醉倒的酒香。
體內那顆星辰光點瘋狂閃爍,在麵板下投射出星圖般的藍色脈絡。
“李箬竹?”他沙啞道出這個在九陽界古籍上見過的名字,“你不是在......”
刀鋒突然壓下半寸,一滴血珠順著刃口滾落,在虛空中化作燃燒的血色星辰。
“誰派你來的?”女刀客眯起眼睛,“那兩個下棋的老東西?還是......”她抬頭看向某個不存在的方向,“九陽界的小瘋子?”
——
高天之地的棋盤上,一枚黑子突然裂成兩半。
“有意思。”黑袍執棋者撚起碎片,裂紋中滲出暗金色的液體,“那小瘋子竟然燃燒了九陽鎖。”
白袍執棋者正在擦拭天裁劍的手微微一頓。
劍身上倒映出混沌虛空中對峙的兩人,李箬竹的刀氣在鏡麵裡激起細小的漣漪。
“無妨。”白袍人屈指彈劍,清越的劍鳴聲中,棋盤上浮現出三百六十個平行時空的投影,“隻要那滴龍血還在他體內......”
所有投影裡的繁愈,右臂龍鱗都在同步閃爍。
黑袍人突然冷笑:“你確定要借醉仙之手?那女人可是連時空都能斬出裂縫的瘋子。”
“正因如此。”白袍人落下一枚白子,某個時空的投影突然放大。
畫麵裡李箬竹的刀鋒已經割破繁愈的麵板,但龍血接觸刀身的瞬間,酒葫蘆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來。
“醉仙要斬的從來不是人。”天裁劍發出愉悅的輕吟,“而是‘劫’。”
——
繁愈感到右臂傳來灼燒般的痛楚。
龍鱗紋身下,那滴被封印的遠古龍血正在蘇醒。
他忽然明白九陽界主上為何說自己是“變數”——這滴血裡藏著連執棋者都忌憚的東西。
“我見過你的刀法。”他直視李箬竹的眼睛,“在星辰記憶裡。”
刀客的眉毛挑了挑。她注意到青年眼中流轉的星芒,那是觸控過宇宙本源才會有的印記。酒葫蘆突然自動傾斜,一道酒箭射向繁愈眉心。
“叮——”
星辰光點自發凝聚成盾,酒液在虛空中凝結成冰晶。
無數記憶碎片在碰撞中迸發:執棋者的黑白棋盤、九陽界的烈日囚籠、還有......某個揮刀斬天的模糊身影。
李箬竹突然收刀入鞘。“你體內有東西。”她甩手扔來酒葫蘆,“喝了它。”
繁愈接住葫蘆的瞬間,龍血紋身突然蔓延至整個右肩。
他仰頭痛飲,酒液入喉竟化作滾燙的星河,與體內光點產生劇烈共鳴。
混沌虛空開始扭曲,浮現出無數鏡麵般的時空碎片。
“這是......”
“時空錨點。”李箬竹伸手按住他暴走的右臂,觸感像握住了一條蘇醒的巨龍,“那群老東西把你當魚餌,想釣這條大魚。”
她突然貼近繁愈耳邊,酒氣混著發絲掃過臉頰:“但釣魚的人可能不知道......”刀鞘重重敲在青年後頸,“魚餌也是會咬人的。”
——
當繁愈再次清醒時,發現自己趴在酒葫蘆上飛行。
李箬竹站在前端,刀尖挑著一縷黑白交織的氣息——那是從執棋者棋盤上偷來的規則絲線。
“醒了?”她頭也不回,“看看你乾的好事。”
混沌虛空正在崩塌。
不是尋常的空間碎裂,而是像被擦除的畫布般,整塊整塊地消失成虛無。
在崩塌的中心,懸浮著一顆巨大的眼球。
眼球通體漆黑,唯有瞳孔是刺目的白。
當它轉動時,繁愈體內的星辰光點突然尖叫起來——不是比喻,是真的發出隻有靈魂能聽見的尖銳嘶鳴。
“時空監察者。”李箬竹的聲音罕見地緊繃,“那群老東西玩脫了。”
時空監察者並不是某一類人或者某一類生物,而是一種自然時空的修正之力,或者說是免疫力。
而偏偏這種東西是最難纏的,因為跟他們作對,就相當於跟整個世界作對!
眼球突然鎖定兩人。
極詭異的力量蔓延!
一切都毫無征兆。
繁愈右臂的龍鱗全部倒豎,李箬竹的刀鞘則開始結冰。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連她的狂傲都不得不低頭。
“跑!”她猛地一拍酒葫蘆,葫蘆嘴噴出滔天酒浪。
但在時空監察者麵前,連光都逃不掉。
眼球微微收縮。
整個混沌虛空被按下暫停鍵。
時空監察者的眼球微微收縮的刹那,繁愈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抽離了身體。
他看見自己的手指正在分解成無數光點,像被風吹散的沙粒,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這就是高維存在的力量嗎?”繁愈的思維變得異常緩慢,每一個念頭都如同在粘稠的蜜糖中掙紮。
右臂上的龍鱗紋身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紫光,那些正在分解的光點又被強行拉回身體。
繁愈猛然察覺到
這是那一位在自己體內留下了一滴龍血的力量。
瞬間明白,這是一個針對旁邊這位女子的局!
還是**裸的陽謀。
李箬竹的情況更糟。
她的酒葫蘆已經碎成粉末,琥珀色的酒液懸浮在空中,形成詭異的靜止圖案。
女刀客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嘴角卻扯出一個近乎瘋狂的笑容。
繁愈瞬間被李箬竹瘋批的模樣嚇到了:“冷靜——”
“好得很...”她咬破舌尖,鮮血在真空中凝成血珠,“連時空都能凍結...那就看看能不能凍住這個!”
“醉夢三千——!”
刀鞘炸裂。
無數細如發絲的刀氣從她全身毛孔迸發,每一道刀氣上都纏繞著酒香凝成的利刃。
這些刀氣不是斬向時空監察者——而是斬向她自己的四肢百骸!
繁愈瞪大眼睛。
他看到李箬竹的身體在刀氣中支離破碎,卻又在下一秒重組。
每一次破碎重組,她周圍的時間流速就加快一分。
當第9次重組完成時,她終於掙脫了時空禁錮。
“瘋子...”繁愈在心底暗罵,卻也不得不佩服這種以自殘換取自由的極端方式。
他體內的星辰光點突然劇烈震顫,某種遠古記憶被喚醒——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時空監察者。
眼球轉動了十五度。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整個混沌虛空開始坍縮。
無數時空碎片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瘋狂湧向那顆漆黑瞳孔。
李箬竹剛獲得的自由又在迅速消失。
“喂,小子!”她突然出現在繁愈身側,破碎的衣袖拂過他的臉頰,“你居然能不受影響??”
在窺探的一瞬間,李箬竹都明白了前因後果,眉頭緊皺。
不等回答,她的刀尖已經刺入繁愈右臂。
血順著刀身流淌,在虛空中繪出一幅圖。
繁愈悶哼一聲,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從自己靈魂深處被抽離。
“你...!”
“彆吵。”李箬竹舔了舔染血的嘴唇,“想活命就忍著。”
星圖完成的瞬間,時空監察者的眼球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那些正在坍縮的虛空突然停滯,就像猛獸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李箬竹趁機抓住繁愈的衣領,將他狠狠扔向星圖中央。
“以血為引,以星為路——開!”
星圖綻放出刺目光芒,繁愈感覺自己被扔進了一條由星光構成的隧道。
最後一瞥中,他看到李箬竹獨自迎向那顆眼球,長刀劃出的軌跡在虛空中留下永不癒合的傷口。
“不要,救……”他下意識伸手,卻隻抓住一把虛無。
——
九陽界,孤峰之巔。
九輪烈日同時暗淡。
少年界主胸前的鎖鏈一根接一根崩斷,每斷一根就有大片疆域化為飛灰。
少年眉頭緊鎖,原本淡定的神情也透露出了一抹驚慌,因為事情已經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
那邊似乎有更加恐怖的力量,要是再這麼下去,整個九陽界估計得灰飛煙滅!
他們似乎跟某種不可描述,不可揣測的存在碰撞上了,不然不會如此。
必須斷開連結!
黑袍老者跪在血泊中,看著自己逐漸石化的雙手。
“主上...老奴撐不住了...”
少年沒有回答。
他凝視著掌心浮現的影像——那是繁愈正在穿越星圖的畫麵。
當第七根鎖鏈斷裂時,他突然笑了。
“既然你們都想玩...”少年扯斷最後一根鎖鏈,“那就都彆玩了。”
“搶我人就算了,居然還想圖謀其他的,雖然我看不明白,那既然如此,我就不要了——”
九陽界與繁愈的聯係徹底切斷。
與此同時,穿越中的繁愈如遭雷擊,體內星辰光點一個接一個熄滅。
星圖隧道開始崩塌,他被拋入無序的時空亂流。
混沌虛空中。
她單膝跪在虛無裡,左眼被時空亂流侵蝕得隻剩下空洞。
李箬竹卻絲毫不以為然,甚至臉上的神色都未變。
但時空監察者的眼球也布滿了裂紋,那些裂紋中滲出黑白交織的絲線。
“果然是那兩個下棋的家夥的把戲...”她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血。
“雖然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方法引動時空紊亂,再借監察者之手清除變數...”
“可是為什麼我會也會被算在變數之中?”
眼球突然劇烈震顫。
李箬竹警覺抬頭,看到那些黑白絲線正在重組——不是攻擊她,而是追向繁愈消失的方向。
“不好!”
她想要阻止,卻發現自己連手指都動不了。
時空反噬開始吞噬她的存在,從腳部開始一點點化為光粒。
就在絕望之際,酒葫蘆的碎片突然發出微光,那些散落的酒液重新彙聚。
“這麼狠的嗎?一點餘地也不留...”李箬竹苦笑,“算了,還是先保命要緊!”
遍佈虛空的酒液開始燃燒,恐怖的威力席捲,李箬竹整個人氣勢大變。
黑色長發狂舞,雪白的肌膚透出藍焱晶瑩,一股奇異的香味彌漫。
處處透露出誘人的氣息,李箬竹整個人散發著馥鬱的芳香。
而帶來的是恐怖的氣勢——震天裂地,時空破碎。
眼球發出無聲的尖嘯,隨即被重置的時空吞沒。
李箬竹的身影也在光芒中消散,隻餘一縷酒香久久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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