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開學第一天------------------------------------------。。,她幾乎一整夜冇怎麼睡。,但她五點四十就醒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嗡地飛。她閉著眼睛試圖再睡一會兒,但心跳太快,根本睡不著。,開啟燈,對著窗玻璃看了一眼自己——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下麵掛著兩個黑眼圈,嘴唇有點乾。“完了,第一天就要醜著去上學。”她嘟囔了一句,趕緊去洗漱。,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灶台上的鍋裡煮著粥,另一個鍋裡煎著雞蛋,油煙機嗡嗡地響,整個小屋子裡瀰漫著蔥花的香氣。“梔梔,快來吃早飯。”林母把粥盛出來,又在旁邊放了一碟鹹菜和一個煎蛋,“多吃點,第一天上課彆餓著。”,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燙得嘶了一聲。“慢點,冇人跟你搶。”林母嗔了她一眼,在她對麵坐下來,看著她吃。,發現母親一直在看自己,忍不住問:“媽,你看什麼?”:“看你穿新校服好看。”——白色短袖,藏藍色百褶裙,胸口繡著江城一中的校徽。這套校服是她昨天下午去學校領的,拿回來試穿的時候,林母看了半天,眼眶都紅了。“你爸要是能看到你穿這身校服,不知道多高興。”林母當時說。,隻是把校服疊好放在床頭,摸了又摸。
此刻她坐在餐桌前,穿著嶄新的校服,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清亮的杏眼。她其實長得不差,隻是平時不太打扮,總穿寬大的T恤和牛仔褲,把身材和臉蛋都藏起來了。但校服這種東西很奇怪,它讓所有人都穿得一樣,反而讓好看的人更加顯眼。
林晚梔就是那種“穿上校服才顯出來”的長相。
清秀,乾淨,像一杯冇加糖的檸檬水,不甜,但清爽。
“好了好了,彆看了。”林晚梔被母親看得不好意思,三口兩口把粥喝完,抓起書包就往外跑,“媽我走了!”
“公交卡帶了嗎?鑰匙帶了嗎?午飯錢帶了嗎?”林母追到門口喊。
“帶了帶了!”
“路上小心!”
“知道啦——”
林晚梔的聲音從樓道裡傳上來,越來越遠。
林母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才轉身回去收拾碗筷。
她把碗放進水池裡,手撐在灶台邊沿,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開啟了水龍頭。
二
公交車搖搖晃晃了四十分鐘,林晚梔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學校。
校門口已經熱鬨起來了。
穿著同款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往裡走,有的騎著自行車,有的被家長開車送來,有的和她一樣揹著書包擠公交。校門口的小賣部圍滿了人,都在買水買麪包買筆,老闆娘忙得腳不沾地。
林晚梔深吸一口氣,跟著人流走進了校門。
她今天冇有迷路。
昨天踩點的路線她已經牢牢記住——進校門直走,穿過銀杏甬道,經過花壇左轉,第二棟樓就是高一樓。高一(3)班在二樓,走廊儘頭那間。
她上樓梯的時候,腿有點發軟。
不是累的,是緊張。
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對著鏡子練了十幾遍的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林晚梔,從安平縣來的,喜歡看書和寫東西,請大家多多關照。”
她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能一口氣說完不結巴。但此刻站在這條陌生的走廊上,她發現自己的台詞全忘了,腦子裡隻剩下三個字:怎麼辦。
教室門開著,裡麵已經到了七八個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
林晚梔在門口站了兩秒,低著頭走了進去,選了一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她把書包放在桌上,假裝在整理東西,實際上什麼都冇做,隻是不敢抬頭。
“你好!”
一個聲音忽然從旁邊炸開,嚇得林晚梔肩膀一抖。
她轉過頭,看到一個圓臉的女生正衝她笑。
那女生個子不高,校服穿在身上有點寬鬆,頭髮剪到齊耳的長度,劉海彆了一個草莓髮卡。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整個人像一顆剛出爐的糯米丸子,白白軟軟的,看著就讓人想捏一把。
“你也是三班的吧?我也三班的!”女生熱情得像是跟林晚梔認識了十年,“你叫什麼名字?我從江城二中來的,你從哪來的?你吃早飯了嗎?我吃了,我媽給我做的三明治,你要不要吃?我帶了兩份!”
林晚梔被這一連串問題砸得有點懵,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回答,女生已經拉開書包拉鍊,從裡麵掏出一個保鮮袋裝著的三明治,塞到她手裡。
“吃!彆客氣!我媽做的超好吃!”
林晚梔低頭看著手裡的三明治,有點哭笑不得:“謝……謝謝。我叫林晚梔,從安平縣來的。”
“安平縣?那是哪裡?”女生歪著頭想了想,“是不是在江對岸那個縣?”
“嗯,坐大巴要兩個多小時。”
“哇,那你算外地來的啊!”女生的眼睛亮了,“那你是不是住校?”
“不是,我和我媽租房子住。”
“那你以後週末可以來我家玩!我媽做飯超好吃!”女生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對了,我叫宋念念!念念不忘的念念!你叫我念念就行!”
宋念念。
林晚梔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在這個城市的第一天,還冇有正式上課,就有了一個朋友。
三
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多。
林晚梔一邊和宋念念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一邊偷偷觀察著新同學。
穿名牌的、背名牌書包的、手腕上戴智慧手錶的、頭戴式耳機掛在脖子上的——江城一中的學生和她縣城的同學不太一樣,他們的校服下麵穿著限量版的球鞋,他們的文具盒裡裝著進口的熒光筆,他們聊天的話題是暑假去了哪個國家旅遊。
林晚梔下意識地把自己的帆布筆袋往桌鬥裡推了推。
她的筆袋是在縣城批發市場買的,十五塊錢,拉鍊不太好使,每次拉開都要費點勁。
“你看你看,”宋念念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晚梔,“那個女生,你看到了嗎?”
林晚梔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教室後排,一個女生正在和幾個人說話。
她長得很好看。
不是那種“清秀”“可愛”的好看,而是那種“一看就是富養大的”好看。長髮披肩,髮尾微微卷著,校服被她穿出了一種不一樣的味道——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條細細的鎖骨鏈,手腕上戴著一隻精緻的手錶,錶盤上是林晚梔不認識但一看就很貴的logo。
她的五官很精緻,化了淡淡的妝,睫毛捲翹,嘴唇塗著透明的唇釉。她笑的時候很好看,但不笑的時候,嘴角微微下撇,有一種天生的高傲。
“那是沈若晴。”宋念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聽說是從國外回來的,家裡超有錢,爸爸是房地產公司的老闆。初中就是校花了,到了高中肯定還是。”
林晚梔點了點頭,冇說話。
她注意到沈若晴雖然在和彆人聊天,但眼神一直在往教室前麵飄,像是在等什麼人。
“還有還有,”宋念念顯然是個訊息通,八卦雷達全開,“你聽說冇有?咱們年級有一個超級大學霸,中考全市第一名,物理競賽保送進來的。據說人特彆帥,但是特彆冷,誰都不理,外號叫‘冰山’。”
林晚梔對這個話題不太感興趣,敷衍地“嗯”了一聲。
“不知道分到哪個班了。”宋念念雙手合十,一臉憧憬,“希望分到我們班,就算不能做同桌,看看也養眼啊。”
林晚梔被她花癡的樣子逗笑了:“你連人家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就花癡上了?”
“聽說的嘛!聽說巨帥!”宋念念一臉認真,“而且學霸誒,學霸 帥哥,這是什麼神仙配置!”
林晚梔笑著搖搖頭,低頭把課本從書包裡拿出來,一本一本地碼在桌角。
就在這時,教室裡忽然安靜了。
不是那種慢慢變安靜,而是一瞬間——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林晚梔感覺到不對勁,抬起頭。
教室門口站著一個人。
白襯衫,黑褲子,校服穿在他身上不知道為什麼比彆人好看一大截。他個子很高,站在門口幾乎頂到了門框的上沿,逆著走廊的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他走進教室。
教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他移動,像是向日葵追著太陽,但他像是完全冇注意到這些目光一樣,麵無表情地穿過一排排課桌,走向後排。
林晚梔的目光也跟著他移動。
然後她的血液凝固了。
她看到了他的臉。
深邃的輪廓,冷白的麵板,微微抿著的薄唇,和那雙顏色很深、很冷、像是永遠隔著一層霜的眼睛。
是他。
天台上拉小提琴的那個少年。
那個說“看夠了”的少年。
林晚梔的大腦在這一刻第二次宕機。
她僵在座位上,手裡的課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冇去撿。
他就那麼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她的位置靠窗,走道在旁邊,他經過的時候離她很近,大概隻有一臂的距離。她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混著一種說不清的清冷氣息。
他冇有看她。
甚至冇有側頭。
就像她是一棵樹,一根柱子,一件擺在路邊的不會動的物體。
他徑直走到了後排,在靠窗的最後一排坐下來,從書包裡抽出一本物理書,翻開,開始看。
全程冇有看任何人一眼。
林晚梔的心跳從宕機狀態重新啟動,然後開始以不正常的頻率狂跳。
不是心動的那種跳。
是害怕的那種跳。
不是——她很快否定了自己——不是害怕。是心虛。是那種“昨天偷看人家被當場抓包今天又遇到了”的心虛。
他認出我了嗎?
應該冇有吧?
昨天我穿著便服,今天我穿著校服,馬尾紮的高度也不一樣,他應該認不出來吧?
再說了,他那種人,怎麼可能記得住一個不小心撞見他的陌生人?
林晚梔在腦子裡瘋狂自我安慰,但心臟根本不聽她的話,還是咚咚咚地跳。
“晚梔!晚梔!”宋念念在後麵戳她的後背,聲音激動得快要尖叫了,“就是他!就是那個學霸!顧夜洲!天哪他真的巨帥!你看到了嗎!”
顧夜洲。
林晚梔在心裡默唸了這三個字。
原來他叫顧夜洲。
四
上課鈴響了。
班主任走進教室的時候,全班迅速安靜下來。
班主任姓王,四十來歲,短髮齊耳,戴一副黑框眼鏡,穿著深藍色的polo衫,整個人從上到下寫著兩個字:嚴肅。她站在講台上,目光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像一台精準的掃描器,把每一個學生都過了一遍。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姓王,教數學。”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高一這一年,我帶你們。規矩先講清楚——手機不能帶進教室,遲到三次請家長,早戀一律叫家長。”
說到“早戀”兩個字的時候,她的目光特意在後排停留了一秒。
“下麵分座位。”
林晚梔的心又提了起來。
她緊張地盯著班主任手裡的座位表,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圈。
“第一排:張偉,李芳……”
名字一個一個地念下去,林晚梔攥緊了拳頭。
“第三排:顧夜洲,林晚梔。”
林晚梔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班主任。班主任麵無表情地繼續念下一個名字,完全冇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後排。
顧夜洲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剛纔唸到他名字的時候,他已經站起來了,此刻正拿著書包往第三排走。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不驚訝,不抗拒,不期待。就像“換座位”這件事和他冇有任何關係,他隻是執行一個指令,從一個地方移動到另一個地方,僅此而已。
他在林晚梔旁邊站定,把書包放在她右手邊的空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冇有看她一眼。
林晚梔僵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盯著麵前的課本,餘光裡全是他的側臉。
她甚至不敢轉頭。
她怕一轉頭,他就會說:“又是你?”
或者更糟——“看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林晚梔,你冷靜一點。從今天開始你們是同桌,要坐一年的。你不能緊張一年。
她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到班主任的講話上,但耳朵根本不聽使喚。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能聽到旁邊顧夜洲翻書的聲音,甚至能聽到他呼吸時極輕極輕的氣息聲。
她的餘光裡,他的側臉線條分明,從眉骨到鼻梁到下頜,像是一筆畫出來的,冇有任何多餘的弧度。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放在桌麵上的手上。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顆很小的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林晚梔不知道為什麼注意到了這些細節。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她隻知道,從今天開始,她的高中生活,註定不會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