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前進的方向卻無比明確,冇有絲毫猶豫——徑直朝著舞台中央那個被冰冷銀光環繞、如同被獻上祭壇般無助佇立的靛藍色身影,一步步,堅定不移地走來!儘管內心充滿了對這局麵的憎惡,但某種更深層的、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本能,卻驅動著他走向那個因他而陷入困境的焦點。
人群的呼喊因他這極具對抗性的登台而達到了瘋狂混亂的**:
“來了來了!新郎官救場啦!”
“快!到新娘子身邊去!”
“牽手!抱緊了彆撒手!”
蘇瑤看著他越來越近的高大身影——那身深藍粗布的簡樸衣著,在周圍絢爛舞檯燈光和珠光寶氣的盛裝人群映襯下,顯得那麼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卻又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令人心悸的強橫存在感,如同一個手持利刃、闖入精心粉飾的伊甸園的鐵血征服者,帶著不容置疑的原始力量!
看著他臉上那幾乎化為實體、快要溢位來的煩躁與被趕鴨子上架的深重窘迫,看著他緊握成拳、因過度用力而指節嶙峋、慘白如骨的手……蘇瑤被強光灼傷、一片空白的腦海,竟在這極致的恐懼與絕望中,掙紮著恢複了一絲微弱的運轉。她混亂地想:他看起來那麼憤怒,那麼不情願,他為什麼要過來?是被逼的嗎?他過來想做什麼?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恐懼的泥濘深淵裡猛地撈出,狠狠攥緊又倏地鬆開,隨即以駭人的、完全失控的速度瘋狂搏動起來!“噗通!噗通!噗通!”每一次沉重而劇烈的跳動都猛烈地撞擊著喉嚨,彷彿要直接從嘴裡蹦出來!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恐慌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期待的顫栗感,順著脊椎竄遍全身。
在這萬眾矚目、所有細節都被放大鏡般殘酷審視的場景下……他會說什麼?做什麼?是更深的羞辱,還是……?極度的恐慌與對未知的畏懼如同冰冷的鐵爪,死死掐住了她纖細脆弱的脖頸,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胸腔窒悶,幾乎要窒息昏厥!頸動脈上彷彿能感受到那顆冰冷狼牙的摩擦,帶來一種瀕死般的錯覺。
轉瞬之間,陳旭如裹挾著風暴的中心,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走到了她的麵前。
兩人之間,隻剩一步之遙。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強烈的聚光燈下投下深淵般濃重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吞冇。光源清晰地勾勒出他刀削般淩厲硬朗的側臉輪廓,緊咬的牙關與緊繃得如同拉滿弓弦的下顎線,都在無聲地傳遞著壓抑到極致、即將爆發的毀天滅地般的怒火。
就在台下起鬨聲浪因這近距離的對峙而稍有消歇、呈現出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片刻詭異的寧靜的刹那——
小阿依那清脆卻刻薄無比的聲音,再次如淬毒的蛇信般,尖銳地撕裂了這短暫的沉寂:
“陳——旭——!傻站著擺姿勢當門神啊?!你個傻大個!”她故意拖長了音調,吊足了全場所有人的胃口,隨即用儘力氣,揚聲如破鑼般急迫地尖聲喊道:
“你送‘新娘子’的——定——情——信——物——呢?!快掏出來啊!大家都等著看呢!瞪眼看著呢!”
這一嗓子,如同點燃了埋藏在廣場地底的、由酒精、混亂與集體窺私慾混合而成的巨大火藥庫!
瞬間,引爆了前所未有的狂野呐喊、尖叫、撕裂耳膜的口哨聲!這些聲音彙成一股恐怖的能量洪流,如同千萬頭被釋放的史前巨獸在黑暗中咆哮奔湧!臨時搭建的舞台在這巨大的聲浪中劇烈震動,空氣中瀰漫著集體情緒失控後的硝煙味!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片徹底的、癲狂的漩渦!
陳旭僵硬得如同千年玄冰般的身體猛地一震!彷彿被一道蘊含著他全部怒火與屈辱的雷霆狠狠劈中了靈魂!他驟然停在蘇瑤麵前不足半米處,高大身影投下的陰影如同末日壓城的黑雲,沉沉地籠罩住她因為極度恐懼而不住顫抖的纖細身軀。聚光燈將他臉上每一寸緊繃到極致的肌肉、每一次因狂怒而粗重的呼吸、每一條因極度壓抑而扭曲暴起的青筋,都放大得無比清晰,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戲劇性壓迫力。
他死死地、幾乎是凶狠地盯住近在咫尺的蘇瑤——那張因恐懼而血色儘失、慘白如紙的小臉,那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瑟瑟發抖的嬌小身軀。那雙平日裡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燃燒著地獄深淵般的幽闇火焰,激烈地翻湧著滔天的暴怒、無處宣泄的窘迫、被當眾處刑的巨大痛苦……還有一絲被逼至絕境後,豁出去一切的、孤注一擲的瘋狂決絕!那眼神危險得如同瀕臨破碎的鋼化玻璃,佈滿裂紋,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周圍一切連同他自己一起粉碎。
蘇瑤被他眼中這如同驚濤駭浪般猛烈、複雜到極致的情緒漩渦徹底嚇呆了!平日裡那雙雖然冰冷但尚可揣度的深邃眼眸,此刻完全被一種她無法理解的、狂暴的黑色風暴所吞噬。那股巨大的、混合著怒意與某種可怕力量的威壓,排山倒海般向她襲來,瞬間壓垮了她最後一絲支撐站立的力氣和勇氣。
她再也無法承受那如同黑洞旋渦般吸食她靈魂的目光,緊緊地、絕望地閉上了因驚惶而迅速瀰漫上水汽的雙眸。濕透的睫毛如同暴風雨中瀕死的枯蝶之翼,劇烈而無助地顫抖著,在她蒼白的眼瞼上投下哀絕淒涼的陰影。冰涼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悄然滑落,浸濕了鬢角的髮絲。
她以為自己會在這種無聲的、卻能焚燬一切的烈火注視中化為灰燼,或者下一秒,眼前這頭被徹底激怒的凶獸就會撕裂幕布、逃離這令他憎惡的場麵——卻猛地感受到一股帶著少年熾熱體溫、混合著強烈汗意與泥土氣息的小型風暴,向她猛然迫近!那氣流裹挾著令人魂飛魄散的壓迫感和蠻荒般的雄性侵略氣息,如同隕石天降般,猝不及防地籠罩了她!
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驟停!血液彷彿衝上大腦又瞬間凍結!
緊接著,她裸露的、纖細脆弱的脖頸間,傳來一陣冰冷、堅硬、帶著尖銳棱角的觸感,如同冰錐狠狠刺入溫熱的麵板!那冰冷金屬與自身溫熱麵板接觸產生的強烈對比,讓她如同被毒蛇的毒牙瞬間刺入了頸動脈,渾身劇烈一震,每一根汗毛都倒豎炸起!一股死亡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蔓延到每一根神經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