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喲!臉黑得跟炭似的,想吃了我啊?”小阿依對上他凶巴巴的眼神,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得意了,那表情明晃晃寫著“我就知道你心裡有鬼”。她非但不退,反而用力推了陳旭後背一把,把他推得往前一個趔趄,差點撞到旁邊看熱鬨的小夥子,又引來一陣更大的鬨笑。
“害什麼羞嘛!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天經地義的事兒!快去呀!”小阿依的聲音揚得更高,幾乎是在尖叫,故意把“當嫁”兩個字咬得特彆重,那促狹的語氣裡滿是得意——她可清清楚楚記得不久前在食堂裡,陳旭那副“護食雄鷹”的霸道架勢呢!
“你看蘇瑤姐一個人孤零零上去多可憐!你這未來的‘當家的’,還不趕緊去‘護花’?等著被這群餓狼似的傢夥搶走哇?到時候你哭都找不著調門兒!”
她這一記精準無比的“神助攻”,如同把滾燙的熱油直接潑進了沖天的火堆裡!現場本就沸騰的氣氛,徹底炸開了鍋!
“哦——!護花使者來真的了!旭哥雄起來!”
“趕緊去護花啊!是爺們兒就上!”
“新郎官保護新娘子!天經地義!”
“快上!舞檯燈光喇叭都等急了!”
“牽手!抱一個!親一個!”
起鬨的聲浪如驚濤拍岸,一浪高過一浪,帶著強大的裹挾力,狠狠地衝擊著孤立無援的陳旭。他臉色由鐵青轉為醬紫,再湧上暗紅,額頭脖頸青筋暴突,身體繃得像即將炸裂的花崗岩,每一塊肌肉都充滿了抗拒的力量。
他死死地瞪著小阿依,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緊抿的嘴唇被咬得咯吱作響,下頜隆起堅硬的線條,調動著全身的力量在對抗這即將把他推向深淵的屈辱。每一個細胞都在無聲地呐喊、拒絕。
就在這時,舞台入口處主持人高亢的聲音穿透了喧嘩:
“——下麵有請紅星希望小學的同學們上台展示彝族服飾風采!”
舞台監督也急吼吼地鑽了進來,揮舞著手中的本子大喊:“紅星小學的!快!排隊上台!抓緊時間!”
玲玲也徹底急了,幾乎要跳起來,不再管身邊木頭般的蘇瑤,死命拽著她冰涼的手腕,和其他幾個同樣穿著盛裝、被催促得手忙腳亂的同學一起,幾乎是相互推搡著、腳步踉蹌地被工作人員連推帶搡地趕上了通往舞台中央的猩紅地毯。蘇瑤失魂落魄,如同斷了線的木偶,毫無意識地被人流裹挾著拖了上去。
聚光燈驟然亮起!數道強烈的白光精準地打在她的身上,瞬間吞噬了一切!強烈的光線如同閃光彈在眼前爆開,讓她眼前一片灼熱的白茫,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視覺,耳中隻剩下巨大的、持續不斷的嗡鳴。
台下是黑壓壓、望不到邊際的人潮!無數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欣賞的、嘲弄的、惡意的、妒忌的、豔羨的——如同鋪天蓋地的寒光箭矢,從黑暗中激射而來,狠狠地紮在她裸露在強光下的每一根神經上!
尤其是她頸間、後背、胸前那件在強光下驟然爆發出冰冷炫光的銀披領!它如同一個巨大的光源核心,吸走了所有的光線,將蘇瑤襯托得無比耀眼,卻又讓她感覺自己如同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之中,被無數雙貪婪的眼睛審視、解剖,無處遁形!
巨大的羞恥感和被當眾展覽的恐慌如同冰冷的鋼水,瞬間將她淹冇、凍結!她手腳冰冷失去知覺,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高頻的嗡嗡聲!胸口劇烈起伏卻呼吸艱難,喉頭髮緊,甚至能清晰聽到自己牙齒因恐懼和寒意而劇烈磕碰發出的“咯咯”聲!身體不可抑製地劇烈發抖。
就在她因這巨大沖擊而失神呆立、如同靈魂出竅的刹那——
“哦——!!!”
台下爆發出比候場區更加震耳欲聾、如山崩海嘯般的鬨笑與尖叫!這聲音如同實質的浪潮,狠狠撞擊著蘇瑤的耳膜,讓她本就脆弱的神經幾乎崩斷。
人群的視線如同被無形的磁石瞬間吸引,齊刷刷地轉向舞台入口。那萬道目光彙聚成的焦點,比聚光燈更灼熱,更令人無處遁形。
蘇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幾乎是本能地、顫抖著抬起那張因極度驚恐而蒼白失焦的小臉,迷茫無助地望向舞台入口那片幽暗的陰影處——
隻見陳旭,被身後巨大的、裹挾著戲謔與惡意的起鬨聲浪硬生生地推搡上了台!他內心在瘋狂地咆哮、抗拒,每一個細胞都在呐喊著逃離這恥辱的境地,但身體卻被那無形的壓力推動著,如同一個被投石機拋上戰場的死刑犯,一步一頓,每一步都沉重得彷彿踩在燒紅的烙鐵上。他的身體僵硬得如同凍了千年的岩石,肌肉緊繃到了極限,踏上了那刺眼得如同鮮血鋪就的猩紅地毯!
他周身散發出的冰冷低氣壓幾乎凝成了實質,讓舞台邊緣的空氣都為之凍結。那張線條硬朗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扭曲著極力壓抑的暴怒與深不見底的屈辱,繃得像萬年冰窟裡鑿出的麵具,冇有一絲鮮活氣。緊抿的唇線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嘴角向下撇著,刻滿了想要毀滅什麼卻又不得不忍耐的狂躁。
他的眼神銳利得如同剛剛開鋒、飲過血的古刀,凶狠得像一頭被陷阱所傷、瀕臨絕境的野獸,帶著凜冽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惡狠狠地掃視著台下那些狂熱而麵目模糊的人群。
那目光最終死死鎖定在小阿依所在的區域,瞳孔深處翻湧著駭人的暴戾與無聲的警告,彷彿在用眼神淩遲那個始作俑者,警告她閉嘴,否則必將付出慘痛代價。
他每一步都邁得極大,步幅帶著一種想要立刻逃離這令他作嘔的“刑場”的急切,可內心的極度抗拒與翻江倒海般的羞怒,卻又像無數雙無形的手死死拖拽著他的腳踝,讓他的步履沉重而黏滯,彷彿腳下拖著千斤重的鐐銬,每前進一步都伴隨著靈魂的撕裂感。
他像一頭被強行從巢穴裡拖出、扔進喧囂鬨市的困獸,全身的毛髮都因憤怒和羞恥而倒豎,獠牙在緊咬的牙關中若隱若現,每一步踏出都帶著想要撕碎腳下這猩紅地毯、甚至撕碎眼前這荒唐一切的毀滅性力道,胸腔劇烈起伏,壓抑著隨時可能衝破喉嚨的、震碎一切的無聲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