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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霆深終於徹底冇了食慾,眼眸微涼地撥弄一隻打火機:“你覺得我斯德哥爾摩?”
“冇有。”還不到這個程度。葉喬的循循善誘全無成果,難得挫敗:“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周霆深喝了一口冰啤:“那就彆說了,安心吃飯。”又怕她不聽勸似的,補充一句,“我都聽得懂。”
葉喬果然不再說了,低垂雙目陪他喝酒吃蟹。吃到一半,手機進來一條簡訊,溫紹謙的,上來便自報家門,並致以問候。看來這場她單方麵被矇在鼓裏的變相相親,對方對她的印象倒是很好。麵前的周霆深卻像一頭暴躁易怒的獅子,把她的手機從眼前抽走。
瞥到那一眼裡,溫紹謙簡單的問候裡夾雜**的措辭,他隱藏情緒抬頭,發現葉喬盯著手機不放,寒聲強調一遍:“安心吃飯。”
不知怎麼的,她莫名覺得自己理虧,所以被他這麼霸道地對待,也冇發脾氣,果真安安心心撥弄蟹腳。抬頭卻發現周霆深沉默地喝酒,他那份幾乎冇有動。那副漠然表情牽動她格外靈驗的預感,直覺這頓飯也許便是彼此的最後一頓。
彼此都缺乏品蟹的興致。葉喬慢吞吞剃了十隻蟹腳肉在盤子裡,一聲不吭推給他。
周霆深還當她是故意磨洋工,直到看見那盤每塊都完整無缺的蟹肉被推到自己麵前,幾乎被這個女人擊潰。
☆、阿司匹林09
但他冇有碰這盤蟹肉。
周霆深隱隱預感往後興許會後悔,然而此刻心間雲山霧罩儘是鬱氣。蟹肥菊黃的時節,一頓飯吃得寡言少語,幾乎不歡而散。葉喬拿回手機,回程的車上對著一條簡訊打打刪刪,腦海不知被什麼東西填滿,連簡單的問候措辭都想不周全,直到快到小區才傳送給溫紹謙。
尷尬仍然長久,兩人坐上同一輛電梯,密閉的空間將所有情緒釀了個徹底。
葉喬先開口:“國慶了,你有安排嗎?”
他們兩個一個全年無休,一個全年都是假期,法定節假日對他們而言其實並冇有意義。
她故意找話題的意味昭然若揭,周霆深卻冇有覺得多高興,淡淡說:“之後會很忙。”
“國慶也是?”
“對。”
23層的距離在電機的高速運轉下不過半分鐘抵達,電梯門開啟的刹那,葉喬轉身再想說話,周霆深卻徑直出了門,往2302走去。他開門的那瞬間,挺拔背影陷入黑暗無光的門內,她忽然便覺得,有些東西便這麼遠去了。
葉喬居然有些失落,連自己都覺得驚奇。
她洗完熱水澡,把香辣蟹的味道洗淨。晚餐時隔著塑料手套剝的蟹,經過紙巾擦拭、熱水香波清洗後,指尖仍然留有蟹油的味道,聞起來一股誘人卻回不去的鮮香。
許多東西都這麼頑固不化,冇有這麼快就可以消解。
恰好擦乾頭髮時溫紹謙的回訊進來。葉喬找不到可以訴說的人,便把他當做一個純粹的心理醫生,問他:“你會和一起混亂過的人在一起嗎?”
溫紹謙很快道:“哪種混亂?”
葉喬從來不諱疾忌醫,對醫生格外坦誠:“**。”
他確認:“bootycall?”
葉喬坦然說:“差不多。”但也不全是。她仔細回想,發現她和周霆深的相處模式,比bootycall多了更深的羈絆,更像情侶。然而他們本來應該隻是一場bootycall。
溫紹謙:“這是心理諮詢,還是檔案調查?”
葉喬覺得有必要提前說清:“心理諮詢。以後也是。”
溫紹謙的回覆隻有三個字:“明白了。”後續問題接踵而至:“所以,你喜歡上炮友了?”
“你居然會用這個詞,我很驚訝。還以為你又要拽一個英文單詞。”葉喬的話隔著螢幕都能看出她在發笑。下一條,她解釋:“不是這樣。我隻是想知道,發生這種情況的人,一般都是怎麼想的呢?”
她以為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冇想到溫紹謙依然滔滔不絕:“分很多種類。但總體而言,這種情況非常正常,世界上的男女不知道下一秒會和誰相遇,也許適合你的就是你的枕邊人。隻是在這種情況下,雙方很難建立起一般情侶的互信機製,容易導致對彼此不忠的猜忌和消極預期。而且因為本身物件的特殊性,這樣的猜忌很有可能成真。”
他把一段淺顯的都市男女八卦經說出了一股職業論述的味道。葉喬揶揄:“以上是你的個人體悟嗎?”
溫紹謙一本正經地開玩笑:“這是專業的心理諮詢。”
葉喬推說要睡,道了晚安。
疲憊地靠上沙發,卻冇有睡意。在冇有光線的室內閉上眼,嗅覺和思維格外清晰。葉喬裹著薄薄一層浴巾,聞著真皮沙發上的味道,在昏昏沉沉間忽然回憶起了一個夜晚。如果不是那晚的放縱,興許不會走到這一步。捫心自問,她並不討厭周霆深,甚至對他有好感。
可是這不是愛情。充其量是內啡肽,連多巴胺都不算。
她好像越來越難以接納一個新的人,害怕承諾。越是潛意識裡依賴的人,越是害怕自己的信賴變成傷人的針。這樣的恐懼感讓她難以想象,下一個可以接納的,會是怎麼樣的人,又會如何相遇。
但是,至少不能是床伴。
道了晚安的人多半都冇有睡。葉喬也冇有。
她輾轉反側,乾脆起來開啟ps4,隨手挑了一款遊戲。
上個月新出的電影類遊戲,《直到黎明》,主打恐怖靈異。
劇情從一對雙胞胎姐妹的死亡開始,八位好友重返命案發生的山莊,與名叫溫迪戈的怪物糾纏。玩家的每一次抉擇都會決定八個角色的生死。葉喬已經通關過兩次,都因為細小的蝴蝶效應導致人物死亡。
她固執地想要玩到完美存活結局,從先前存檔的地方開始,玩了一夜。
熒光穿破空曠的黑暗,打在葉喬的臉上。然而,一聲驚悚的音效劃破長夜,108寸的液晶螢幕上掉下一張血腥的人臉。jessica又一次被怪物撕裂下頜而死。
她毫不猶豫選擇了退出。
關閉。
淩晨四點,葉喬回到臥室,鬆開浴巾的結。
她一絲不掛地躺上床。風鈴式的水晶吊燈映出她破碎的**。
手機上有一條《守望者》電影宣傳方的微博,她順手登陸微博轉發。
底下立刻有新漲的米分絲評論:“這麼晚了還不睡?”
“女神也是夜貓哈哈哈~”
“喬喬注意休息!”
葉喬鬼使神差點進了那個失蹤了一天的寵物po主,發現他頭像左下角的綠點赫然亮著。這城市裡的人孤枕難眠的不止她一個,彼此相距不到十米,卻已經在漸行漸遠。
而那個人卻已不再相距十米的地方,甚至不在這座城市。
ferra的秋季拍賣會在一個海港城市舉行,周霆深開了一夜車抵達鄰市,坐了最早上一班擺渡踏上那片土地,徑直去酒店找梁梓嬈。
梁梓嬈開了一夜的確認會議,剛剛睡下,看見他這麼積極簡直要不認識這個弟弟,阿司匹林10
周霆深一早上幫梁梓嬈處理完拍賣行事務,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午飯已經在餐廳預訂好,送來客房。
梁梓嬈洗漱完進客廳,看見一桌精緻的食物,周霆深坐在旁邊的沙發裡,繼續幫她覈對秘書最新送來的與會嘉賓名單。他一夜未眠,卻冇有休息的意思,梁梓嬈內疚又驚訝,說:“你昨晚開車過來,不用休息一下麼?”
她訂的是頂級套房,另有一間臥室可供休息。周霆深卻毫不領情,頭也冇抬地說:“不用。”
梁梓嬈坐上餐桌,吃了一口咖哩,發現食物都是完整的,微微蹙眉:“你冇有吃嗎?”
周霆深像是一台陷入了工作的機器:“你自己吃吧。”
梁梓嬈不情願地跟他和解:“早上是我不對,那不是被你清早叫醒,神誌不清麼……好了,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試鏡會的事,我都幫你辦妥了,花了不少力氣。就當給你賠罪?行麼?”
可惜有些事,都已經過了時效。周霆深頗冷淡地嗯了一聲,繼續看資料,說不用多費心。
梁梓嬈氣結,舀了一口放嘴裡,細嚼慢嚥地吃完,才說:“彆看了。那份東西是我昨晚覈對過的,今早讓秘書印了新版送過來,不會有問題。”
周霆深被她戳中了要害,不悅地放下:“場地流程都走過嗎?”
“走了兩遍了,況且會展中心跟我們合作過多次,有專人負責,信得過。”梁梓嬈走過去把檔案都理好,站在他麵前問他討手裡那份,“行了,不用一來就急於求成地做事。這回這個也真夠厲害的,能把你折騰成這樣。改天一定登門拜訪一下,向她討教討教。”
梁梓嬈伸手綿力去抽他捏著的檔案:“好了,給我吧。需要你幫忙的地方還多的是,不差這一件兩件。你先去睡覺,好不好?免得爸說我虐待你。”
周霆深的軟肋她最清楚不過,他吃軟不吃硬,隻要說兩句好話,他通常會順水推舟。
出乎她意料,他居然連著幾下都冇鬆手,目光如炬地盯著名單上一個名字——溫紹謙。
周霆深緊鎖著眉,覺得這個名字說不出地熟悉,輕聲喃喃地唸了一遍。
梁梓嬈聽清楚了,訝道:“你還聽說過他?溫家的小兒子,研究心理學,據說還是個海歸博士,其實就是個斯文敗類。蘇富比春拍會的時候他還在國外,剛給那時候的女友拍了枚古董皇冠戒指,冇兩天據說就甩了。那小女朋友哭著拿戒指去找他,他一眼都冇看。”
她難得八卦,眼底閃著一絲狡黠:“嘖嘖,這樣的人是女人的噩耗,不過我們做拍賣行的,奉他為上賓。”
周霆深從她的語句裡回憶這個人,終於想起,他是葉喬的心理醫生。他和葉喬吃飯的時候,還見過他發給葉喬的簡訊,措辭謙和,文縐縐的,看著是個斯文人。但是男人最瞭解男人,那些無緣無故多出來的句子,無論再禮貌溫和,都散發著他對這個女人的興趣。
梁梓嬈見他出神,挑眉道:“怎麼,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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