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像獎頒獎典禮的現場,流光溢彩,星光熠熠。空氣裏彌漫著香水、期待與無形硝煙混合的複雜氣味。蘇晚身著一襲墨綠色絲絨長裙,頸間佩戴著那枚顧承澤以九千萬拍回的藍鑽項鏈,優雅地坐在嘉賓席中。
她的位置視野極佳,能清晰地看到舞台和巨大的螢幕。身旁,隔著幾個座位,就是她的前未婚夫周霖,以及他那部備受爭議、卻也獲得多項提名的電影主創團隊。周霖偶爾投來的目光複雜,帶著未散的怨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自那次後台醜聞和 subsequent 被顧氏資本無形打壓後,他的事業已大不如前。
蘇晚並未理會,她的視線平靜地掠過他,落在前方。顧承澤因手臂骨折並未出席,但他派了最得力的助理和保鏢團隊隨行,確保萬無一失。右臂石膏上那些用口紅顯形、深刻入心的字句,尤其是最後那一行“蘇晚,和我真結婚吧”,如同烙印,時刻灼燙著她的神經。這些日子,他笨拙地用左手練習吃飯、處理公務,甚至試圖給她削蘋果結果弄得一片狼藉,那執拗又隱忍的模樣,與石膏上幼稚的“日記”奇異地重合,讓她心尖發軟,又酸澀不已。
主持人的串場、獎項的逐一揭曉,現場氣氛時而熱烈時而緊張。最佳女主角是壓軸大獎之一,提名名單公佈時,大螢幕切過幾位候選人的特寫。蘇晚的臉出現在螢幕上,妝容精緻,神色淡然,唯有微微蜷縮在膝上的手指,泄露了一絲內心的波瀾。與她同時提名的,還有周霖那部電影的女主角,一位以演技精湛著稱的前輩。
“獲得本屆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的是——”頒獎嘉賓故意拉長了聲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巨大的螢幕定格在四位提名者的畫麵分割槽上,蘇晚的臉占據著左上角的位置。全場寂靜,鏡頭緊緊捕捉著她們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蘇晚能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裏沉穩而有力的跳動聲,不是為了獎項,而是為了某種…等待被宣判的宿命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大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蘇晚的特寫鏡頭被驟然放大,占據了整個螢幕!現場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不時獲獎名單公佈。
螢幕上的蘇晚,眼神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顯然也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毫無準備。
緊接著,畫麵切換,顧承澤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中央。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背景是他書房那麵熟悉的書架,右臂依舊打著那圈醒目的白色石膏,吊在胸前。他的臉色還有些失血後的蒼白,但眼神銳利、專注,直直地“望”著鏡頭,彷彿穿透了螢幕,落在了現場蘇晚的身上。
現場一片嘩然!直播訊號顯然被介入了!這可是直播事故!
顧承澤對著鏡頭,微微頷首,算是致意,聲音透過高質量的音響裝置傳遍會場每一個角落,低沉、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抱歉打擾各位,以及今晚所有優秀的入圍者。”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更沉了一些,鎖定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那裏,坐著他的妻子。
“但我必須借用這個世界幾分鍾,對我的妻子,蘇晚說幾句話。”
蘇晚完全怔住了,周圍的喧囂、周霖瞬間鐵青的臉色、其他嘉賓驚愕的目光,彷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的世界裏,隻剩下螢幕上那個手臂帶著傷,眼神卻亮得驚人的男人。
“站在這裏,或者,坐在那裏,”他聲音平穩,卻蘊含著巨大的情感,“你走過的每一步,獲得的每一個成就,都與你是不是‘顧太太’無關。它們隻屬於蘇晚,屬於你的天賦、你的努力、你的堅韌不拔。”
他抬起未受傷的左手,指尖輕輕拂過右臂的石膏,那個寫著“第一百天:蘇晚,和我真結婚吧”的位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什麽易碎的珍寶。
“這個,”他示意了一下石膏,目光再次投向鏡頭,帶著一種近乎坦蕩的溫柔,“是我自願付出的代價,為了接住我的女主角。而你能站在今天這個位置,是你自己從泥濘裏掙脫,一步步走上來的。我或許清除了你路上的些許障礙,但路,是你自己走的。”
會場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堪稱驚世駭俗的告白鎮住了。
“所以,這個獎,”顧承澤繼續說著,他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種虔誠,“無論今晚它最終歸屬於誰,在我這裏,蘇晚——”
他停頓了一秒,目光如最熾熱的星辰,牢牢鎖住螢幕外那個已然眼眶泛紅的女人。
“你值得所有獎項。”
空氣彷彿凝固了。然後,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裏帶著五分霸道,四分溫柔,還有一分孤注一擲的決絕。
“包括我的一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螢幕閃動一下,恢複了正常的四個提名者分割槽畫麵。就好像剛才那石破天驚的插播隻是一場集體的幻覺。
但會場內死寂般的安靜,以及隨後爆發的、幾乎要掀翻屋頂的驚呼、議論和掌聲,證明瞭一切真實發生。
蘇晚坐在那裏,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衝上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心髒狂跳得幾乎要掙脫胸腔。她看著螢幕上自己那張依舊定格、卻明顯帶著震動和難以置信表情的臉,視野迅速模糊。
“獲得本屆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的是——”頒獎嘉賓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努力維持著專業,“《追光者》,蘇晚!”
巨大的聲浪瞬間將她淹沒。掌聲、歡呼聲、鎂光燈瘋狂閃爍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周圍的人都站起身,向她投來祝賀的目光。
蘇晚卻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她獲獎了。
在她演藝生涯的巔峰時刻,在她親手將過去的恥辱踩在腳下,在她憑借實力贏得認可的這一刻,顧承澤用這樣一種霸道至極、浪漫至極、也瘋狂至極的方式,當著全世界的麵,將他的一生,作為最重的獎項,頒給了她。
值得所有獎項,包括我的一生。
那句話在她腦海裏反複回響,與石膏上那行“和我真結婚吧”產生了巨大的共鳴。
她緩緩站起身,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在燈光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她走向舞台,腳步很穩,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小腿在微微顫抖。
聚光燈追隨著她,將她籠罩在一片耀眼的光明之中。她接過那座沉甸甸的獎杯,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回神。
站在話筒前,台下是無數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還有鏡頭後麵,千千萬萬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台下,然後,定定地看向剛才播放顧承澤視訊的那個方向,盡管那裏現在隻是一片黑暗。
“謝謝評審團,謝謝劇組所有同仁,謝謝一直支援我的粉絲。”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很清晰。
常規的感謝之後,她停頓了片刻,會場也隨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她還有話要說。
蘇晚舉起手中的獎杯,金色的獎座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她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空間,落在了那個此刻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直播的男人身上。
“也謝謝……”她微微彎起唇角,眼中水光瀲灩,卻帶著一種無比堅定和柔軟的光芒,“我的先生,顧承澤。”
她沒有稱呼他“顧總”,沒有用任何疏離的代稱,而是用了最樸素,也最親密的“我的先生”。
“謝謝你……”她的聲音哽嚥了一下,但迅速穩住,“謝謝你的‘一生’。”
她沒有多說,沒有回應那場驚世駭俗的告白,隻是輕輕巧巧地,接住了他拋過來的最珍貴的禮物。
“這份禮物,我很喜歡。”她最後說道,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極其美麗,也極其真實的笑容。
那一刻,台下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無數鏡頭瘋狂捕捉著她含淚卻帶笑的臉龐,捕捉著她手中那座象征著事業巔峰的獎杯,以及她無名指上,那枚曾經被拍賣又被天價贖回,內圈刻著摩斯密碼“逃生艙”的婚戒。
事業與愛情,實力與偏愛,破碎與重塑……在這一刻,在她身上達成了奇異的、令人心折的統一。
頒獎禮在巨大的喧囂中落幕。蘇晚被媒體和祝賀的人群團團圍住,應付了許久,纔在助理和保鏢的護送下,艱難地走向後台。
剛進入相對安靜的通道,她就看到了等在那裏的男人。
顧承澤依舊穿著視訊裏那件黑色襯衫,右臂吊著石膏,身姿挺拔地站在廊燈下,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左手插在褲袋裏,目光沉靜地望過來,彷彿已經等了很久。
周圍忙碌的工作人員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繞開他們行走。
蘇晚一步步走到他麵前,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座金像獎獎杯。
兩人對視著,誰都沒有先開口。空氣裏流動著一種無聲的、激烈的情感。
許久,蘇晚才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右臂的石膏,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顫抖:“顧承澤,你真是……瘋了。”
在直播的頒獎禮上,強行插播,對全世界宣佈那樣的話。
顧承澤看著她泛紅的眼圈,看著她強作鎮定卻掩不住震動模樣,用沒受傷的左手,輕輕握住了她觸碰石膏的手指。
“嗯。”他應了一聲,承認得幹脆利落。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指節,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獎杯上,又緩緩移回她的臉。
“獎杯好看,”他低聲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眼底翻湧的墨色卻泄露了更多,“但沒你好看。”
蘇晚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巨大的、滾燙的真心徹底淹沒的無措與撼動。
顧承澤抬起左手,用指腹略顯笨拙地擦去她的淚水。
“哭什麽?”他聲音低啞,“贏了獎,得了我,不是該笑?”
蘇晚又想哭又想笑,用力瞪他,卻更顯眼眶通紅。
顧承澤看著她這難得的孩子氣模樣,低低地笑了聲,左手微微用力,將她輕輕攬入懷中,避開她手中的獎杯和他右臂的石膏,是一個克製而珍重的擁抱。
他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重複了螢幕上那句誓言,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篤定:
“蘇晚,你值得所有,包括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