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靠近與退卻------------------------------------------，名字叫“蘅芷湖”，據說是一位曾在A大任教的老教授命名的，取自《楚辭》裡的“蘅芷清芬”。，一圈走下來也就十幾分鐘，但湖邊種滿了垂柳和銀杏，秋天的時候銀杏葉金燦燦的，落滿了整條小路，美得像一幅油畫。，路星漾正坐在湖邊的長椅上，仰頭看著天上的雲。：“你的，三分糖加燕麥奶。”，低頭看了一眼杯子上貼的標簽，上麵寫著“路星漾，三分糖 燕麥奶”。“你怎麼知道我喝這個？”，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你從高一就開始喝三分糖加燕麥奶了，很難記不住嗎？”，然後笑了。，右邊嘴角比左邊高了一點點。“原來你也記得我的事啊。”路星漾咬著吸管，聲音含糊不清。“廢話。”許忻也喝了一口自己的無糖烏龍茶，看向湖麵，“說吧，你今天怎麼回事？”，裡麵的燕麥奶在透明的杯壁上留下一層薄薄的白色。“真冇什麼，就是……”她頓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看到那個學長跟你聊天，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什麼事？”“你還記得高中時候嗎？你每次去參加競賽培訓，最後一排總會坐著一個從頭到尾不說話但從不缺席的男生。”
許忻也想了想：“你說的是那個……叫什麼來著？”
“叫什麼都無所謂。”路星漾轉了轉手裡的奶茶杯，“反正他從頭到尾都冇跟你說上一句話。但是我聽說他後來寫了篇作文，題目是《致我窗外的一道光》，寫的就是你。”
許忻也沉默了。
“後來你參加省優秀學生表彰大會，台下坐了一排其他學校的男生，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你。”路星漾的語氣依然輕鬆，像是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我當時站在門口等你的，看著那些人看你的眼神，我在想……”
她停頓了很久。
“我在想什麼？”她自言自語地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笑，“算了，不說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許忻也冇有追問。
她側頭看路星漾。路星漾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咬著吸管的時候嘴唇微微嘟起，看起來有點孩子氣。
這個人，明明比她還小一歲，卻總是一副要保護她的樣子。
從小到大，路星漾一直跟在她身邊，不是因為她需要保護，而是因為路星漾需要在她身邊。
這個認知讓許忻也的心跳亂了半拍。
“路星漾。”
“嗯？”
“以後你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跟我說。”許忻也看著湖麵，聲音很輕很輕，“不用一個人悶著。”
路星漾轉過頭，眼睛裡有一種許忻也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什麼都可以跟你說嗎？”
“嗯。”
“那我現在就有件事想跟你說。”路星漾深吸了一口氣。
許忻也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奶茶杯。
“我……”
路星漾剛開口，包裡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嗡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湖邊顯得格外突兀。
路星漾皺了皺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表情變了。
“我哥的電話。”她站起來，走到幾步遠的地方接了電話，“哥？怎麼了……什麼？！……你認真的？什麼時候的事？……行了我知道了……不用你彆過來，我自己能解決……行，掛了。”
她掛了電話，走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許忻也問。
“冇什麼，家裡出了點事，我得回去一趟。”路星漾把奶茶放在長椅上，“下週可能來不了學校幾天。”
“嚴重嗎？”
“不嚴重，就是煩。”路星漾勉強笑了笑，“你彆擔心，我先走了。”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許忻也，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她什麼都冇說，隻是衝她笑了笑，快步離開了。
許忻也坐在長椅上，看著路星漾的背影越走越遠，穿過銀杏葉落滿的小路，繞過湖邊的小橋，最後消失在教學樓後麵。
她低頭看了一眼路星漾留在長椅上的那杯奶茶，還剩大半杯，杯壁上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突然想起剛纔路星漾說了一半的那句話。
路星漾想說什麼？
許忻也把路星漾的奶茶拿過來，把自己的烏龍茶放進去，端著那杯還剩大半杯的三分糖燕麥奶茶坐了很久。
直到太陽西斜，銀杏葉被照得金黃，她才站起身，拎著兩杯奶茶往回走。
她冇有注意到的是，湖對岸的柳樹下，有一個人一直在看她們。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藍色衛衣，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正是陸辭。
他看著許忻也和路星漾在長椅上並肩而坐的畫麵，若有所思。
然後他掏出手機，翻開一個聊天記錄，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你覺得，她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
對麵秒回：“怎麼了？你不是說你對那個許忻也有興趣嗎？”
“有興趣是一回事，”陸辭打了一行字，“但是我覺得，我可能根本冇機會。”
對麵回了一個問號。
陸辭又打了一行字，然後刪掉，再打，再刪掉。
最後他發了三個字：“算了，冇事。”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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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星漾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路家大宅燈火通明，客廳裡坐著一圈人。路父路母坐在主位，路明遠坐在左側，路昭明不知道從哪兒飛回來，正翹著二郎腿吃水果。
“喲，我們家小公主回來了。”路昭明扔了一塊芒果進嘴裡，笑嘻嘻地說，“哥哥專程從巴黎飛回來看你，開不開心？”
路星漾冇理他，看向路父：“爸，什麼事？”
路父麵色凝重地把一份檔案放在茶幾上：“路氏在東南亞的專案出了點問題，對方要毀約，違約金數額很大。”
路星漾皺眉：“多大？”
路明遠開口：“三千萬。”
三千萬，對一個市值百億的集團來說，不算傷筋動骨的數目，但足夠讓人頭疼。關鍵不在於錢，而在於對方的毀約會引發連鎖反應，其他合作方可能會跟風。
“我已經在處理了，”路明遠說，“但下週我要去一趟新加坡，估計要待一週。”
“我跟你去。”路星漾說。
所有人都看向她。
路明遠搖頭：“你剛開學，學業要緊。”
“我可以請假，大一的內容我自己補得上來。”路星漾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對東南亞市場不熟悉，我去年跟爸去談過那邊的專案，瞭解情況。”
路父沉吟片刻：“星漾有這個心是好事，但你剛成年，公司的事不用急……”
“爸，”路星漾打斷他，目光堅定，“我不是小孩子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路昭明最先打破沉默，拍拍手說：“行啊，我們家小公主長大了，要上戰場了。”
路母有些擔憂地看著女兒：“你這孩子，從小就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媽，冇事的。”路星漾走過去坐在母親身邊，靠在她肩上，語氣變得柔軟了幾分，“就是去幫大哥幾天，很快就回來。”
路母歎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髮：“那你要注意身體，彆太累了。”
“嗯。”
路明遠看了妹妹一眼，目光複雜。
他知道妹妹急著去新加坡，不全是為了公司的事。
因為那個要毀約的東南亞公司，背後站著的人姓許。
準確地說，那個人叫許墨琛，是許忻也的大哥。
許氏集團這兩年正在大舉進軍東南亞市場，路家的專案恰好和許家的業務有重疊。這次對方毀約，表麵上是商業糾紛，但路明遠隱約覺得背後冇那麼簡單。
路星漾大概也嗅到了什麼。
她不是急著去處理公司的事。
她是急著去確認一件事，許家和路家，是不是要變成對手了。
如果真是那樣，那她和許忻也之間的距離，就不再是一個拳頭的距離了。
晚上十點，路星漾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開啟和許忻也的聊天記錄。
兩個人之間的對話簡單得可憐，大部分時候都是她在說，許忻也回一個“嗯”或者“好”。但今天的記錄停在“你到家了嗎？”和“到了”這兩條之間。
她又打了一行字，刪掉，再打，再刪掉。
最後她發了一條：“忻也，下週可能聯絡不了太多次，你彆擔心。”
對麵過了一分鐘纔回：“知道了。”
路星漾看著那三個字，苦笑了一下。
知道了。
許忻也永遠都是“知道了”“嗯”“好”“行”。
永遠不多一個字，也永遠不會問“你為什麼要去”“你去做什麼”“你什麼時候回來”。
因為許忻也是一個不會主動靠近任何人的人。
而路星漾，是那個永遠在靠近她的人。
但如果有一天，靠近的路被堵死了呢？
路星漾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她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那句隻說了開頭的話。
“我其實……喜歡你好久了。”
這句話，她藏了十年。
從六歲到十六歲，從十六歲到十八歲。
她以為自己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來。
但今天看到許忻也和一個陌生男生坐在一起吃飯聊天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
時間也許冇有她想的那麼多。
那個站在許忻也身邊的人，萬一不是她呢？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進她心裡，拔不出來。
路星漾睜開眼，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
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許忻也發的那條訊息：“知道了。”
然後她翻到相簿，開啟一個加密的檔案夾。
裡麵有兩千多張照片。
全是許忻也。
許忻也的背影、許忻也的側臉、許忻也在圖書館低頭看書的樣子、許忻也在食堂安靜吃飯的樣子、許忻也穿著校服站在陽光下微微眯眼的樣子。
每一張都是她偷拍的，每一張她都能說出拍攝的日期和地點。
從初中到現在，整整六年。
路星漾看著相簿裡最新的一張照片，那是今天中午在食堂拍到的，許忻也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片扇形的陰影。
美得像一幅不真實的畫。
路星漾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裡全是薰衣草的味道。
和許忻也身上的味道一樣。
她用了十年的薰衣草香包，路星漾偷偷買了一大箱。
“許忻也。”她悶悶地說。
聲音小到隻有自己能聽見。
“你什麼時候纔會回頭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