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我,像是在等我回答。我搖搖頭。
「銀行貸款?」我試著猜。
「哈!」阿光短促地笑了一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那時候,銀行對他們的評估已經相當微妙了。貸點小錢周轉或許還行,但支撐他那種規模的擴張和高額人工成本?不可能!」
「錢,是從一個見不得光的地方來的。塗明誌......他暗地裡,和一個詐騙公司搭上了線!」
聽到「詐騙公司」四個字,我心頭一跳。同時,我看到阿光的臉上掠過咬牙切齒的恨意。
我猜,網上那些關於他曾誤入詐騙公司的評論,恐怕大部分都是真的。
那是他覺得人生一個抹不去的汙點,也是他此刻痛恨塗明誌這種人的根源。
而我的緊張,則源於另一個名字——李建設。
他真正的崩潰,正是源於一場騙走了他所有積蓄、最終導致女兒跳樓、妻子背叛的投資詐騙!
難道......?
阿光沒注意我的變化,沉浸在自己的講述裡,
「塗明誌負責的,是包裝,是運營!他利用自己的傢俱廠做殼,把一些能說會道、模樣周正的員工偽裝成成功的老闆、企業家。給他們置辦行頭,編造背景故事,教他們話術。然後,讓他們出去,混跡於各種商會、飯局、高階場所,像蜘蛛一樣,廣撒網,尋找那些手裡有點閒錢、又渴望更高回報的肥羊。」
「而和他合作的那幫真正的騙子,則躲在後麵,負責設計騙局,承擔主要的法律風險。塗明誌呢?他從不親自露麵,所有對接、聯絡、收錢,都讓他那些手下去乾。
他拿到的錢,一部分用來維持傢俱廠那個光鮮的空殼,給工人發工資,繼續擴建,做樣子給銀行和外人看,一部分用來打點關係,疏通關節,確保自己不會那麼快被盯上。」
阿光啐了一口,「至於他自己揮霍了多少,養了多少人,那就隻有鬼知道了!這個老東西,一直躲在後麵,髒活讓別人乾,風險讓別人扛,自己賺得盆滿缽滿,名聲還好得很!一直到死,都他媽是優秀民營企業家!」
他的憤手攥緊了那個紙團。
「梁律師跟我聊的時候,還說了很多他們運作的細節,怎麼選目標,怎麼取得信任,怎麼用實體做背書打消疑慮......一套一套的!」阿光喘了口氣,
「總之,這個龐大的騙局,靠著塗明誌的運營和包裝,持續了好些年。一直到塗明誌突然去世,他的帝國失去了操盤手,下麵的騙子團夥樹倒猢猻散,纔算是徹底崩塌。」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語氣匆忙起來,
「至於塗強......哼,就算他後來再怎麼拚命想挽救他老爹留下的爛攤子,憑他?根本不可能。那是個早就被蛀空了的木頭架子,輕輕一碰就散了。」
阿光站起身,把那團沾著油漬的餐巾紙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誒呀!不早了!差點忘了,一會兒還有個採訪呢!本地一個小報,非要找我聊聊心路歷程......餘夏,我先走了!你還想打聽什麼,隨時發訊息給我!等我忙完這陣,再來找你!」
他風風火火地穿上鞋,拉好夾克拉鏈,對我用力揮了揮手,拉開門匆匆離去。
我坐在沙發上,許久沒動。
塗明誌的詐騙網路......李建設被騙光積蓄......
如果,騙李建設的那個人,那個用花言巧語和虛假專案捲走他所有希望的人,正好就是塗明誌手下那些偽裝成老闆的員工之一呢?
這個可能性讓我不寒而慄。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李建設、塗強、甚至間接捲入的塗強母親之死......所有這些看似獨立發生的悲劇,都形成了或多或少的關聯。
而那個所謂的神,是否正是利用了這些早已埋下的裂痕,輕輕一推,便讓一切滑向無可挽回的境地?
隱秘的絲線,原來早就存在,隻是埋藏在日常生活的表皮之下,無情地連線著每一個在舞台上起舞的提線木偶。
我們以為自己在對抗命運,或許不過是在祂早就搭好的戲台上,按照既定的軌跡原地踏步。
但,這也給了我線索。
我不必再像之前那樣,被動地等待。
如果塗明誌的詐騙網路真的存在過,並且規模不小,那麼受害者,絕不止李建設一個。
我可以主動去尋找其他可能被塗明誌欺騙過的人。
我立刻起身,坐回電腦前。
搜尋關鍵詞:「塗明誌詐騙」、「傢俱廠投資被騙」......
結果,寥寥無幾,甚至可以說一無所有。
是啊。我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
怎麼可能留下把柄?所有的骯髒,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罪孽,都隨著他的死亡被掩埋。
即便曾經有人懷疑,有人受害,在缺乏證據、主謀已死的情況下,又能掀起什麼波濤呢?
時間會抹平一切。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
那些被騙走養老錢、救命錢、一生積蓄的受害者,也隻能把苦水咽回肚子裡,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默默舔舐傷口,最終帶著怨恨慢慢死去。
按照阿光的說法,塗明誌手底下有一批專門扮演成功人士的員工。
時過境遷,這些人恐怕早已星散,隱入茫茫人海。想要確認當年欺騙李建設的是否是其中一員,恐怕難於登天。
主動出擊的想法,剛冒出頭,就撞上了現實。
既然明麵搜尋無用,也許......可以從側麵入手?
還有梁律師。他既然能接觸到這些內幕,他手裡,會不會有更多不為人知的名單或線索?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天色不知何時已經陰沉下來,雲層低垂,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大雪。
我盯著玻璃上的自己。
餘夏,你終於摸到了網的邊緣。雖然可能布滿荊棘,但至少,你正在接近。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透,我就被聶雯的電話叫醒。
「餘夏,起了嗎?我在樓下。」
我套上衣服,用冷水抹了把臉,抓起昨晚就準備好的揹包下樓。冬日的早晨寒氣刺骨,呼吸間帶出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