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刻,我想,我骨子裡還是那個懦弱的廢物,那個害怕孤獨的可憐蟲。
什麼冷靜處理,什麼劃清界限,在身體和精神雙重虛弱的此刻,都潰不成軍。
聶雯沉默了片刻。
我聽到衣料摩擦聲,是她脫掉了外套,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然後身邊的沙發墊微微凹陷下去,她坐到了我旁邊,離得很近。
「好好,不走,」她妥協了,語氣寵溺,伸手將我額前汗濕的頭髮撥開,
「我不走。你睡吧,我在這兒。」
在那一刻,我分不清,是我更需要她,還是她更需要我。
或許,我們都是溺水的人,在一片名為罪孽的海域裡,拚命撲騰。
周圍的一切都像虛無縹緲的泡沫,隨時會碎裂,隻有身邊這個活生生的人,是我此刻唯一能確認的存在。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身體比理智先一步行動。我側過身,伸出手臂,有些粗魯地抱住了她。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放鬆下來,甚至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任由我抱著。
我的臉頰貼著她頸側的麵板,能聞到屬於她的氣味。
然後,我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尋找她的嘴唇,向她索吻。
這個舉動毫無浪漫可言。
但聶雯沒有抗拒。她甚至主動迎了上來,回應著我的親吻。她的嘴唇有些乾裂,觸感並不美好。
我們交換著彼此的氣息,唇舌糾纏,笨拙急切。唾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我撬開她的牙齒,彷彿那真的是通往快樂可以忘卻一切的大門。
直到一陣窒息感襲來,我才稍稍退開,喘息著,像是從一場溺水的夢境中驚醒。
「不行,」我啞著嗓子說,「我會......把你傳染的。」
她看著我,近在咫尺的眼睛在陰影裡閃亮。
「發燒不傳染。」她說,然後再次吻了上來。
這一次,我們似乎都拋開了什麼。忘情地沉浸在由觸碰和大腦分泌的化學物質所帶來的短暫快感裡。
那些多巴胺、內啡肽的符號,此刻都變成了聶雯有些乾裂卻灼熱的唇舌,變成了她在我背脊上生澀遊走的手指,變成了她壓抑的喘息聲。
在激吻的間隙,當我的嘴唇流連在她耳畔時,我聽見她的聲音,鑽進我的耳朵,
「餘夏......我喜歡你。」
我的動作頓住。
抱著她的手沒有鬆開,我沒有回答。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聶雯,我不喜歡你。
或者說,我分不清此刻洶湧的、讓我想要緊緊抓住她的,究竟是喜歡這種情感,還是僅僅依戀這種身體接觸帶來的生理快感?
「餘夏,」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稍稍拉開一點距離,看著我泛紅的臉。
昏暗中,我們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我隻覺得那目光太直接,帶著我無法承受的重量和期待。
我立刻把眼睛撇向一邊,避開了她的注視。
聶雯似乎誤解了我的反應。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裡有點害羞,有點無奈。
「你單純的......就像個孩子。」
不是的。
我在心裡無聲地反駁。
我不是害羞。
我隻是......不想承受。
我閉了閉眼,重新將她摟緊,把臉更深地埋進她的頸窩,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掉那句讓我無所適從的告白,隔絕掉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
我隻是......需要她在這裡。僅此而已。
至於喜歡,或者愛,那些過於奢侈的情感,就讓它暫時沉默吧。
在這條不知通往何處的小徑上,我們或許隻能做彼此的同伴,而不是交付真心的旅人。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聶雯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我聽到了門鎖輕微的哢噠聲,但沒有起身,也沒有詢問她要去哪裡,去幹什麼。
奇怪的是,經過一夜的沉睡,今天無論從精神還是肉體上,我都感到一種異樣的振奮。
高燒徹底退了,頭腦清明,甚至有些過度活躍。
這份振奮在清晨收到編輯訊息時達到了頂峰。
手機螢幕亮起,簡短的四個字,「可以簽約。」
沒有過多的寒暄,但這四個字本身,足以照亮了我灰暗逼仄的世界。
我的文字將出現在公眾麵前,被陌生的眼睛閱讀評判。
我開始處理簽約前繁瑣又令人雀躍的各項事宜。
閱讀電子合同條款,填寫個人資訊,製作小說封麵——我在有限的免費相簿裡反覆挑選、裁剪、調整字型,試圖讓那個簡單的畫麵能傳遞出我想要的感覺。
寫簡介更是字斟句酌,既要吸引眼球,又不能泄露太多秘密。
每一個步驟都耗費心神,我卻幹得動力十足,感覺不到絲毫疲憊。
等這一切初步搞定,時間已臨近中午。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但興奮的餘波仍在體內衝撞,讓我坐立不安。
我忍不住想像,不久之後,就會有人點開那個連結,看到我的文字。
他們會怎麼想?會罵我矯情陰暗,還是會為其中某個片段動容?會質疑情節的合理性,還是被那種窒息感攫住?
無論是批評還是贊同,每一份回復,都將源自一個隔著螢幕的真實人類的思考。
我喜歡這種交流方式。安全,又充滿無限可能。
隻有在這種時候,在文字的屏障之後,我才覺得人們的情緒是直白的、值得的,不必費心猜測笑容下的算計,也不必擔憂眼淚後的陷阱。
我需要做點什麼來消化這過於充盈的能量。
於是,下意識的,我決定再次拜訪李建設。
我打電話給精神病院,詢問李建設今天的探視狀態。
電話那頭的護士在查詢後告訴我,
「李建設今天情緒平穩,可以探視。」
得到許可,我立刻動身。
踏上那輛熟悉的開往城南的公交車時,心情與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車窗外的街景,往日看來總是蒙著一層灰撲撲的色彩,今天卻莫名顯得鮮艷而富有生機。
陽光很好,透過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到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在投幣口焦急地翻找口袋,臉色窘迫,顯然是找不到公交卡了。司機不耐煩地按著喇叭催促。
我沒怎麼思考,走上前,掏出手機掃了碼,替她付了車費。
老太太愣住了,隨即連聲道謝,布滿皺紋的臉上綻開感激的笑容。
她顫巍巍地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下,一路都在絮絮叨叨地誇讚「現在還是好心人多」。我隻是笑了笑,沒有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