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1305年第46周第1日。
當億萬光年外,某「窮鄉僻壤」的生命星球,一部分學齡人員開始接受新學期的考驗,「界幕」大區六號位麵,形勝實驗室中層負責人之一的基甸,也正在接受現實的拷打。
他這段時間,運氣很成問題。
第43周,他值班時,接受警方突擊檢查,當時是應付過去了,沒出什麼岔子,也沒太在意。 超便捷,.輕鬆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可最近聽到了風聲,才漸漸醒悟,他很可能是被當成擋箭牌了——好像是因為他在實驗室裡的「外快」渠道被發現之故。
沒辦法,已經嚴重虧空的肉身本體,受各種強力藥劑侵蝕,已難挽救,不得不用半調子的「上載者」 「複製人」技術,給自己爭取了十年的喘息時間。
可這種非法改造,特麼的從來不是一錘子買賣:
要維持「複製人」形骸狀態、維持靈魂狀態,以確保下次轉移成功率,每週、每天都要有一筆額外開銷,層層堆積下來,他在實驗室這點兒收入哪兒夠啊!
沒辦法,隻能是靠山吃山,靠實驗室吃實驗室……好吧,他以前也沒少吃,否則哪來的非法改造的資金?
債務壓力下,他做事越來越肆無忌憚——連他自個兒都覺得肆意,那就證明有些事情做得確實過分了。
基甸也知道,在「形勝實驗室」裡搞這套,基本上每次都是拿自己的生命在豪賭,可若不這麼幹,他也不知道怎樣才能熬過接下來這幾年。
如今倒好,上麵有些人想處置他,又考慮「成本」,乾脆趁著警方查案,將實驗室裡某些問題一股腦兒安到他身上,打包處置了事。
反正實驗室這邊後台硬實,就算是犯一些事,隻要是明確了責任人,照樣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順便還可以在警方後續有可能更激烈的行動中,洗脫嫌疑。
這次就是想賭、想熬,也沒指望了。
三週的時間,基甸度日如年,精神已經在崩潰的邊緣,無數次就想衝進警局,自首了事。
可他對自己能否活過警方的羈押期,全無信心。
最終他還是決定,要儘快離開這個註定進行不下去的賭局。
當然,出於現實考慮,還有已經回不了頭的賭博心理,他需要在撤出之前,再狠狠地做上一票。
「杜堂先生,相信我,我提到的這批,是實驗室裡最最頂尖的產品,他們的流向,基本就限定在那些真正大人物的私兵,是的,就是從營養槽出來就是天人強者的那種。」
「再怎麼畸形的天人強者,也是天人強者,別看這些最多隻有十年左右的生命,需要消耗的資源一點都不會少,甚至要更高……」
基甸在狹小昏暗的房間裡轉圈,聲音壓得很低,儘可能的保持著平穩:
「當然,我很清楚,『界幕』是什麼模樣。大人物用了沒人會說什麼,但其他人稍微觸碰,就可能大禍臨頭。
「我怎麼可能害你?要知道,再怎麼高精尖的產品,也是會有廢品率的!
「這些『私兵』對應的昂貴,相當一部分,就是因為標準高、廢品率高——正因為如此,我們纔有可操作空間。」
空間狹小,基甸還是要用力擺動手臂,以加強自身的說服力,雖然沒有人能夠看到。
這也是在說服自己。
「恕我直言,這裡所說的標準,是相對於那些苛刻的、挑剔的客戶而言的。
「我們這筆生意能夠談成的根本,則在於實用性。
「這個廢品確實達不到天人強者的標準,但是如果能夠恰當地利用藥劑,還有對應的刺激方案,在最關鍵的時刻,他能夠達成至少三十秒天人級別的爆發,這三十秒已經可以決定成敗了。」
這幾分鐘的發揮,也將影響到基甸人生的成敗。
決絕之下,壞運氣似乎終於到了頭,客戶確實極度需要這麼一個能夠翻轉局麵的底牌,雙方迅速達成了協議,對麵還支付了一筆預付款,今天就要完成交易。
這很倉促,但無論哪邊都拖不起了。
事實上,基甸所在的狹小房間一角,便有一個約半人高的密封營養槽,裡麵封裝的就是今天的交易貨品。
為了將這玩意兒偷運出來,基甸動用了他在實驗室的所有資源。
但也隻是運出來。
實驗室隨時、也許現在就已經發現這種「昂貴廢棄物」丟失,並已經鎖定了他這個嫌疑人。
基甸現在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交易,並離開六號位麵,最好是逃離「界幕」大區。
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完成這個交易貨品最後一個加工程式:
讓這個經過係列調製培育的嬰兒,快速成長為看上去可堪信任的人形戰鬥兵器。
這個程式聽上去極其複雜,其實很簡單:隻需要往裡麵注入足夠多的能量和資材就可以了。
在實驗室裡,這完全不是問題,但隻要執行了這個程式,哪怕是廢品,也不可能再帶出來。
基甸隻能自己想辦法。
為此,過去三週,他通過非法渠道,變賣了自己所有的不動產,並欠下了黑幫一屁股債,終於將所需要的包括一枚「元母」在內的各類資材全部集齊。
如此決絕,不是為了通過這一次的賭博式交易回本,而是要在拿到客戶尾款之後,不管不顧,遠走高飛。
至於黑幫,老子連深藍世界都得罪了,還怕這個?
基甸深吸口氣,開啟營養槽,暴露出裡麵蜷成一團、昏昏而睡的嬰孩,隨即將所有資材中最昂貴的「元母」,先行置入營養槽前端的卡槽內,讓這嬰孩兒先適應著。
他又去房間另一邊,整理相關資材,做一些預加工。
正忙活著,昏暗的房間亮了起來。
哪兒來的光?
基甸下意識鎖定了光芒最盛的位置,正是營養槽……還是內部。
黑市淘來的「元母」能量輸出異常?
基甸頭皮發炸,兩步衝上去,去看具體情況。
然而「元母」並沒有發亮,亮起的,在這蜷起嬰兒的左肩位置,那裡有一輪明光,在營養液裡波動蕩漾。
這……什麼鬼?
基甸正想著,營養槽裡,嬰兒睜眼,漆黑明亮的眼睛與他對視,然後便咧開無牙的嘴巴,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