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玉分身離開了明繁,但他的意識並沒有離開「星環城」,隻一個轉念,就聚焦到了「榮軍院」這邊另一具分身之上。
此時,這邊的泰玉剛在宮周校官等一眾退伍老兵微妙眼神下,完成了一部分實驗工作,暫時休息。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既然完成了資訊同步,便不耽擱,又去找升武校官。
分身都使出來了,要的就是加快節奏、提高效率。因此他見到升武,完全不繞彎子,直接就道:
「盧安德大君即將榮休的事,你知道嗎?」
相較於上一週,升武的軀體似乎又瘦了一圈,隻是半靠在榻上,閉眼養神。聞言,半擋在淡黃紗布後的眼睛睜開,直視泰玉:
「我不知道。」
說話間,他已經坐直了身子,確實頗為驚訝。這一刻,他大概率是想直接與盧安德大君聯絡,但又有些猶豫。
泰玉倒是善解人意:「那我現在迴避一下?」
升武校官搖了搖頭:「不乾你的事,主要是大君現在身邊也是四處漏風。」
泰玉聞言就笑了起來:「那還不如直接榮休了呢。」
經過這一下波折,升武校官倒是又平靜下來,轉而看向泰玉,嗯,是看這具刻意弄得有些輕薄透明的分身:
「你是怎麼想的?」
泰玉就回手指了指自家的臉:「你是指這張皮呢?還是皮下的?」
升武教官搖頭:「我隻想聽有意義的參考。」
泰玉又笑:「那我就泛泛談一談了。如果大君榮休,能夠讓這裡的人減少……」
他手指劃了一個圈,指的當然就是「榮軍院」,繼續道:
「……那是可以的;如果反向大幅增加,當然就是不可以。
「但還有一種可能,這裡的人少了,卻是直接沒了,那就是另一回事兒。」
說著,他反問回去:「升武校官,會這樣嗎?」
麵對泰玉分身有些虛渺的眼神,升武校官搖頭,很老實地回應:「我不知道。」
隔了一秒鐘,他又補充道:「如果大君順利榮休,後續好好休養身體,維持個一兩百年,仍能夠保持一定影響力的話,不至於這般。」
泰玉嘖嘖兩聲:「你這加了多少前提啊!嗯,原來你們也一直在考慮這事。也對,肯定的,如今盧安德大君歪七扭八的架構已經護不住人了,可不得好好琢磨一番?
「你們加的那些前提條件,我瞭解的資訊不足,無法評判。不過我算是搞技術的,就問一句: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榮休就相當撤架子,架子沒有了,他這個人會不會倒?」
這樣的表述,已經直白得有些傷人了。
升武卻還保持著冷靜,微微搖頭:「我不知道。早些年我雖然也曾協助大君,梳理支撐過淵區之上的架構,但畢竟不是大君本人,沒有完整遮護過這些歲月……」
泰玉表示贊同:「是的,你沒有共生支撐的感受,在這種情況下,盧安德大君不說,咱們猜測沒有意義。所以還是要問本人……
「話說四處漏風也沒什麼的,現在這種輿論環境,隻要有一定的渠道放風,很快大家都會知道,然後再造成下一步的更大的輿論,早晚的事兒。」
重重濕布包裹之後,升武應該是在苦笑了。
泰玉就繼續道:「說起來大君任命我當『軍代表』,這幾周我一沒有履職,二沒有述職,挺不好意思的,要不,給我個機會?」
升武再沒有異議。
於是他直接接通了某個專線電話,大約兩分鐘,經過一番折騰,確定了對麵身份,升武將通話裝置塞給了泰玉。
這位倒真是明快的軍人作風。
泰玉接過裝置的同時,也調整一下分身的狀態,以便更好接收聲音方麵的訊息。
也是這個時候,他聽到了電話那一端的嘶啞呼吸聲。
那是外界空氣與一具即將腐朽的身體摩擦產生的獨特反應。
泰玉微微一怔,沒有第一時間說話,他需要一段時間將「偉大存在」共享給他的印象,與這個真實傳導過來的聲息做更進一步的對應。
可能是他沉默久了,對麵竟先一步開口,與之前的呼吸聲非常匹配的蒼老沙啞聲音,穿過星空,投送過來:
「你……是誰?」
泰玉又沉默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用不太正經的態度作答:「孤魂野鬼?」
那邊也沉默了。
於是泰玉的回應就更加輕佻,完全無視掉旁邊升武的反應,繼續道:
「盧安德尉官,盧安德爵士,盧安德大君,你人生經歷這麼豐富,就沒有必要辛苦回憶了吧?」
從這一刻起,兩人之間的對話節奏明顯提升,對麵的盧安德也笑起來:「感覺是對我很有意見的人。」
泰玉反倒嘆了口氣:「那倒也不至於,數麵之緣,對你未必有意義,我也分不清楚真偽虛實。
「與其計較這些,不如想想咱們接下來該交流些什麼。比如,我這麼一位被你突然任命的『軍代表』,在你未來的規劃裡,有沒有位置?」
盧安德大君仍然在嘶嘶發笑,整個喉嚨、整具身體似乎都在漏氣:
「我已經沒有未來了,也沒有為別人規劃未來的能力。為了心安,做了一些安排,但最終還是要看運氣。」
泰玉看了眼升武,挑眉道:「那你讓我當這個『軍代表』是什麼意思?」
「看看你運氣如何?」盧安德大君自個兒似乎都不是那麼確認。
泰玉倒也不介意,隻是微微點頭:「運氣這玩意兒我應該還好,起碼最近是。」
盧安德大君附和:「我覺得也是,能夠從那裡出來,就很讓人羨慕。」
泰玉這回真是大大的一怔,某個念頭驟然間掠過腦海,如一道閃電,同時連結了他的本體以及分身。
也是這個時候,他分明注意到,就在這具分身旁邊,一隻模糊的黑白妖眼,正不顧一切奮力睜開,猙獰盯視過來。
這反而給了他足夠的參照,讓他進一步明確了剛剛那個猜想,於是他也沒有猶豫,甚至是以更直白的方式詢問:
「所以在那個林子裡,你預留了位置嗎?」
對麵一時沉默,然後低低地笑了起來,仍是那個四麵漏氣的笑聲,可笑聲越來越大,甚至顯出了這具漏氣的皮囊下仍然存在的堅韌鋼芯,微微顫鳴。
這樣的笑聲倒是更順耳了些。
然後就是對麵更積極的評價:
「你確實是個有運氣的,那咱們就來比一比,看我比你的運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