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榮的問題，導致了三方通話數秒鐘的冷場。
隨後明繁答覆：「這不是我們要考慮的問題，但你的想法很有價值，我和慶蕪先生會上報的。」
這個問題就此終結，慶蕪隨即又將話題轉回到泰玉身上：
「他一定主持過類似的專案，這種星球範圍內的模型資訊感知、匯集、分析、重構，還有他所說的『拓印』，沒有對應的『靈芯』『智械』支撐，仍然可以做得這麼從容，新手絕難為之。」
折榮提醒：「『專班』都說，他有裝滿了『萬化深藍』的『時空泡』，作為儲存和模擬中樞……」
慶蕪堅持他的意見：「不是說那些『萬化深藍』，沒有軟硬體支撐嗎？這樣內外運化調整，絲毫不亂，一定有掌握這種級別資訊量的充足經驗。
「他很可能擔任過大型實驗室的負責人或首席，考慮到『含光星係』的孽毒環境背景，這種資源配置實在過於奢侈了，也許要到皇家研究院那個級別。
「再考慮『禮祭古字』『大通意』等元素，大概率是含光祖庭的巫祭……隻是這與先前的判斷又有差異了。」
慶蕪有些苦惱，更多還是興奮。
「有差異就好好討論嘛。」
泰玉的嗓音插進來，自然而然，「慶蕪先生是吧，暫時不好見麵，但咱們可以就這個問題隔空討論，我是很樂意配合的。」
「……」
瞬間的靜默之後，折榮失聲叫嚷：「哪兒呢？」
又隔了半秒，明繁平靜回答：「在我這裡。」
「星環城」的天空，隻有「佑沖星」懸掛，如同妖魔的瞳孔，深深凝視。
明繁靠著車體，安靜等待，其實是有些走神。
此前泰玉突然插言，驚住了三方通訊的每個人，其中猶以明繁為甚。
不為別的，隻因插言的泰玉，就出現在明繁這裡，在她副駕駛的位置，與上次水汽分身出現的方式一模一樣。
嗯，這次依舊是水汽分身……泰玉還向她展示了有點兒半透明的胳膊。
明繁無聲嘆了口氣，又看向天空中黃玉般的「佑沖星」：
仍然「邊界」區域修行的辛芮，這段時間持續調整對泰玉的觀感，還要穩固自身定位，確實辛苦了。
她也一樣。
手腕微微震動，是「佑沖星」上的折榮，發了條資訊過來：
「什麼鬼？」
「如他所說，等價交換。」
「他什麼時候說了……對，他確實說過！」
此前復盤的時候，折榮還複述過呢。
明繁本不願再回復，可她終究還是受到心理波動的影響，又發了條資訊：
「許可權社會，等級不同，所謂『等價』就不是一個價位，現在他做的，就是讓上麵對他重新評級。」
如今，車廂裡麵名義上是泰玉和慶蕪的談話空間，但她相信，慶蕪後麵一定還有更高許可權的「黑督察」上層，對泰玉進行評估。
折榮繼續發資訊：「這不還是找靠山？」
「如果你這麼想，他應該也不介意。」
這段資訊後，明繁不再搭理那邊，隻是繼續靠住車子，等裡麵的對話結束。
如明繁所料，車中泰玉的對話人，已經不是慶蕪——要說泰玉真不介意與那位歷史學家多聊一聊，不過「黑督察」那邊明顯更雷厲風行。
一個聽上去沉穩而有質感的女聲傳過來：
「你好，泰玉先生，我是苑舒。」
泰玉知道這個人，「夜闌眾」、正式祭司，據說與法魯爾有些交情，是明繁的直屬上級。
這一點，明繁和折榮都沒對他說過，至於怎麼知道的……嗯，不是重點。
苑舒祭司並沒有延長這個預期外通話的意思：
「遠端通訊，多有不便，若有要事，泰玉先生可以找坎南祭司，他會給你最新的聯絡方式。」
「好啊，那就……回見？」
「期待與泰玉先生的見麵。」
那邊很客氣，實際上卻是力爭主動，不願意在泰玉突襲架設的「場域」中交流，隻是訂下了後會之期。
泰玉也不介意，隔著百萬光年、兩個短途星門，總不能伸手去揪著人家的脖子，強行要求對話吧。
思緒迴轉到更熟悉的現實，那個苑舒點名坎南祭司，多少也是透了點兒底。
話說，「專班」裡的坎南祭司，那位忠實踐行「隱忍靜默，以待黎明」原則的「夜闌眾」，也是一位「黑督察」嗎？
嗯，考慮到「黑督察」與「萬神殿」若即若離的關係，這位應該是配合「黑督察」行事的可信祭司。
這樣的話，「初覺會」的「支點」又可以排除一個？
泰玉早就確認，「專班」四位正式祭司，至少有一個是「初覺會」的內應，最起碼是「幻魘係力量」的跳板和支點。
既然「黑督察」選擇坎南祭司作為特殊聯絡人，他在「黑督察」的內部評級，應該很高了，多半比明繁更高些。
相應的，其人被「初覺會」滲透的可能性就變低了，至少可以下調危險級別。
還有後續接觸，也可以再做鑑別。
這樣一來，偃辰、坎南都是中低風險，法魯爾和隗榮祭司就比較突出了。
再考慮法魯爾長期在塞奧首祭身邊，身上若有不妥，想瞞過一位大君級別的祭司，應該也很難……
話說，泰玉還從苑舒的安排中捕捉到了一處細節，頗是耐人尋味：
為什麼苑舒不讓他找邁厄尼祭司呢？那位「夜闌眾」顯然更有代表性，而且目前泰玉和邁厄尼的地位也要更匹配。
想到此前與明繁交流時，她對邁厄尼的保守看法，嗯，這是「黑督察」意誌的體現？
這樣一來，「萬神殿」派駐「紅矽星係」祭司團裡麵，問題可真不小，塞奧首祭的管理能力堪憂啊！
泰玉沒有在這上麵多費腦子，下了車窗，就看到明繁比例極好的腰臀曲線。
短外套確實很突出腰線……泰玉按了下車喇叭。
明顯走神的明繁回過頭，泰玉對她一笑：「聊完了，搭上一根線，可以跳過你們和『界幕』那邊聯絡，有沒有一點兒緊迫感？」
明繁麵無表情，泰玉咧咧嘴，身形化為水煙，裊裊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