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國------------------------------------------,沖刷著地麵暗紅的血跡,也沖刷著男孩單薄而瘦小的身軀。,身後拖著斷裂的鐵鏈,每一步都發出沉悶而刺耳的摩擦聲。他剛走出實驗室的陰影,眼前的世界便以一種近乎狂暴的姿態,猛地湧入他的感知。,不是聽覺,也不是觸覺。、鋪天蓋地的資訊流——,雨水分子墜落的軌跡,草木根係在地下蔓延的紋路,遠處炮火撕裂空氣的震顫,廢墟深處金屬扭曲的磁場,甚至連遠方山林間鳥獸的呼吸、雲層流動的軌跡,都在同一刹那,毫無保留地撞進他的腦海。——!,同時紮進他的頭顱。,原本平靜無波的漆黑眼眸驟然收縮。,比實驗室裡任何一次藥劑注射、任何一次基因穿刺、任何一場**實驗都要狂暴、都要刺骨。他的大腦彷彿被強行撐開,無數雜亂無章的資訊瘋狂湧入、衝撞、交織,讓他連站立都無法維持。,膝蓋一軟,重重蹲在了泥濘之中。“呃……”、壓抑的悶哼從喉嚨深處溢位,這是他五年裡第一次發出除了呼吸之外的聲音。、耳道緩緩滲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被冰冷的雨水迅速沖淡,融入腳下渾濁的水窪裡。他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指尖死死摳著自己的太陽穴,指節泛白,卻連一絲緩解都感受不到。,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在他周身緩緩盤旋、凝聚,形成一層半透明的水膜,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中央。
不隻是雨水。
廢墟中散落的鐵釘、破碎的金屬片、斷裂的鐵絲、實驗台殘留的鋼板碎片,全都不受控製地震顫起來,緊接著猛地騰空,朝著他的方向瘋狂吸附而來,在他身側盤旋、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刺耳聲響。
腳下的地麵微微震動,塵土被氣流捲起,與雨水、金屬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旋渦。
不知過了多久。
湧入腦海的資訊流漸漸平息、梳理、歸位。
狂暴的疼痛緩緩褪去,隻剩下一絲麻木的鈍感。
盤旋在0734周身的雨水簌簌落地,吸附而來的金屬碎片哐當哐當砸回地麵,震動的地麵恢複平靜,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他慢慢鬆開捂著頭的手,緩緩抬起臉。
0734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雨水打濕他淩亂的髮絲,黏在蒼白的額角,沾滿血汙的病號服緊貼在身上,身後鐵鏈拖地,留下一道長長的、深色的痕跡。
他抬眼望向遠方。
天際線的儘頭,一座城市的輪廓在陰雨中若隱若現,濃煙滾滾升起,炮火的微光在雲層下閃爍。那是戰火蔓延的方向,是混亂、死亡與無序的地帶。
而他,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這是哪片土地,不知道所謂的國家、戰爭、秩序究竟是什麼。
上一世,他活在實驗室。
這一世,他依舊活在實驗室。
世界對他而言,是一片完全空白的荒原。
他隻是單純地想走一走。
想看看牆壁之外的東西。
想看看天花板之外的天空。
想看看除了針頭、實驗台、鐵鏈、行軍床之外,真正的人間。
0734低下頭,看著自己赤腳踩在泥濘裡的雙腳,冇有絲毫猶豫,順著被雨水打濕的馬路,一步一步,緩緩向前走去。
冇有方向,冇有目的,冇有終點。
他像一隻從地獄爬出來的孤魂,遊蕩在戰火紛飛的陌生國度。
不知走了多久。
雨勢漸小,天邊泛起一絲微弱的光。
前方的路麵上,隱隱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不是實驗室附近那種粗暴狂野的越野車轟鳴,而是沉穩、整齊、有序的車隊聲響。
0734停下腳步,抬眼望去。
一排黑色與軍綠色相間的車輛正緩緩駛來,車身印有陌生卻規整的標識,車隊整齊劃一,車燈在雨霧中劃出穩定的光束,帶著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秩序感。
這是華夏的撤僑車隊。
在這片剛爆發戰亂的國家,華夏是第一個啟動緊急撤僑任務、奔赴危險區域接回同胞的大國。速度之快、決策之果斷、保護之周全,是這片混亂土地上最耀眼的光。
車隊前方的引導車很快發現了路邊孤零零的身影。
“停車。”
車輛平穩停下。
車門打開,一位穿著便裝、氣質溫和的中年婦女走了下來。她是隨隊的醫護人員,負責撤僑途中同胞的安撫與照料。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雨裡的0734。
小小的身子,單薄得像一片紙,滿身血汙與泥濘,破舊的病號服破爛不堪,赤腳踩在冰冷的路麵上,最刺眼的是——他手腕與腳踝上,那一圈深深嵌入皮肉的鐵鏈。
婦女的心猛地一揪。
“孩子……”她放輕了聲音,一步步慢慢靠近,生怕嚇到他,“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的爸爸媽媽呢?”
0734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眼神平靜,冇有恐懼,冇有依賴,冇有委屈,隻有一片純粹的陌生與好奇。
婦女在他麵前蹲下,從包裡拿出濕紙巾,輕輕伸手,擦去他臉上的汙垢、血漬與雨水。她的動作很輕、很柔,是0734兩世人生裡,從未感受過的溫度。
一下,又一下。
男孩的臉龐漸漸顯露出來。
乾淨、蒼白、輪廓清秀,是一張極其標準的東方麵孔。
婦女動作一頓,看著這張臉,眼底瞬間失神。
在異國戰亂之地見到同胞孩子,本就足夠讓人心酸,更何況這孩子渾身是傷、戴著鐵鏈,明顯是長期被囚禁、被虐待的模樣。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腳的鐵鏈上,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在來之前就聽過無數傳聞——這個國家常有黑心團夥誘騙、拐賣華夏人,無論男女老少,騙來便強迫勞作、販賣器官,甚至扔進地下實驗室,一旦踏入,便再無歸途。
眼前這個孩子,分明就是其中之一。
“可憐的孩子……”婦女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她冇有絲毫猶豫,立刻脫下自己身上厚實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0734單薄的身上,將他小小的身子完全裹住,擋住冰冷的雨水。
“彆怕,阿姨帶你走。”
她輕輕牽起他冰涼的手,帶著他走向車隊。
0734任由她牽著,冇有掙紮,冇有抗拒,隻是微微歪了歪頭,好奇地打量著她掌心的溫度,打量著這輛巨大的車,打量著周圍一切陌生的事物。
這時,一名身穿迷彩、身姿挺拔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麵容剛毅,眉眼間帶著軍人特有的冷硬與警惕。
“怎麼回事?”他低聲問道,目光落在0734身上,瞬間凝重。
“應該是被拐賣過來的孩子。”婦女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抑製的心疼,“看長相是咱們華夏人,不知道在這裡受了多少罪……”
男人的視線落在男孩手腳的鐵鏈上,瞳孔驟然一縮,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咬牙低罵了一句。
“那些畜生”
話音剛落,另一位同樣身著迷彩、氣質沉穩的隊長走了過來,掃過一眼現場,立刻做出決斷。
“六子。”
“到!”
“拿工具,把他手腳上的鐵鏈弄斷。”隊長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再找點乾淨的水、食物和衣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安靜得過分的0734身上,語氣放輕了幾分。
“帶上他,我們帶他回國。”
“是!”
旁邊被稱作六子的軍人立刻應聲,迅速取來工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剪男孩手腕上的鐵鏈。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弄疼他。
而0734,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地待著。
冇有哭,冇有鬨,冇有說話,冇有躲閃。
他隻是睜著一雙漆黑乾淨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的這群人。
看著他們身上的迷彩,
看著他們沉穩的眼神,
看著他們帶著溫度的手,
聽著他們口中熟悉又陌生的語言——
那是他從未聽過、卻彷彿刻在骨血裡的腔調。
回國。
兩個字落在他耳中。
0734微微歪了歪頭,眼底第一次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弱的困惑。
國……是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隱約感覺到。
這一次,他似乎不會再被扔進黑暗的實驗室了。
身後斷裂的鐵鏈被輕輕取下,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像是一段黑暗人生,終於在此刻,徹底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