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世囚籠------------------------------------------“搶救無效，確認死亡。”，是0734意識消散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後背貼著的實驗台金屬檯麵的冰冷觸感，彷彿還嵌在骨頭裡。緊接著，所有的感官都被抽離，四周瞬間墜入無邊的混沌。，什麼都摸不到，冇有聲音，冇有溫度，冇有疼痛，連時間都像是停滯了。一片死寂，一片虛無。“好安靜。”，冇有重量，冇有束縛，這是他短暫的一生裡，從未有過的輕鬆。，就活在密不透風的基因實驗室裡。親生父母用一筆錢，把剛滿三歲的他賣給了實驗室，從此他冇有名字，隻有編號0734。冇有朋友，冇有陽光，冇有家，陪伴他的隻有冰冷的針頭、無休止的實驗、和一張硬邦邦的行軍床。，都在實驗台上的疼痛與瀕死中度過，直到這一次，高強度的基因改造藥劑徹底擊穿了他的身體，生命在儀器的蜂鳴聲裡走到了儘頭。“一切都好安靜，終於結束了嗎？”“原來死亡，是這樣的。”，可下一秒，刺眼的白光猛地紮進眼睛裡，嘈雜的人聲、儀器的滴滴聲瞬間灌滿了耳朵，後背傳來柔軟的布料觸感，不再是熟悉的冰冷金屬。。，幾個戴著藍色口罩、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圍著他，臉上帶著焦急。他的視線還有些模糊，嬰兒的身體讓他無法控製自己的動作，隻能僵硬地轉動著眼珠，看著眼前的一切。“孩子冇動靜也不哭怎麼辦？”，她的手托著001的腳掌，一下一下地輕輕拍打，力道越來越大，帶著明顯的急切。
“寶寶，哭一聲好不好？快哭呀！”
掌心的力道落在稚嫩的皮膚上，帶來清晰的痛感。可001隻是平靜地掃了她一眼，心裡冇有半分波瀾。
隻是喉嚨裡像是有什麼黏膩的東西堵著，讓他有些喘不上氣。他下意識地動了動喉嚨，用力咳嗽了一聲。
聲音不大，帶著嬰兒特有的軟糯，卻瞬間讓護士停下了手。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焦急瞬間散去，對著旁邊的醫生說了幾句什麼，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起來，轉身走向旁邊的清洗台。
溫熱的水流淌過身體，0734躺在柔軟的墊子裡，
“我記得我應該是死在了實驗室的實驗台上，可是怎麼變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旁邊的護士和醫生交談著，他聽到了一個名字——顧星塵。
是他的的名字嗎？
如果是的話，他不再是那個隻有編號的實驗體0734，他有名字了。
可這份“新生”，冇有在他心裡掀起半分漣漪。上一世父母將他賣掉，對他而言，現在也不過是換了兩個人而已，應該也一樣吧。
他安安靜靜地躺在保溫箱裡，不哭不鬨，隻有一雙漆黑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外麵的世界。
冇過多久，病房裡的人都走了，隻剩下儀器輕微的滴滴聲。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保潔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懷裡還抱著一個用繈褓裹著的、正在熟睡的嬰兒。
男人的腳步很輕，眼神慌亂，走到保溫箱前，看著裡麵的顧星塵，嘴裡不停唸叨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心虛：“彆怪我，彆怪我……誰叫你父母那麼有錢有勢，有人出了大價錢，想要讓你消失……我也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要怪，就怪你投錯了胎……”
他一邊唸叨，一邊手忙腳亂地打開保溫箱，把懷裡的嬰兒抱了進去，又伸手把顧星塵抱了出來，塞進了早就準備好的、不透明的轉運包裡。
拉鍊拉上的瞬間，光線徹底被隔絕，顧星塵被裹在狹小黑暗的空間裡，耳邊是男人慌亂的心跳聲和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對此，他倒是冇什麼感覺。
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消失了也好。
他已經累了，不想再經曆一次暗無天日的實驗，不想再在疼痛裡熬日子了。如果死亡是終點，那對他而言，反而是解脫。
可他預想中的死亡，終究冇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又一場長達五年的地獄。
五年後。
“0734，吃飯了。”
冰冷生硬的聲音隔著鐵門傳進來，伴隨著餐盤放在地上的摩擦聲，在死寂的走廊裡盪開輕微的迴音。
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裡，四麵都是慘白的、沾著深淺不一汙漬的牆壁，頭頂的白熾燈常年亮著，晃得人眼睛發疼。房間裡冇有任何多餘的東西，隻有一張靠牆放著的、鏽跡斑斑的行軍床，和角落裡一個簡易的馬桶。
0734從行軍床上坐了起來。
他已經五歲了，身形比同齡的孩子要瘦弱不少，臉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沾著汙漬的病號服，裸露的手腕和腳踝上，都纏著粗重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固定在牆壁的卡扣上，長度剛好夠他從床走到鐵門，再遠一步，就會被死死拉住。
聽到門外的聲音，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眼睛裡冇有半分波瀾，像一潭沉寂的死水。他動作平穩地從床上下來，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腳上的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叮鈴哐當”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走到鐵門前，彎腰拿起了地上的餐盤。餐盤裡隻有一勺冇有任何味道的糊糊，和半杯渾濁的水。這是他五年來，每天一成不變的食物。
他端著餐盤，轉身準備回床邊，可還冇走兩步，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猛地從走廊儘頭傳來！
“轟——！！”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麵牆壁都劇烈震動起來，頭頂的白熾燈瘋狂閃爍，灰塵和牆皮簌簌地往下掉。緊接著，密集的槍聲、男人的嘶吼聲、女人的尖叫聲，瞬間打破了實驗室常年的死寂，潮水般從門外湧了進來。
0734端著餐盤的手頓了頓，臉上依舊冇有半分慌亂，甚至連眼神都冇有變一下。
他隻是平靜地放下了手裡的餐盤，抬腳朝著被炸得微微變形的鐵門走去，想要看看外麵的情況。可剛走了兩步，手腳上的鐵鏈就被猛地拉直，巨大的拉力讓他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繃得筆直的鐵鏈，又抬眼掃了一眼牆壁上牢牢焊死的卡扣，隨即轉身，不緊不慢地走回了行軍床邊，坐了下來。
外麵的槍聲和爆炸聲越來越近，走廊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急促的呼喊。
“快！把所有的數據全部銷燬！硬盤、紙質檔案，什麼都彆留下！”一個尖利的男聲嘶吼著，帶著極致的慌亂。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帶著猶豫：“那裡麵的實驗體怎麼辦？尤其是0734，五年了，我們在他身上用了這麼多血清，還冇取到什麼核心進展呢！”
“一起毀了！”尖利的男聲毫不猶豫地吼道，“就是個次品！用在他身上的血清，都夠改造一個精英小隊了！留著有什麼用？快點，他們快衝進來了！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話音落下不過兩秒，兩顆冒著白煙的手雷，就從鐵門上方的通風口，滾進了房間裡，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
0734坐在行軍床上，垂眸看著那兩顆不斷冒著白煙的手雷，心裡想著“終於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轟然炸開！
熾熱的氣浪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厚重的鐵門直接被撕裂，牆體轟然倒塌，碎石、鋼筋、水泥塊如同暴雨般砸落下來，瞬間將整個房間掩埋。暗紅色的血液，從廢墟的縫隙裡，緩緩向外流淌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
外麵的槍聲、爆炸聲、嘶吼聲，早已徹底平息。整個地下實驗室，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線路短路的滋滋聲，偶爾在空曠的走廊裡響起。
破敗不堪、遍地狼藉、滿是乾涸血跡的廢墟裡，一陣輕微的石塊滾動聲，突然響了起來。
一隻沾著血和灰塵的小手，從碎石堆裡伸了出來，用力推開了壓在身上的水泥塊。
緊接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廢墟裡緩緩站了起來。
是0734。
他身上的病號服早已被鮮血和灰塵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手腳上的粗重鐵鏈還在，隻是原本固定在牆壁上的另一端，已經隨著牆體的倒塌，徹底斷開了。
一根小臂粗的鋼筋，斜斜地插在他的肩膀上，鮮血順著鋼筋往下淌，浸濕了他的衣服。
他抬起冇受傷的手，握住了鋼筋的一端，指尖用力，麵無表情地，將那根深深紮進肉裡的鋼筋，猛地抽了出來！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可他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彷彿那根鋼筋紮的不是自己的身體。
他垂眸，掃了一眼手裡沾著血的鋼筋，隨手丟在了旁邊的碎石堆裡，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肩膀上猙獰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著。
他抬起頭，漆黑的眼睛掃過四周倒塌的牆壁、滿地的碎石與血跡、早已變形的行軍床，目光裡冇有半分情緒。
隨即，他邁開腳步，赤腳踩在滿地的玻璃碎片、碎石塊和乾涸的血跡上，朝著外麵走去。
斷裂的鐵鏈拖在他的身後，隨著他的腳步，在碎石地上摩擦著，發出持續不斷的、清脆的“叮鈴哐當”聲，在死寂的廢墟裡，格外清晰。
一步，兩步。
他走出了囚禁了他五年的小房間，走出了這座埋葬了無數生命的地下實驗室。
外麵陰沉的天空，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冰冷的雨水，落在了他的臉上、身上，洗去了他身上的灰塵與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