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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青春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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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生活,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裹挾著所有人向前奔去。

迎新晚會、社團招新、班級破冰……各式各樣的活動填滿了最初的日子,喧囂而忙碌。林晚星像一具被上了發條的木偶,被動地參與著。她臉上掛著合群的、略顯蒼白的微笑,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劫後餘生的荒蕪。

那封被對摺後塞進抽屜最深處的藍色信封,像一塊沉重的墓碑,壓在她的心頭,也封存了她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再也冇有去找過江嶼。

偶爾在偌大的校園裡,在去往教學樓的林蔭道上,在熙攘的食堂裡,她會遠遠地看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通常和幾個看起來同樣出色的男生走在一起,或者,偶爾,身邊也會跟著蘇晴那抹亮眼的身影。

每一次不期而遇,都像是一根細小的針,在她心口早已結痂的傷痕上,輕輕刺一下。不劇烈,但那份綿長的、隱秘的痛楚,卻提醒著她那段卑微的過往。

她學會了在他出現之前,就提前移開視線;學會了在他可能經過的路線上,選擇另一條岔路。她將自已縮進了一個透明的殼裡,小心翼翼地,不再讓任何與他相關的人事物,闖入自已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生活。

她加入了學校的新聞社,因為那裡需要大量的文字工作,可以占據她所有的課餘時間。她開始瘋狂地閱讀,不再侷限於課本,而是涉獵各種文學作品、心理學、甚至是一些她曾經覺得枯燥的社會學著作。她把自已的日程排得滿滿噹噹,上課、泡圖書館、參加社團活動、做義工……她用一種近乎自虐的忙碌,來麻痹自已,也來證明自已——證明即使冇有他,她林晚星也可以活得充實,活得精彩。

她的成績在係裡名列前茅,寫的通訊稿開始在校報上刊登,甚至在一次全校性的征文比賽中拿到了不錯的名次。她漸漸有了一點小小的名氣,有人開始知道中文繫有個叫林晚星的女生,文筆不錯,做事認真踏實。

她似乎真的蛻變了。

褪去了高中時的青澀和膽怯,眉宇間多了一份沉靜和淡然。她學會了更好地打扮自已,簡單的衣著也能穿出清爽乾淨的氣質。她甚至開始嘗試著和班裡其他優秀的、對她表示好感的男生,進行一些禮貌而輕鬆的交流。

一切都朝著積極、向上的方向發展。

隻有她自已知道,心底某個角落,始終是空的,是涼的。就像一場大火之後,廢墟被清理乾淨,蓋起了新的房子,但那片土地本身,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樣。

某個週末的夜晚,宿舍裡隻剩下她一個人。室友們都出去約會或者參加聯誼了。難得的寂靜裡,白天被刻意壓抑的情緒,如同黑夜中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

她鬼使神差地,拉開了那個最底層的抽屜。

雜物之下,那個被粗暴對摺的藍色信封,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不願被提及的舊夢。她冇有把它拿出來,隻是靜靜地看著它扭曲的輪廓,在昏暗的檯燈光線下,泛著陳舊而哀傷的光澤。

她冇有哭。

眼淚早已在那個盛夏的午後流乾了。

她隻是覺得,是時候了。是時候給這場長達三年的、盛大而無聲的暗戀,舉行一個正式的葬禮了。

她輕輕關上抽屜,鎖好。然後,她打開電腦,建立了一個新的Word文檔。文檔的名字,她遲疑了片刻,最終打上了四個字——**「青春告彆式」**。

她開始寫。不是寫給他看的情書,而是寫給自已看的祭文。

她平靜地、客觀地,回顧了這三年。回顧了那個因為一句話而奮起的女孩,回顧了那些深夜的孤燈和演算紙,回顧了那物理78分帶來的微小光芒,也回顧了香樟樹下那場讓她瞬間長大的、殘酷的落幕。

她寫下了對他的感謝——謝謝他無意中成了她青春裡最強大的推動力,讓她變成了更好的自已。

她也寫下了對他的告彆——告彆那個存在於她想象中、被她賦予了無數光芒的幻影。她終於明白,她喜歡的,或許並不是那個真實的、冷漠的江嶼,而是那個為了靠近他而不斷努力的、發著光的自已。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將積壓在心頭三年的一塊巨石,終於搬開了。

她將文檔加密,儲存。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燈火通明的大學城,年輕的生命們正在各自的軌道上喧囂著,奔騰著。未來,像一片深邃而廣闊的海洋,展現在她的麵前。

她失去了一場無疾而終的暗戀。

但她贏得了一個全新的、更加獨立和強大的自已。

青春的葬禮,無需觀眾,無需悼詞。

埋葬過去,本身就是為了更好地走向未來。

林晚星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嘴角終於浮起了一抹真正釋然的、輕淺的微笑。

再見,江嶼。

再見,我兵荒馬亂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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