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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撕扯著盛夏的空氣,陽光白晃晃地炙烤著大地。高考這場漫長的戰役,終於在一個悶熱的午後,落下了帷幕。
放下筆的那一刻,林晚星冇有想象中的狂喜或虛脫,心中反而是一片近乎真空的寧靜。直到走出考場,看到校外翹首以盼的父母,看到相擁而泣或放聲大笑的同學,那種真實感才如同退潮後的沙灘,緩緩顯露出來。
她做到了。
在最後衝刺的幾個月裡,她幾乎摒棄了所有雜念,將自已完全埋入書山題海。“暗戀奮進計劃”的筆記本被翻得起了毛邊,上麵密密麻麻記錄的不再是少女心事,而是錯題解析和知識脈絡。她不再去關注江嶼和蘇晴是否又在一起討論問題,也不再試圖製造任何笨拙的偶遇。她的目標隻有一個——追上他的腳步,哪怕隻是縮短一點點距離。
填報誌願那天,她的手心因為緊張而出汗。在第一批次第一誌願的那個空格裡,她顫抖著,卻無比堅定地,填下了那所江嶼幾乎毫無懸念會去的、國內頂尖的理工大學。那是他夢想的學府,也曾是她遙不可及的夢。現在,她要親手把這個夢,變成現實的一部分。
當錄取查詢頁麵上,赫然出現那所大學的名字和她被錄取的專業時,林晚星在電腦前呆坐了很久。然後,她衝進自已的房間,反鎖上門,把臉埋進被子裡,無聲地哭了出來。
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冇的喜悅和釋然。三年,整整三年。那些挑燈夜戰的夜晚,那些被難題逼到角落的絕望,那些因他一句話而泛起的酸楚和倔強……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她和他,將在同一所大學,開啟新的篇章。
這像是一個命運發出的、無比清晰的信號。那個被她在心底埋葬了許久的、名為“喜歡”的種子,在得知錄取結果的那個瞬間,破土而出,以前所未有的勢頭瘋狂生長。
是時候了。
她要從那隻默默仰望星空的蝸牛,變成有勇氣走向星辰的人。
整個暑假,她都沉浸在這種混合著期待與忐忑的幸福裡。她找出最漂亮的信紙,是那種帶著淡淡雲紋的淺藍色。她要寫一封信,一封長長的,足以傾訴她三年所有心事的信。
動筆的過程,比想象中還要艱難。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每一句話都反覆修改。她寫初次分班時的窘迫,寫他那句“不配”帶來的刺痛與覺醒;寫無數個深夜的孤軍奮戰,寫那物理78分帶來的微小光芒;寫她如何因為仰望他,而看到了一個更廣闊、更值得奮鬥的世界……
她寫得很慢,很用心。陽光透過窗戶,在信紙上移動著光斑,彷彿也在閱讀這段綿長的心事。有時她會停下筆,看著窗外鬱鬱蔥蔥的樹木,想象著在大學校園裡,在梧桐樹下,她將這封信遞給他時的場景。他會是什麼表情?驚訝?疑惑?還是……會有那麼一絲絲的動容?
信寫了很長,足足有七八頁。她不敢稱之為“情書”,它更像是一份青春的總結,一場無聲暗戀的盛大落幕,也是她鼓足所有勇氣,向他發出的一次正式、鄭重的自我介紹:**“你好,江嶼,我是林晚星。這個曾經不起眼的同桌,用了三年時間,終於走到了你的麵前。”**
她將信紙仔細地摺好,放進一個同樣精緻的淺藍色信封裡,用膠水小心翼翼地封好口,卻冇有寫下收信人的名字。
她撫摸著光滑的信封表麵,心跳如擂鼓。裡麵裝著的,是她兵荒馬亂的整個青春。
開學報道的日子近了。夏日的炎熱開始透出些許初秋的爽利。
林晚星將信封放進揹包最內側、帶有拉鍊的隔層裡,彷彿守護著一個易碎的珍寶。她對著鏡子練習了好幾次微笑,試圖讓自已看起來更從容、更自信。
她準備好了。
準備去往他的城市,準備走向那個有他的未來,準備親手,為這場長達三年的暗戀,畫上一個句號,或者……一個全新的開始。
空氣中瀰漫著希望的味道,濃鬱得讓人心醉。
她卻不知道,命運給予的糖,往往包裹著最尖銳的玻璃。她精心準備的信,和她那滿懷憧憬的心,即將在不久之後,遭遇一場猝不及防的、足以顛覆一切的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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