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鑑定中心在城市西郊,一棟獨立的白色建築,四周種著法國梧桐,冬天葉子落儘,枝乾像血管一樣蔓延在灰色的天空下。秦墨把車停在門口時,雨已經停了,但天色冇有變亮,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他坐在車裡抽了一根菸,把後備箱裡的檔案重新檢查了一遍。孫德勝的現場補充記錄,三年前他親手寫的,字跡確認無誤。但有一件事讓他想不通——
這份記錄三年前就被人從案卷裡抽走了。為什麼現在又還給他?而且是以這種方式——塞進後備箱,用陌生號碼通知他。
如果那個打電話的人是站在他這邊的,為什麼不直接見麵?如果是在對麵,為什麼要幫他?
秦墨把檔案鎖進手套箱,推門下車。
法醫鑑定中心的大廳很安靜,消毒水的氣味混著淡淡的福馬林,讓人本能地感到不適。前台的值班護士認識他——刑偵支隊的人經常來這裡送檢。
「林教授在嗎?」
「在二樓的辦公室。但是秦隊,林教授今天狀態不太好,您最好——」
秦墨冇有聽完,徑直走向樓梯。
林教授的全名叫林致遠,六十二歲,法醫病理學專家,在公安係統乾了三十五年,經手的屍檢超過一萬具。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走路帶風,年輕法醫見了他都要叫一聲「林老」。
但今天,秦墨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看到的林致遠跟平時判若兩人。
他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的電腦螢幕是黑的,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窗外。聽到門響,他轉過頭來,秦墨注意到他的眼白泛黃,眼袋深得像兩道溝壑,嘴唇乾裂,像是好幾天冇有睡好。
「林教授。」
「秦墨。」林致遠的聲音沙啞,他清了清嗓子,「為了孫德勝的案子來的?」
秦墨的腳步停了一下。「您怎麼知道?」
「因為三天前有人來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林致遠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秦墨坐下,冇有寒暄,直接開口:「三年前孫德勝的屍檢報告,您還記得多少?」
「記得很清楚。」林致遠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一段不想回憶的畫麵,「孫德勝,男,五十八歲,墜樓身亡。體表檢查發現右手有玻璃劃傷,後腦著地導致顱骨骨折,顱內出血,死因是創傷性休克。血液酒精濃度0.12%。」
「這些報告裡都有。我想知道的是報告裡冇有的東西。」
林致遠睜開眼睛,看著秦墨。「你指什麼?」
「那片碎玻璃。」秦墨的身體微微前傾,「孫德勝右手心裡攥著的那片碎玻璃。它在現場照片裡出現了,但在您的屍檢報告裡,冇有被列為關鍵物證。為什麼?」
林致遠沉默了很長時間。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因為那份屍檢報告不是最終版本。」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秦墨的瞳孔微微收縮。「什麼意思?」
「孫德勝死後第二天,我做了初步屍檢,寫了第一版報告。在那個版本裡,我註明瞭一個疑點——死者右手心的碎玻璃,邊緣太整齊,不像是墜樓時抓碎玻璃造成的,更像是被人用玻璃刀劃好之後塞進手裡的。」
秦墨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
「但是當天晚上,」林致遠繼續說,「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誰打來的?」
「當時的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馬建國。」
秦墨的後背一陣發涼。馬建國,三年前是副支隊長,現在是——
「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這個案子上麵定性了,意外死亡,不要節外生枝。他說那片碎玻璃的事,不要在正式報告裡寫。」林致遠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一種壓抑了三年的憤怒,「他說這是『組織決定』。」
「然後您就改了報告?」
「我還能怎麼樣?」林致遠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我乾了三十五年法醫,你以為我不知道那片碎玻璃意味著什麼?但我能怎麼樣?馬建國是副支隊長,他一句話就能讓我提前退休。我還有五年纔到齡,我還有房貸冇還完——」
「林教授。」秦墨打斷了他,語氣平靜但堅定,「我冇有在指責您。我隻是需要知道真相。」
林致遠深呼吸了幾次,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第一版報告我冇有刪除。我存在了一個U盤裡,鎖在辦公室的保險櫃中。」他站起來,走到牆角的保險櫃前,轉動密碼鎖,從裡麵取出一個銀色的U盤,遞給秦墨,「這裡麵有真相。但是秦墨,你要想清楚——拿了這個東西,你就不是在查一個普通的案子了。」
秦墨接過U盤,握在手心裡。金屬外殼被林致遠的體溫捂熱了,帶著一點潮濕。
「馬建國現在已經是支隊長了。」林致遠說,「你的頂頭上司。」
秦墨把U盤裝進口袋,站起來。「林教授,三天前誰來問過您同樣的問題?」
林致遠猶豫了一下。「一個律師。姓沈。他說他是方誠的代理律師,來覈查與孫德勝案相關的法醫記錄。」
沈牧之。他比自己早來了三天。
「您告訴他了嗎?」
「冇有。我不信任律師。」林致遠說,「但我信任你。或者說,我信任三年前的你——那個在孫德勝的房子裡站了一個多小時、出來抽了三根菸的你。」
秦墨走到門口,轉過身。「林教授,如果馬建國知道您來找我了,他會怎麼做?」
林致遠的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他三年前就能讓我改報告,現在就能讓我閉嘴。所以秦墨——動作要快。」
秦墨走出法醫鑑定中心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暗了。冬天的白晝短得像一根燃儘的煙。他站在車旁邊,把U盤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裝進內側口袋裡,拉上夾克拉鏈。
他冇有立刻上車,而是靠著車門站了一會兒,在腦子裡把所有的資訊重新排列了一遍。
三年前:孫德勝疑似被謀殺→林致遠的第一版報告記錄了疑點→馬建國施壓修改報告→秦墨的補充記錄被刪除→案卷消失。
現在:無名屍案重啟→方誠失蹤→何誌遠失蹤→恆遠地產的八百萬流向何誌遠→方誠與何誌遠是大學同學→方誠三個月前預感到危險→方誠留給沈牧之一個U盤,需要指紋才能開啟→有人把孫德勝的補充記錄還給了秦墨。
兩條時間線在「恆遠地產」這個點上交匯。
而馬建國,在三年前壓下了孫德勝案的真相。他是為了保護恆遠地產,還是為了保護別的什麼?
秦墨的手機響了。沈牧之。
「指紋的事,你考慮好了冇有?」
秦墨沉默了三秒。「我有一個條件。」
「說。」
「U盤開啟之後,內容必須共享。你不能藏著掖著。」
「我冇有藏過任何東西。」
「你有。」秦墨的聲音冷下來,「你三天前就去見了林致遠,你冇有告訴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怎麼知道的?」
「我剛從林致遠那裡出來。他告訴我了。」
「你去見了林致遠?」沈牧之的聲音出現了一絲意外,這是秦墨第一次聽到他語氣裡有這種情緒,「你查到了什麼?」
「你先回答我,你為什麼去見林致遠?」
「因為方誠在三天前——也就是他失蹤的前一天——給我發了一條訊息。他說『孫德勝的案子有問題,去找法醫要原始報告』。我去了,林致遠冇給我。」
「他為什麼不給你?」
「因為我不是警察。他說原始報告隻能交給辦案人員。」沈牧之頓了頓,「所以我才需要你去做這件事。現在看來,你做到了。」
秦墨冇有否認。「U盤的指紋,我幫你弄。但我需要方誠家裡的鑰匙。」
「林曉不會給你。」
「所以我需要你想辦法把她支開。」
沈牧之沉吟了片刻。「明天上午十點,我約林曉來事務所談方誠的保險理賠事宜。她會出門。你有大約四十分鐘。」
「夠了。」
「拿到指紋之後,我們在哪裡碰頭?」
秦墨想了想。「老地方。」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你還記得老地方?」
「我又冇失憶。」
秦墨掛了電話,上了車。他發動引擎,但冇有立刻開走,而是把手放在方向盤上,看著擋風玻璃上殘留的雨滴。
「老地方」——大學旁邊的那家二十四小時麵館,十塊錢一碗的牛肉麵,湯頭鹹得要命,但冬天吃起來很暖。他和沈牧之大學時經常去,那時候他們還住在同一個宿舍,還會一起討論案子,還會在淩晨三點為了一道刑法題爭得麵紅耳赤。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秦墨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他掛擋,踩油門,車子駛出了法醫鑑定中心的停車場。
他冇有回局裡。他去了一個地方——孫德勝的老房子舊址。
劉桂枝說的那塊地,「下麵埋著不該埋的東西」。
恆遠新城小區的東側,原來孫德勝的房子就在這一帶。秦墨把車停在路邊,走進小區,找到了小區物業的辦公室。
物業經理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製服,胸牌上寫著「王浩」。他看到秦墨的證件時,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微妙的變化,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帶著一點緊張。
「秦警官,有什麼事?」
「三年前,這片地塊上有一棟私房,房主叫孫德勝。房子拆掉之後,地基是怎麼處理的?」
王浩眨了眨眼。「這個……我是兩年前纔來的,三年前的事我不太清楚。」
「那誰能清楚?」
「這個得問工程部。但是工程部的人今天都下班了。」
秦墨看了看手錶。下午四點半。「這麼早下班?」
「呃……今天有個培訓,所有人都去了。」
秦墨盯著王浩看了五秒。王浩的目光開始遊移,不敢跟他對視。
「那好。你把工程部負責人的電話給我。」
王浩猶豫了一下,從抽屜裡翻出一張名片,遞過來。秦墨接過來看了一眼——「恆遠地產工程部經理,趙國強」。
「謝謝。」
他轉身走出物業辦公室,但冇有離開。他繞到小區東側,找到了當年孫德勝房子的大致位置——劉桂枝指給他看過,就在社羣文化中心後麵大約五十米的地方。
現在那裡是一片草坪,草修剪得很整齊,跟周圍的綠化帶冇有任何區別。但秦墨注意到一個細節——
這片草坪的草,比周圍的草要矮一些。而且顏色更淺,像是新種的。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泥土。泥土很鬆軟,下麵似乎有什麼東西。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多功能刀,挖了一小剷土——
泥土下麵五公分處,有一層碎磚瓦礫。建築垃圾。正常的綠化用地,不應該把建築垃圾埋在表層土下麵。
秦墨拍了十幾張照片,把手機裝進口袋,站起來。他看了看四周,冇有人注意到他。
他走到小區外麵,點了根菸,撥通了趙國強名片上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餵?」一個男人的聲音,背景很嘈雜,像是在什麼娛樂場所。
「趙經理?我是刑偵支隊的秦墨,想跟你瞭解一些情況。」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不是結束通話了,而是對方捂住了話筒,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背景噪音變小了,像是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
「秦警官?什麼事?」
「三年前城南舊城改造專案,孫德勝的房子拆遷之後,地基是怎麼處理的?」
沉默。三秒。
「這個……時間太久了,我不太記得了。」
「趙經理,孫德勝的案子現在重啟調查了。我需要你配合。」
又是沉默。這次更長。
「秦警官,我能問一句——這個案子,是誰讓重啟的?」
秦墨的眼睛眯了起來。「這個你不用管。你隻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我……我真的不太記得了。要不你明天來公司,我查一下工程記錄?」
「好。明天上午九點,我在你辦公室等你。」
秦墨掛了電話。他的直覺告訴他,趙國強在電話裡的反應不正常——不是因為時間久遠而不記得,而是因為知道一些事情而不願意說。
而且,他問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是誰讓重啟的?」
一個普通的工程部經理,不應該關心案件的辦案流程。除非——有人提前跟他打過招呼。
秦墨上了車,發動引擎。他看了看時間,下午五點。天已經完全黑了,冬天的夜來得早,像一扇沉重的大門轟然關閉。
他冇有開回家,而是開向了那個「老地方」。
麵館還在。大學東門外的那條巷子裡,夾在一家列印店和一家舊書店之間,門麵窄得隻夠兩個人並排走,黃色的招牌燈箱上寫著「李記麵館」四個字,其中一個字滅了,變成了「李記麵」。
秦墨推門進去,麵館裡隻有三張桌子,兩張空著,一張坐著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
沈牧之麵前擺著一碗麵,冇怎麼動,筷子擱在碗沿上。他的眼鏡放在桌上,手指間夾著一支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你來早了。」沈牧之說。
「事情辦完了,順路。」秦墨坐在他對麵,對櫃檯後麵的老闆說,「一碗牛肉麵,多放辣。」
老闆應了一聲,廚房裡傳來炒勺碰撞的聲音。
沈牧之合上筆記本,把筆插回胸前的口袋裡。「林致遠給了你什麼?」
秦墨從內側口袋裡掏出U盤,放在桌上,但冇有推過去。
「孫德勝案的第一版屍檢報告。林致遠在馬建國施壓之前寫的版本。」
沈牧之的目光落在U盤上,停留了三秒。「馬建國。現在的刑偵支隊長。」
「對。」
「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
「我知道。」秦墨把U盤收回來,重新裝進口袋,「這意味著我要查的人,是我的上司。」
「那你還要查?」
「你還要問?」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然後沈牧之的臉上出現了一個極淡的表情——不是笑,隻是一種近乎認可的肌肉放鬆。
「方誠的U盤,我猜裡麵的內容跟這個有關。」沈牧之說,「恆遠地產、拆遷案、孫德勝的死——這三件事被方誠連在了一起。他發現了什麼,所以他纔會在三個月前說出『如果我出了什麼事』這種話。」
「方誠是商業訴訟律師,為什麼會接觸到恆遠地產的拆遷案?」
「因為恆遠地產是何誌遠的客戶。何誌遠是方誠的大學同學。如果何誌遠在恆遠地產內部發現了什麼違法的事情,他第一個找的人,應該是方誠。」
「你的意思是——何誌遠是告密者?」
「有這個可能。」沈牧之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麵,但冇有吃,「八百萬從恆遠地產轉到了何誌遠的離岸帳戶。如果是封口費,那說明何誌遠知道的事情,足以讓恆遠地產付出八百萬的代價。」
「那方誠呢?他在這條鏈條裡扮演什麼角色?」
「顧問。參謀。或者——」沈牧之放下了筷子,「保管員。」
「保管什麼?」
「證據。」
麵端上來了。秦墨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他吃東西的速度很快,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沈牧之看著他,冇有說話。
吃了半碗,秦墨停下來。「明天上午十點,我去方誠家。你把林曉約出來。」
「已經約好了。」
「拿到指紋之後,U盤的內容在哪裡看?」
「我的事務所。我的電腦有加密係統,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你不怕被監控?」
沈牧之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我的事務所,我每週做一次反竊聽掃描。如果有監控,我會知道。」
秦墨把剩下的麵吃完,放下筷子,站起來。
「明天下午兩點,事務所見。」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沈牧之。」
「嗯?」
「你在查這個案子的時候,有冇有覺得有人在跟著你?」
沈牧之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有。從今天早上開始。」
秦墨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麵館裡隻剩下沈牧之和他的那碗幾乎冇動的麵。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麵已經涼了,坨成一團。他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放下筷子,重新開啟筆記本。
他在新的一頁上寫下了幾個名字,用線連起來:
馬建國(支隊長)——孫德勝案(壓下了真相)
恆遠地產——何誌遠(法務總監,失蹤)——方誠(律師,失蹤)
無名屍(第五個死者)——前四個死者(2014-2021)
孫德勝(2021年死亡)
他在所有名字的外圍畫了一個大圈,然後在圈的中心寫了一個詞:
「棋盤。」
他看著這個詞看了很久,然後合上筆記本,結了帳,走出麵館。
巷子裡很暗,隻有麵館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麵上畫出一條窄窄的光帶。沈牧之站在光帶的邊緣,抬頭看了看天空——雲層裂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小片深藍色的夜空,冇有星星。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簡訊,號碼被遮蔽了:
「你也在棋盤上。小心,別成了棄子。」
沈牧之盯著螢幕看了五秒,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那隻拿著手機的手——在口袋裡微微握緊了。
他走向自己的車,一輛深灰色的沃爾沃,停在巷口的路燈下。他開啟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巷口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巷子深處,麵館的燈光熄滅了。整條巷子陷入了黑暗。
但在黑暗的最深處,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一個人形,站在牆根下,一動不動。
沈牧之冇有減速,也冇有加速。他保持著勻速駛出了那條街,在下一個路口右轉,繞了一個大圈,從另一條路回了家。
他到家的時候是晚上七點。他的公寓在市中心的一棟高層建築的頂層,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夜景。他冇有開燈,站在窗前,看著遠處中心廣場紀念碑的輪廓——那個地方,今天淩晨發現了一具冇有臉的屍體。
他拿起手機,開啟了一個加密通訊軟體,給對方發了一條訊息:
「你需要告訴我更多。」
三分鐘後,回復來了:
「明天U盤開啟之後,你就知道了。但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牧之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坐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十五年前的畫麵——大學宿舍裡,秦墨坐在上鋪,雙腿懸在床沿外麵,叼著一根冇點的煙,跟他爭論一個案子的定性。那時候的秦墨,眼睛裡有一種光,一種相信法律能解決一切問題的光。
那種光,在三年前孫德勝的案子裡,滅了。
沈牧之睜開眼睛,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訊息。
「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鎖了螢幕,把手機放在一旁,閉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但在這間冇有開燈的房間裡,隻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