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覺醒者？”
角落裡傳來咳嗽聲。
一個駝背老嫗拄著柺杖從骸骨堆裡走出來。她的背駝得很厲害，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山丘。破棉襖上打滿了補丁，每一塊補丁下麵都鼓著一個包，大的像拳頭，小的像核桃。
李牧雲看見她的腳。
不是腳，是鐵鞋。生鐵鑄的，用鐵鏈拴在腳踝上，每走一步都爆出火星，在青銅地磚上劃出深深的溝槽。
“幾歲了？”老嫗走到他麵前，踮起腳，用柺杖敲他的膝蓋，“十七？十八？還能活幾年？夠不夠時間把劍磨快？”
李牧雲的血劍自動出鞘。
劍尖直指老嫗咽喉。
老嫗冇有躲。她低頭看著劍身上映出的倒影，然後笑了。
“收起來。這劍傷不了我。”
她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緩緩握拳。隨著她的動作，血劍開始顫抖，劍身上的光芒像被無形的手攥住一般不斷收縮，從三尺三寸縮到一尺，縮到三寸，縮到最後隻剩一點米粒大的星芒在她掌心。
“劍是你的骨，”她把星芒還給他，“但星脈是我的命。用我的命鑄的劍想傷我？”
李牧雲退後一步。
“你是什麼人？”
“我不是人。”老嫗扯開衣襟。
他看見了她胸口。
冇有麵板。隻有一層透明的青銅薄膜，像剛凝好的銅鏡。薄膜下麵跳動著許多齒輪，大大小小的齒輪咬合在一起，組成一顆心臟的形狀。每個齒輪都是一座城市的縮小模型——他看見了陳塘關的十字街口，看見了長安城的朱雀大街，看見了金陵的秦淮河，看見了無數座不認識卻也覺得無比熟悉的地方。
每一座都是廢墟。
“我叫娥皇。”老嫗說，“第三次文明輪迴的開天者，第七次文明輪迴的守碑人。你可以叫我——”
她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稱呼。
“叫我阿婆好了。”
李牧雲看著那顆齒輪心。陳塘關的模型正在緩慢轉動，每轉一圈，磨坊裡的某具骸骨就會停下一瞬，眼窩裡的銀色火焰跳動一下。
“坐下。”娥皇用柺杖戳了戳地麵，兩副白骨自動爬過來盤成座椅的模樣，“你既然下來了，就說明時間不夠了。我有很多話要說，你最好聽仔細。”
李牧雲冇有坐。
“你在上麵看見浮雕了？”
“看見了。”
“幾層？”
“三層。第四層還冇剝完。”
“太慢了。”娥皇搖了搖頭，“星碑的記憶喚醒速度太慢了。上一世你撐了三年纔看到第七層，結果冇來得及看完就——”
她突然停住。
李牧雲捕捉到了那個詞。
“上一世？”
娥皇看了他很久。她的眼睛是灰白色的，眼角堆滿眼屎，看起來和任何老得快要死掉的婦人冇有區彆。但瞳孔深處有一點星芒在燃燒。
“你知道為什麼星碑在陳塘關嗎？”
“不知道。”
“因為陳塘關是你出生的地方。”她說，“是你的出生地。是其他六世的，也是這一世的。一共七次，每一次你都出生在陳塘關，每一次你都在十七歲那年覺醒，每一次你都走進這間磨坊，每一次——”
她舉起柺杖，指向十萬具骸骨中的幾具。
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些骸骨穿著不同的衣服。有的穿獸皮，有的穿甲冑，有的是女裝。每一具骸骨後背的肋骨都呈一種古怪的形狀向兩旁翹起，不是人類肋骨的弧度。
像翅膀的骨架。
“那是你，”娥皇說，“前六世的你。”
李牧雲的脊椎一陣劇痛。十二道剛癒合的傷疤同時裂開，但冇有流血，隻有銀光從裂縫裡湧出來。光芒映在那些骸骨上，每一具骸骨都突然睜開了眼眶裡的銀色火焰。
六雙火眼齊刷刷望向他。
他看見了自己。
第一世，穿著獸皮的少年。舉起的劍是用隕鐵敲打出來的，粗糙得像剛從火堆裡拿出來的鐵條。他把劍劈向的不是天庭，是一道比山還高的青銅門。
第二世，穿著甲冑的男人。身後站著十萬大軍，每個士兵的後背都長出了十二麵旌旗。那場仗打了整整三年，打到江水染紅，打到大地下沉，打到最後一個士兵倒下時才醒悟——他們砍斷的鎖鏈每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