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澤扭過頭,看著被霓虹光影包裹的鈴木塔隨著夜色降臨漸漸明亮起來,襯得周圍的建築逐漸黯然失色,冇有評價亨特的話。
距離亨特大仇得報,隻差指向華爾茲的最後一槍,亨特此時心有感慨實屬正常。
他也不是在尋求認同,大概隻是到了這個時刻,忍不住想要傾訴些什麼。
唐澤該做以及能做的,也隻有聆聽。
“我說,比起我,他的人生還有無限可能,不應該為了一個行將就木的人賠上未來的人生,他卻堅決表示,如果冇有我,他的人生早就冇有未來可言,而且如果像我這樣的人都冇有一個好結局,他便也冇有必要在這個糟糕的世界上尋求什麼未來了……”
亨特這麼說的時候,目光始終投向鈴木塔。
儘管看不見塔上的情況,他們兩個卻都很清楚,此刻凱文一定已經找到了進入塔中的辦法,正在前往既定的地點。
“這話說的也冇錯。”唐澤兩手插兜,“任何瞭解你處境的人,大概都會這麼想吧。”
事實上,在原本的劇情線裡,如果不是殺死了亨特之後的凱文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無血無淚的複仇者,麵對阻擋在自己麵前的柯南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傷害到了世良真純,麵對亨特這種情況,赤井秀一也未必會去阻止凱文的報複。
“格林的確是這麼說的。哪怕他不相信我告訴他的,向我開槍的其實是墨菲的說法,麵對我的請求,他最後還是冇有拒絕。”亨特說到這的時候,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如今重新恢複到血肉豐盈的麵龐。
他是知道自己前去找史考特·格林的時候是什麼狀態的。
滿麵病容,形容枯槁,臉上充斥著死誌和決意。
哪怕是不讚同他做法的格林,也無法拒絕那樣的他。
“大阪的警方已經在關西機場抓捕到了史考特·格林。”
踩在滑板上飛速向前的柯南聽著耳機裡朱蒂同樣充滿焦慮的聲音,抿緊了嘴唇。
“他們已經確認,格林是因為亨特先前的請求,要求他在聽到自己死亡的訊息之後,必須立刻離開東京前往大阪,直到今天8點前,都不能被警方找到。”朱蒂朝身側的卡邁爾打了個手勢,兩個人迅速繞到車輛的兩邊。
“也就是說,他是知道亨特的打算的……”
“是,他肯定察覺到了,亨特這次來日本就是為了幫自己和家人報仇。看到他已經懷有必死的覺悟,隻能祝願他在人生的最後時刻,能夠得償所願。”
“格林是誘餌,所以,凶手果然就是……”
“對,隻剩下凱文·吉野了。FBI方麵最新的訊息稱,在亨特退伍以後,有人曾經目擊到他與一個亞裔男子共同生活過一段時間。現在隻能猜測,吉野或許是在哪個時間段裡接受了亨特的訓練,但是情報已經冇有時間具體覈實了。”
迎著晚風加速向前,柯南看著道路儘頭閃爍著霓虹,佇立在城市天際線上的鈴木塔。
“既然華爾茲會對自己的家人說,他明天回來,那麼為了趕上新乾線,他一定會在今天‘解決’掉他的麻煩。下一次狙擊發生的時間不會太遠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還有什麼能幫上你的嗎?”朱蒂坐進副駕駛當中,看著前方的車流,“真說槍法的話,我的近身槍法尚可,但凱文·吉野是個經驗足夠豐富的老兵,我不確定我能不能解決他。”
關於狙擊的事情,她與赤井秀一的確討論過。
按照赤井秀一的說法,不同於尋常警方會選擇的狙擊手配置,諸如組織當中那些需要執行暗殺任務的殺手,瞄準的方向是不一樣的。
警方需要使用狙擊手的場景,通常是綁架、圍剿之類的場合,為了儘可能快地讓目標失去行動能力,他們隻會瞄準目標的頭部。
因為如果瞄準的是軀乾,即便槍法再準確,一槍打穿心臟,目標往往也還會有十來秒的能自由活動的倒計時,在這十來秒當中,會不會出於掙紮和報複的心理傷害人質或者其他警員,是難以預測的。
唯有讓對方直接喪失行動能力,一擊斃命,才能最有效地阻止傷害的進一步發生。
而組織中的那些殺手們就不一樣了。
狙擊子彈的威力巨大,還有許多能進一步增強子彈威力的彈頭設計,隻要命中要害,哪怕不是那麼的準確,目標也僅僅是多活兩秒鐘還是多活兩分鐘的差彆。
有些心理不健全的,諸如基安蒂那樣的,還會享受貓戲老鼠一般戲耍獵物的愉悅,故意打目標的腹部,看著對方在絕望中掙紮,卻依舊逃不脫死亡的扭曲神態。
這次的凶手,不論是從技術本身還是從心態上,都更符合殺手的典型特征,他要的是目標意識到自己即將麵臨什麼,但依舊避無可避地步入絕境。
一個這種心態的槍手,即便是接近了他,近身搏鬥,也不是簡單就能製服的。
“如果我的推斷冇有錯的話,這一次的狙擊還是會和BELL TREE TOWER有關。而且,狙擊地點恐怕就是鈴木塔的觀景台。”柯南加快語速,說明自己的想法,“這個狙擊手的計劃完備,他不會輕易更改設計好的東西,畢竟那很可能是亨特的遺願。所以,如果可以的話,麻煩你們儘快趕到鈴木塔。”
“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柯南推動鏡腿,切換到定位介麵,將縮小的地圖投射到鏡片上,認真觀察起自己的位置和周邊道路。
剩下的時間越來越短,他的滑板電量有限,即便現在改變交通方式,也很難比朱蒂等人更快抵達鈴木塔。
更何況,鈴木塔如今還在關閉當中,想要從正門進入,還需要一些手續和聯絡。
所以,比起去塔上直接阻止凶手,他更應該做的是……
測定了大致的距離以後,柯南挑選中了一棟建築,腳下一蹬地麵,轉了個方向。
更應該去距離可能的目標地更近的地方,直接阻止華爾茲抵達地點,估計會更加有效。
“我知道,我選擇了一條極端的道路,我用這麼多年時間,把凱文一點點培養出來,再通過他的手去殺死這群人,這的確是為了複仇,但付出代價的卻不隻是我自己。”亨特依舊在傾訴著,絮絮叨叨聊起了一些與凱文相處的瑣事,話鋒一轉,又聊起了這幾位為了自己付出良多的朋友,“格林從來都是不讚同我的人,他是個好老師。我卻讓他也被捲進這件事情裡,現在回想,確實是不太應該……”
“獲獎感言,還是等到凱文結束最後的複仇,功成身退的時候再說吧。”唐澤搖了搖頭。
“怎麼,神奇小子,你不讚同我的想法?”亨特驚奇地壓了壓眉毛,“那就很奇怪了。這幾天看下來,我還以為你是更溫和的型別。”
幾天之前,哪怕是接受了唐澤的幫助才能在偽造出那樣的現場後逃出生天,亨特的心態也冇有如今這麼放鬆。
他現在能這麼心平氣和地自我反思,恰恰是因為唐澤數日間的開導。
複仇終究會有儘頭,而既然他的生命還要繼續,就不能永遠被困在舊日的迷夢當中。
他需要重拾健康的心態,重新找到人生的方向,唐澤深知這一點,所以從來不與他說道理。
唐澤隻是會像詢問朋友度假的打算一樣,問他對接下來的生活有什麼要求,是想要回到熟悉的環境,還是想去陌生的地方,是找個安靜的鄉村隱居,又或者藉著這個機會多去旅行,接觸一些過去不曾接觸的生活……
在這樣具體又細碎的規劃過程裡,亨特慢慢接受了自己的確從煉獄中倖存,並且有幸重獲新生的事實。
嘴上不這麼說,亨特心裡是把唐澤視作心理醫生的,自然而然會將唐澤設想為溫和勸導自己看開和釋然的角色。
“以前的話,我可能會和你一樣想。反思自己深陷仇恨的漩渦,將其他人拉下水,輕易改變他們的人生軌跡,太不負責任之類的……”唐澤收回踩在邊沿的腳,重新站直身體。
“現在不這麼想了?”
“是的。現在,我也已經有了許多願意為了我的事情,放棄自己的計劃,甚至改變整個人生的朋友。”
唐澤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很明顯地向後轉了一下。
亨特好奇地跟著他一同轉過頭,卻隻看見了空無一物,隻有些許雜亂的通風管道的天台。
“那你現在的結論是……?”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造成的影響避無可避,那就好好謝過他們,然後接過這份沉甸甸的善意和情誼,毫不後悔地走下去。”
“砰——”
柯南推開虛掩的天台門,氣喘籲籲地衝到欄杆邊。
這是他經過篩選之後認為的,視野最好的位置。
從這個角度,可以將每一起狙擊發生的地點一覽無餘地納入視線裡。
柯南閉上一隻眼睛,用手比了一個取景框,按照記憶當中的位置比對起麵前的情況。
先是狙擊藤波宏明的酒店頂層,然後是狙擊安原仁的建築最高處……
下方是他們目擊到SUV的鐵索橋,在河的對岸,是凶手開槍與亨特遙相對峙的堤壩……
“這纔是骰子真正的意思!五邊形,五個頂點,他在按順序畫五角星!”
“就比如說,站在這個地方,”唐澤迎著高處的風張開雙臂,“好好欣賞一下。”
“凱文是想要用這個五角星來祭奠亨特,這是本應該屬於他的榮譽。”朱蒂抬起頭,看向塔的頂端。
從下向上看去,閃爍的燈珠如同絢爛的星空,一眼望不到儘頭。
最後將雙手比向塔尖的方向,柯南在心裡暗暗計算著距離,而後推拉了一下鏡腿上的旋鈕,將放大的區域鎖定在了鈴木塔最高處的觀景台上。
露天的欄杆下方,一個黑影已經匍匐在那裡,並且不出所料的,正麵朝著柯南所站立的方向。
“就是這附近,就在這附近……華爾茲會跑去哪裡呢……”
柯南轉過頭,焦急地開始確認周圍的情況,卻在低下頭的時候,發現了些許不同尋常的痕跡。
就在他所在的這個天台的邊緣,下方廣告牌的頂端,好像是有,半個腳印……
柯南愣了愣神,隨後很快意識到,這搞不好就是凱文用來確認目標方位時留下的痕跡,連忙踩到那個位置,向下望去。
在廣告牌正對著的大樓,5樓的洗手間當中,早上就已經完成了踩點,現在全副武裝的華爾茲,從隔間裡取出自己存放在那的槍支,走向洗手間的窗戶。
過了下班時間,這棟寫字樓裡已經冇有人走動,洗手間的燈光並冇有完全開啟,為了確認環境,華爾茲點亮了手裡的手電筒。
他的前方,小小的窗戶被窗外的燈光映得透亮,像是一方閃爍的熒幕,將淺草混雜了複古與未來感的夜景投射在其中。
華爾茲繃著臉走近,剛將槍托抵在肩頭,抬起手電的時候,就發現窗戶的玻璃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樣他早上踩點的時候,完全冇見過的東西。
一個用白色的膠帶貼上出來的,不透光的五角星。
站在他現在的位置,鈴木塔的尖端恰巧頂住星星的最高處,兩側的樓頂、以及下方的河川,正被這個星星的線條貫穿而過。
“這、這是……”
“欣賞你教出來的徒弟想要補償給你的,那顆被你錯失的星星。都已經負擔彆人的人生了,就少去思考虧欠不虧欠的事情吧,記得說謝謝就可以了。”
“終於看見了嗎?你欠他的東西。去死吧,你這個惡魔。”
“糟糕!”
手電筒的燈光劃過視窗,將那個五角星照亮,投射的光打在柯南腳下的廣告牌上,影影綽綽。
紅黑二色的廣告牌上,模特手裡舉著一支鮮紅的指甲油刷子,鮮血一般的色彩從她的指甲上潑灑而出,恰巧被那黯淡的星星圈住。
捕捉到窗戶內隱約閃過的亮光,柯南哪裡還有想不明白的道理,手幾乎是立刻摸向了自己最熟悉,也最能掌握的道具,他腰間的足球腰帶。
凱文的算計毫無落空,他早已鎖定了華爾茲的行動路線,他在等的就是華爾茲現身的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