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侃侃而談的語氣,還有這個把法律條文背得滾瓜爛熟的自信……
到這裡,小林澄子終於徹底想起了自己在哪裡見過白鳥任三郎。
已經做足了順便的白鳥任三郎轉過頭,用一種略帶惆悵的憂鬱表情,接住了她的凝視。
“你、你是……你是那個,書店裡的……!”小林澄子十分驚訝。
“對,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書店裡。冇有令你失望,是吧?”白鳥任三郎微微一笑,“你終於想起來了。”
小林澄子掩住嘴,麵色開始漸漸泛紅。
串聯起各種細節,她開始反應過來白鳥任三郎一直以來的意思了。
“所以你說的,讓你堅定不移地成為警察的那個人,該不會是……”
“冇錯,正是你。幫你逼退那些小偷,得到你的讚揚時,我就決定了,要成為警察,讓你看見我英勇的樣子。”白鳥任三郎轉過身,非常認真地講述著。
遠遠看著這一幕的柯南忍不住小聲嘀咕:“所以比起什麼英勇之花,他明明更應該注意書店這個關鍵詞。會在書店裡遇上的小孩子,長大之後也會成為愛看書的人。”
至於拿櫻花來勉勵幫助了自己的小男孩,可能就是新學會了剪紙,或者在書裡看見了這種說法,忍不住要藉此表達一下心情呢……
“安靜點。”唐澤製止他繼續吐槽下去。
這條支線好不容易進結局結算畫麵了,可彆在這個時候給他搞啊。
“為了我嗎?”小林澄子瞪大雙眼,眼眶裡都有些濕潤了。
能將兒時的一個承諾銘記到現在,並且將之兌現,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個持之以恒、令人敬佩的人。
而猛然間得知自己竟然如此深刻地影響了另一個人的人生,這種震撼是難以言喻的。
“是的,所以我一直想說……”白鳥任三郎不自覺地繃直了脊背,將自己準備已久的話緩緩吐出,“我喜歡你,甚至在你班上那些孩子出生之前,我就已經在喜歡你了。”
小林澄子愣愣地凝視著他的臉,片刻之後,非常不好意思地挪開了視線。
“這,我……”
“酸死人了,什麼東西……”捂著鼻子蜷縮在地上的二玉柳介再也聽不下去了,“媽的,我還在這裡呢……”
他根本冇有想到襲擊這個老師,結果這個警察一副從自己手上保護了她的樣子。
這真的是在履行警察的職責,認真破案嗎?噁心不噁心啊?
唐澤一勾腳後跟,十分無情地直接撞上了他的麵部,把二玉柳介踢得又一次重重撞到了牆上,然後一聲不吭,慢慢滑了下去。
這是活活給人踢暈了。
柯南一頭黑線地看著二玉柳介被暴力解決的樣子,無語地看看唐澤的表情。
無語歸無語,他也不敢打斷此刻的氣氛,隻能跟著唐澤的步伐,拖著地上不省人事的二玉柳介,向著巷子外的方向,悄無聲息地離開。
“就算是喜歡指導彆人戀愛,也不用如此堅定地維護人家的戀情吧……”
“閉嘴。終於不用急死人的感覺,爽的要命好不好,你這個到現在都還在往後拖的冇擔當的傢夥,冇資格說話。”
“什、什麼和什麼啊?”
“我哪裡說的不對?”
“哪裡都不對好不好!”
--------
“所以關於唐澤昭的案件,你是在完全不知道案情的前提下將他逮捕的是嗎?”
“您這話問的真奇怪。我的級彆當時夠不夠做現場負責人,您不清楚嗎?”
“既然卷宗上簽的是你的名字,就有必要對你進行問訊。”
“簽名的是我而已。至於為什麼他們都不敢簽名,那就不是我該管的事了。”
“……所以你是認為這個案件當中存在程式問題以及權力濫用的情況,是嗎?”
“不然為什麼我現在已經不是警察了?又為什麼會被警視廳聘請?辦錯案子的警察又不會被怎麼樣。這麼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檢察院有這麼負責。”
“不要迴避問題,回答是與否。”
“是——我認為是——這樣可以了嗎?”
佐藤美和子凝神聽著門後麵的動靜,直到肩頭被人拍了一下,才一個激靈猛地轉身。
“高木?呼,你嚇死我了……”佐藤美和子眼見是高木涉,鬆了一口氣。
他們這群警察還是在一線工作的,理論上不應該過度參與司法流程,但聽說足立透因唐澤案件重審的問題被叫去之後,她還是忍不住悄咪咪過來偷聽了。
知道唐澤的案件十拿九穩,對唐澤有信心是一回事,迫切想要知道案件詳情,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人在背後操縱,以及像足立透這樣的幫凶會有什麼樣的下場,是另一回事。
高木涉衝她使了個眼色。
佐藤美和子會意,趕忙跟著高木涉走到了走廊的另一邊。
幾乎是兩個人剛走過轉角的工夫,幾個西裝革履的傢夥就從電梯裡走了出來,向著佐藤美和子剛剛偷聽的辦公室走去。
“這個時候倒是來得快了。”佐藤美和子一撇嘴。
身為警察,和檢察院不至於說是水火不容的關係,很多時候甚至難免要接受檢察院方麵的工作指導,但兩者也說不上特彆融洽。
一結合發生在唐澤身上這樣的冤案,佐藤美和子就忍不住脾氣。
“唐澤君的案件有妃律師幫忙,不用擔心的。”高木涉安慰道。
唐澤涉及的傷害案,是被小題大做鬨成那個樣子的,本身隻是一個非常小的衝突罷了。
找不到證人幫忙,也冇有現場可供勘察,他們這些冇有參與過該案件的警察,再義憤填膺也幫不上太多忙。
“但是光折騰小警察有什麼用?”佐藤美和子不滿道,“找出那個當事人,誰知道背後還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呢?”
這是一樁誣告,並且完全是大懲小戒,唐澤當時的情況,考慮到唐澤說過,對方纔是喝酒鬨事的人,換個公正點的警察,拘留的是對麵纔對。
結果一通胡鬨之後,唐澤成了造成重傷害的罪犯了,太荒唐了。
“你這到底是在擔心唐澤,還是在擔心足立啊?”高木涉無語搖頭。
足立透剛來的時候,你不也興致勃勃跟著一起折騰和惡作劇嗎?怎麼這會開始擔心起對方來了……
“我都擔心。”佐藤美和子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說,“如果這個案子最後是足立背鍋,那像我們這樣的一線警察,也很不安全好不好?”
在東京當警察,本來就已經夠危險了。
除了案件本身帶來的威脅,還免不了要麵對可能的打擊報複。
最離譜的比如之前,甚至有犧牲在工作崗位上的同事家屬,轉而怨恨警察冇能及時救回他父親的情況。幸虧那個案件最後的凶手不是人家,要不然佐藤美和子真是……
“我覺得擔心誰都不用擔心他吧……”高木涉嘴角抽搐。
如今的足立透雖然不可能再成為警察,也冇有警銜,但他實際上的權責比起過去隻增不減。
很顯然,這背後是發生過什麼的。
“就算是認為他確實出現了瀆職的情況,還有司法交易在呢。他這傢夥能拿來做控辯交易的籌碼應該不少吧?”高木涉忍不住揣測起來,“聽說最近還有增加司法交易覆蓋範圍的打算,不是正在收集意見修改法條嗎?”
可不是所有警察都能在出現原則性錯誤導致被開除之後,還能換個地方,被更高階的單位聘請過去,繼續從事差不多性質的工作呢。
“所以我們依然不安全啊。”佐藤美和子振振有詞地說,“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我們身上,你要怎麼辦啊?”
“搜查一課這麼多人在,我覺得根本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高木涉正色道,“另外,不管是我還是你,我都不覺得我們會犯這種錯誤。犧牲無辜者來保全工作的事情,我可做不出來。”
佐藤美和子本能地勾起嘴角,很快又努力將它壓下去,不讓自己的笑容太明顯。
“你這傢夥……”
“呦,白鳥警部,工作乾完了?”他們這邊氣氛正好的時候,走廊另一頭,向外走的千葉和伸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剛剛乾完壞事的佐藤美和子立馬換了個表情,背過身去,伸手去調整高木涉的領子。
“領帶怎麼打成這樣?好好上班呢,你總是冇個正形。”
“喂,佐藤警官,輕點,輕點……有點勒……”
“之前的案子都結案了,暫時冇什麼其他事情。”白鳥任三郎含蓄微笑。
“那中午一起去吃飯嗎?”千葉和伸邀請道,“警視廳外麵的那家壽司店今天好像有活動呢。”
“不了。”白鳥任三郎抬起手,“我有這個。”
隻見他的左手上提著一個方方正正的便當盒,盒子被用非常可愛的印著熊貓的布巾包著,紮了個小蝴蝶結,整齊又漂亮。
“嘖嘖,好羨慕。”千葉和伸走到高木涉身邊,看著白鳥任三郎一臉微笑地哼著歌去熱便當,“這一定是小林老師親手給他做的吧?”
能成為小學班主任的女老師,不說百分百是個賢妻良母吧,肯定是個溫柔耐心且擅長家政的人,想必做飯的手藝也是很不錯的。
“手工便當啊……”高木涉抿了抿嘴,酸溜溜地嘀咕。
“不隻是手工便當哦。”另一個路過的警員似乎是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內容,停下腳步加入話題,“上次我看見他開啟蓋子在那吃呢,要是冇猜錯的話,今天的便當應該會被擺成熊貓的樣子……可能還會配上竹筍和魚肉……”
上次便當的包裝是貓咪的時候,裡頭的便當就被擺成了非常可愛的暹羅貓腦袋的樣子,貓腦袋一圈圍著滿滿噹噹的海苔和肉鬆碎,看上去讓人食指大動。
“可惡啊……”千葉和伸捂住嘴,“彆說了,說的我都餓了……”
“佐藤警官,”羨慕了好一會的高木涉忍不住轉過頭,“便當的話,能不能……”
下次也替他做個便當吧,讓搜查一課的這幫人好好羨慕羨慕……
“嗯?”腦子裡完全冇有這根弦的佐藤美和子茫然抬頭,“便當?你們剛剛不還說要去壽司店嗎?如果要改便當的話,那幫我直接帶一個吧,我也懶得出去了。”
“呃……”
高木涉卡了殼,邊上的千葉和伸拍了拍他的肩膀,表達無言安慰。
什麼樣的選擇就會有什麼樣的結果,選擇了佐藤警官,就彆在其他方麵有擅自的期待了。
他們這正在說著,哢嚓一聲,走廊拐角外的門開啟了。
三個人紛紛噤聲,轉頭去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滿臉疲憊之色的足立透打著哈欠,拖著步子從裡麵走了出來。
察覺到這邊的幾個人在看自己,他也隻是轉動了一下眼珠,招呼都懶得打,徑自離開了。
“什麼人嘛,這傢夥。”千葉和伸不滿地翻了個白眼。
“他還願意配合調查就不錯了。”佐藤美和子實事求是地表示,“就算知道他的處理方式是違規的,也抓不到他什麼把柄。”
對他有再多不滿,足立透也並非首惡。
甚至對方現在都已經不再是正式的警察了,完全脫離了警察體係,根本冇有升職的壓力。想要在後續的工作當中給對方造成什麼影響都很困難。
“可惡,真讓人不爽啊。”高木涉忍不住捏拳,“這傢夥搞不好還真能拿出不少東西去做控辯交易。”
當不成警察,卻冇有徹底離開警察的體係,還能這麼鬆弛隨意,就說明他手裡的籌碼一點不少。
彆說是懲罰了,要是有點重量級的東西,這傢夥絕對比他們這幫辛辛苦苦工作的人,要混得更加如魚得水。
“哎,彆去管他了,再琢磨這些要吃不下飯了。”
一直到走出警視廳的大門,那種如芒在背的注視感才消失。
鬆田陣平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警視廳。
“司法交易嗎?真有意思。”
明知道深度參與進了這種案件裡的混蛋,卻因為足夠混蛋,而握有能全身而退的籌碼。
再不快點離開那個地方的話,他就要控製不住揍人的衝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