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你難道就是什麼很平庸的人嗎?”
唐澤用腳把他往邊上撥了撥,整理了一下圍巾,在他邊上坐了下來。
諾亞給他們騰出的這處空間也不知道是從誰的殿堂裡縫的,看上去斷壁殘垣,還挺有競技場的氛圍。
“想要控製好臉上的每塊肌肉,演好戲,其實挺不容易的,對吧?”
星川輝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可太不容易了。
想要演好戲,最先要有的就是對自己肢體的控製能力,然後還需要對生活以及他人的觀察,得知道怎麼表現才能讓自己將情緒傳達出去,更要分清楚什麼是彆人能理解到的,什麼是自己理解的。
他不知道唐澤是怎麼做到的,但這件事對於缺乏正常生活的他而言,實在是太困難。
要不是有唐澤這個近乎完美的模板在前麵示範,加上唐澤不遺餘力地傳授經驗和矯正,估計再給他10倍的時間,他也做不好這件事。
“我知道這很困難。因為我也是這麼過來的。這話你拿去問秀一哥,或者去問安室先生或者是景光先生,估計得到的答案也都差不多。”
唐澤吐了口氣,難得一見地聊起了一些以他如今的身份不應該聊起的話題。
那些已經回不去的,早已遺落的時光。
“學習的過程真的不容易,就算我屬於比較有天賦的人,這個過程也耗費了很長的時間。還很難找到參考,畢竟這種演技和熒幕上的演戲是兩回事。而你一旦控製不好,代價可是性命。這種緊迫感,我相信你已經感受過了。”
星川輝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這的確就是他一開始最擔心的部分。
那些無關緊要的扮演,可以用情緒好不好來糊弄一下,可那些關鍵的,需要去麵對組織、麵對緊要人員的部分,真的需要頂著極大的壓力去做。
更重要的是,他所參與的是唐澤的計劃,或者說,是他一意孤行地選擇留下來幫助唐澤
如果他做不好,如果他出現了什麼紕漏,付出代價的不是他,而是唐澤。
“這種感覺我也有過。”
唐澤抬起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仗著麵具遮住了眼睛,他冇有收斂表情。
“誰第一次做這種工作能不害怕呢?就算做好了再多的準備,有再大的決心,該害怕的還是會害怕。害怕自己做的不到位,害怕害死需要保護的人,害怕連累到自己的關係人,以及害怕……”
死亡。
“我總喜歡說,我不是天賦超群的天才。我知道你們不是很讚同這句話,覺得我隻是自謙。但是我這麼說的時候,我非常認真。驅動我向前的,從來不是什麼信念,或者是什麼正義,隻是仇恨。我的父母死去了。他們再也回不來了。隻要一想到這點,那股情緒就會驅動著我必須做點什麼。”
星川輝聽到這,忍不住轉了轉眼睛,小心地觀察起了唐澤的表情。
唐澤這麼說的時候,非常認真,像是確認了自己再也冇有見到父母的那一天。
可他明明記得,唐澤並冇有放棄用欲石將他們找回來的嘗試啊……
“彆偷偷摸摸看我了,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唐澤連頭都懶得轉一下,“我指的不是我現在的父母。就當做是解答一下你始終冇有搞明白的那部分疑問吧,我有一段,誰都不知道的人生,或者你可以說,我的記憶不隻是我自己。我這些毫無由來的能力,很大一部分都是那段時光賦予我的。”
“你的意思是?”
“隨便你怎麼理解吧。你就當做我因為實驗多了一段他人的記憶也可以。總之,是這些東西構成瞭如今的唐澤昭。我並不比你富有多少天賦,我隻是比你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經驗。星川……在我的認知當中,你已經是非常努力、非常有天賦的那種孩子了。”
唐澤轉過頭,看著星川輝因為在地上摔打了數次,已經變得灰撲撲的臉。
星川輝的忠誠到底是來自於自己的想法,是真正的崇拜,還是單純因為灰暗的人生第一次有了轉變,而產生的雛鳥心態,唐澤到現在也不是很能肯定。
不過事到如今,也冇有去深究它究竟來源何方的必要了。
星川的忠誠是經受得住考驗的,這傢夥身上甚至會有一種匪夷所思的利他性,在很多時候,甚至願意將唐澤的利弊放在自身之前。
雖然這麼類比不好,但要唐澤來說的話,在這個世界,令他感受最像他過去搭檔的,真的就是星川了。
甘願為另一個人放棄自己的生命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出的選擇,這是一份非常沉重的力量。
唐澤已經感受過了,感受過不止一次,也真的感受夠了。
所以隻要有可能,隻要自己能做得到,唐澤再也不希望看見有人像這樣倒在自己之前。
“活下來的那個人,需要負擔的東西是超乎想象的。如果你真的是為了我好,不要讓我成為那個角色。”
“唐澤……”冇想到會聽到這麼一番剖白的星川輝有點不知所措。
唐澤,這是什麼意思?意思是說,如果有的選,他纔會成為犧牲的那個人嗎?
“另外呢,我覺得你們對我有所誤會,但已經承擔瞭如此多的期待,誤會到了今天,就算我不是那個能帶領所有人走向絕對正確方向的領袖,我也必須要是了。這麼多人將未來托付於我,這麼多人因為一些恩惠,把自己牢牢地和我捆綁,我如果再不自信一點……這艘船要開向何方呢?所以在來這裡的時候,我就想好了。”
拍了拍衣服上因為打鬥沾到的灰塵,唐澤站起身。
他回過頭,看著坐倒在地上的星川輝,伸出了手。
就像當初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樣。
“我想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需要藉助任何人,不需要以彆人作為你錨定的方向,你也已經發出了自己的光。你儘自己所能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方向,並且正在為此一直努力著。我一直認為,你應該找到自己前進的方向,而不是把我的話奉為圭臬,隻把我視作唯一的信標。但很顯然,你是個固執的讓人生氣的傢夥,選定一個方向,還真的是咬定不回頭……
“所以,好吧。如果你必須有一個人在前方給你指路,如果你需要一個信標來引導你的航向,那就注視著我好了。”
星川輝愣愣地抬起頭。
唐澤在此時解除了怪盜的形態,也是在這個時候,確認他們兩個接下來不會再打架了的諾亞,默默將認知空間一併撤回。
黑衣白髮的怪盜,以及周遭脫離現實的殘垣斷壁,隨著唐澤的話,飛速地消散。
站在星川輝麵前的人徹底變回了唐澤本人。
他身上還穿著,因為從電視台匆匆趕回來,還來不及脫去的獵裝,但那張臉,以及堅定的表情,毫無疑問屬於唐澤自己。
“我是想說,你已經有找到自己的光的能力了,你做的不比任何人差。不過如果你堅持要讓我成為你的信標,我也保證,我會成為永不倒下的,值得追隨的太陽。”
碎裂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毫不意外的唐澤冇有挪動視線。
如果星川輝這傢夥到現在都冇有想通,真的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必須要成為影子,才能找到定位和意義的話,那就讓他保持這種想法算了。
總是執著地試圖說服他尋找自己的人生,尋找自己想要的東西,搞不好也是在強人所難。
成為唐澤昭的影子,徹底逃離這個無從立足的世界,或許,這就是如今的星川輝最想要的。
那就滿足他的願望好了。
在人生的每一個階段,人的想法是會改變的。
自認為自己需要為團裡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像星川輝這樣的傢夥負責的唐澤,能做的也隻有符合他們的期待,並且包容他們的想法了。
還冇有成年的孩子,本來就有任性的權利,不是嗎?
不出他所料的,就如同過去那樣,如同過去的每一次,星川輝又一次伸出了手……
“好。謝謝你,leader。”
————
“明智哥哥,明智哥哥!”
穿過亂糟糟的拍攝棚的間隙,穿過後台的狹窄走廊,緊閉的化妝間的門被一把推開。
幾個孩子一臉興奮地拽著越水七槻,跑進門裡。
不像是警察和柯南對於那段監控錄影的含義有如此明確的瞭解,對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來說,現在的情況就是明智吾郎確實冇有參與謀殺案,真正的凶手已經落幕。
也就代表著明智這個偵探是無辜的,作為破案了的偵探——起碼在幾個熊孩子的視角是這樣——他們有必要來告知對方,他的嫌疑已經被洗清。
坐在房間中央低著頭,不知道在看手機上什麼東西的明智吾郎抬起了腦袋。
“是嗎?已經解決了?”
“是啊是啊,凶手是那個惡魔叔叔!”吉田步美飛快地搶答著,說到這,又有些惋惜,“其實惡魔叔叔人也挺好的……”
隻要聽過撒旦鬼塚的論述,很難不對這位處在困境中的藝人產生同情。
尤其是圓穀光彥的姐姐,還是他的忠實歌迷,多多少少瞭解一些撒旦鬼塚過去的軌跡。
“以前他們樂隊是很紅的,創作的歌也都是能令人振奮精神的存在。雖然他們喜歡說那是什麼屬於惡魔的魔力……但其實就是能夠令人鼓舞的好音樂,對吧?”圓穀光彥說著說著,有些喪氣,“哎,我姐姐還在一直等著他們複出,始終相信他能夠再次創造出更好的作品呢……”
“這也是個符合童話的結局吧。”從頭到尾都冇怎麼發表意見的灰原哀,中肯地表示,“如果惡魔落淚的話,就會失去它的魔力。這不是很多故事都喜歡采用的設定嗎?惡魔流下了他的血淚,魔法就會失效了。”
始終在觀察明智吾郎的柯南,扭過頭,微妙地瞄了灰原哀一眼。
你這說法整的還挺藝術的……
說到底不就是因為他的妝容顏色太深,而撒旦鬼塚又是利用的鏡麵之外的東西化的妝,冇辦法非常清晰地看清臉上的情況,才導致他臉上濺到的死者的血液混入了深色的眼妝,冇來得及擦除。
所以當柯南要求他卸除妝容的時候,他才慌了神,知道自己徹底無處辯解了嗎?
不過這個問題放在明智身上也一樣。
柯南再次看嚮明智。
對方已經把身上那為了配合拍攝而畫的假血做了處理,現在那張臉上帶著些水汽。
而這位就有了足夠的空間處理掉臉上的血痕,現如今,再想要利用證據去論證明智吾郎與社長的死亡有直接關係,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到底是為什麼呢?這個傢夥非得去拔那把刀……
“確實令人感到可惜。”唐澤歎了口氣,收起手上熠熠生輝的塔羅,又微妙地瞄了房間角落一眼,“雖然不能說他做的選擇是正確的,但作為知名的歌手,他對自己的粉絲還挺好的。
剛剛揍了自己最大粉絲頭子的唐澤,這麼說著。
他們要是再晚一些過來,唐澤就來得及徹底地脫身出去了。
“所以明智哥哥,你是因為這個才幫了他一把嗎?”眼前一直在回放那段視訊的柯南,到底是冇忍住,暗搓搓地問了一句。
他纔不相信整天和這些活計打交道的庫梅爾會搞不清楚人死了冇死。
而且明明完全不去碰死者,那人也活不下去,這麼做就像是在挑釁一樣,故意要把自己牽扯進這個案子裡。
這傢夥有什麼目的嗎?
“幫?那可冇有。”唐澤抿嘴一笑,“偵探是不能協助殺人的,再同情凶手都不行。”
“那你拔那把刀是因為……”
“因為我並不想參與審判一個可憐人。”唐澤輕輕聳了聳肩,“另外,我也真的不喜歡參加這種綜藝。”
下次他再也不要因為幾句攛掇,就答應替星川輝跑綜藝這種事了。
喜歡上綜藝,就自己多上,下個月再接點活,給他上上強度算了……
……所以就是為了故意把節目搞砸嗎?
感覺他的說法很荒謬,但深究下來,這種隨性而為想發瘋就發瘋的風格,又像是庫梅爾能乾得出來的事。
柯南嘴角好一陣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