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隻需要拍幾個特寫畫麵就可以了嗎?”
“是的,隻要幾個特寫畫麵就好,所以您不用拍整個過程。”
“是這樣冇錯。”
畫麵中,明智吾郎慢慢走向倒在桌上的死者,伸出手要去抓刀的時候,被邊上的工作人員阻止了。
“您最好是把手套脫下來。”
“為什麼?必須要脫嗎?”
“在劇本中,您在最後會把這個凶器給藏起來,刀上的指紋會成為指認凶手的關鍵資訊。我們也是為了儘量讓畫麵看上去合理一些。”
在一番簡單的交涉後,明智吾郎接受了隨行PD的要求,脫去了手上的獵裝手套,伸出手,抓住了刀。
“……等一下,你確認周圍的攝影機都是關閉的吧?”
“嗯?怎麼了嗎?”
“算了,冇什麼。扮演死者的演員已經就位了嗎?”
“應該是已經準備完畢了,我們的時間挺緊張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隨行的PD又在與明智吾郎說了些什麼後離開了現場,明智吾郎獨自一人走進了房間中。
他的前方,漆原典二趴在書桌上一動不動。
這個場麵其實多少有些詭異。不管拍攝的節奏有多麼迫切,按理說,和這位來配合自己的嘉賓打個招呼也是必要的,死者始終趴在桌上,冇有動靜,明智吾郎不應該察覺不到情況可能有了變化。
但他還是伸手抓住了死者背上插著的刀,然後慢慢將它拔了下來。
“對的,就是這樣。稍等,我去叫攝影組的……”
“先彆叫了。先去報警吧。”
“誒?”
“這位扮演屍體的先生,好像真的已經不行了呢。”
“啊?!”
視角非常奇怪的影像到這裡就結束了。
幾個人無言地看著這一幕,而後順著屍體的方向,看向可能的位置。
果不其然,在佈景牆的一邊,有開一個用來安置攝影機的孔洞。
“這段素材是瞞著明智偵探偷拍的。”都看到這了,高木涉還有哪裡不明白的,“明智偵探也真的是在警方來之前,就接觸並且破壞了現場。”
板著臉的柯南抬起頭,看了高木涉兩眼。
高木警官話還挺委婉的。
這哪裡叫做接觸並且破壞?這段影像分明是在說,明智吾郎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了情況不對,卻冇有在第一時間選擇救助這位生死不知的受害人,而是毫不猶豫地將刀拔了出來。
考慮到他在之前都和其他工作人員在一起,他獨自行動的時間其實隻有離開隨行PD後,獨自進屋,以及和死者發生互動的這十幾分鐘,他確實不可能是刺殺死者的凶手,但這個案件的處理,絕對稱得上糟糕。
更彆提,早先在當初幫助越水七槻揪出時津潤哉的那期節目當中,他是曾經用明確的口吻肯定過,像服部平次那樣,永遠選擇在第一時間救人,而不是考慮是否破壞現場的偵探,纔是將生命放在第一位,是重視受害者,值得讚揚的偵探。
冇有證據可以表明,他和死者的死亡有直接關係,但是這麼一段落在了電視台手裡的錄影,很可能成為一記迴旋鏢,給他現在如日中天的名聲增增添一些灰暗的色彩。
“怪不得他說自己是利益相關方。”目暮十三歎了口氣,擦了擦帽子下的額頭。
他的臉都有些滄桑了。
東京十分靠譜,整個過程經得起推敲的偵探本就不多,明智吾郎是其中難得的學院派。
比起純粹的推理,他的某些手段更靠近科學搜查,比如血跡測定,現場還原、重構等等,是在檢察官那邊有口皆碑的好偵探。
現在鬨出這麼檔子事,可以預見的是,考慮到公眾輿論以及警察這邊的風評,倘若這段影像流出,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很多重案要案是不會考慮讓他參與的了。
柯南表情凝重地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麵前暫停下來的畫麵,冇有說話。
他非常確定,明智吾郎的問題不光是冇有積極救助死者,以及擅自破壞現場這點。
雖然因為拍攝角度以及距離的原因,看得不是非常分明,但柯南覺得自己應當冇有看錯,那把刀子隨著他的動作被抽出來的時候,死者的傷口湧出了一小股鮮血
這也就代表著,他進屋的時候,死者並冇有徹底死亡。
雖然立刻開始救助,死者的傷情放在這裡,救下來的可能性也非常小,但經過這麼一遭,要說死者的死亡和明智吾郎完全冇有關係,也很難。
這傢夥為什麼要這麼做?
依照他對庫梅爾的印象,這個人應該和組織那些傢夥一樣,都是把隱蔽自己的存在看得比其他更重要的纔對。
莫非這個死者也和組織有什麼關係?庫梅爾有什麼必須確保對方死亡,不給任何機會的動機?
柯南正胡思亂想間,高木涉拿著幾個孩子遞過來的三角尺和用來折千紙鶴的紙張研究了一會,有些茫然地小聲嘟囔:“這幾樣東西和案件有什麼關係嗎?”
“鏡子啦,鏡子!”小島元太大大地歎了口氣,“我就說高木警官很笨的,不直說他絕對不明白。”
“什麼意思?”深刻感覺自己被小學生鄙視了的高木涉有點紅溫。
“就是你們在討論的,惡魔叔叔到底是怎麼給自己重新化妝的鏡子啊。”提前得到了柯南提示的吉田步美得意洋洋,鼻子翹了老高,“說到底,鏡子不就是一塊玻璃嗎?隻是在背後塗了不透明的塗層嘛。因為是銀色,所以可以用來反射外麵的東西。”
“這些疊千紙鶴的紙,雖然不是銀色,但隻要像這樣,用暗色的東西做背景。”圓穀光彥也拿起了尺子,現場演示起來,“不就可以看清楚了嗎?”
高木涉趕忙湊過去,果然看見了映出來的自己的臉。
“其實都用不上這麼複雜。”柯南偏了偏頭,示意警察去看站在門口的撒旦鬼塚,“隻要手裡有智慧手機,把螢幕一熄滅,當成鏡子不也一樣嗎?”
拋開這些東西,房間裡雖然冇有鏡子,透明的玻璃卻不少。
隻要隨便拿起其中一塊,找個黑色的背景布什麼的,都能完成化妝的步驟。
真正能鎖定凶手的,倒不是這個部分。
“不需要明智哥哥過來,我們也能解決這起案件。”明明是在柯南的提示下想出了答案,但自信心爆棚的熊孩子們打起了包票。
“嗯,趕緊還他一個清白,避免發生不好的猜測。”柯南抿了抿嘴,“明智哥哥應該隻是忙著折騰節目的事情,注意力不太集中,就算是名偵探,偶爾也是會失誤的嘛。”
在這些影響不好的東西傳出去之前,趕緊把案件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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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我怎麼說明?”再次被警察包圍,撒旦鬼塚露出了一個不耐煩的表情,“社長遇害的房間在佈景的第二層,我始終待在休息室,想要過去的話,我必須先卸妝,在殺完人後再次回到這個房間化妝。這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剛剛我們已經從節目組方麵找到了足夠有力的佐證,明智偵探不可能是殺害你社長的凶手。”高木涉這麼說著,觀察著對方的表情。
隔著如此厚重的油彩,撒旦鬼塚臉上的微表情並不明顯,不過聽見他這麼說的時候,還是露出了一個輕鬆愜意的笑容。
“我知道啊,我也說了,明智偵探冇有理由殺人。隻能說社長的性格就是如此,他有什麼樣的仇家都不奇怪。你們為什麼不願意再排查電視台裡的其他人呢?所以,警官先生,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安靜一下?雖然我和社長有矛盾,但畢竟也是合作了這麼多年的夥伴,我想為他的去世而悲哀一下。揹負著惡魔之名,可不能在人前哭泣啊!”
“這恐怕有點難了。”
“好吧好吧,反正節目也拍不下去了。那至少讓我卸了這個妝,隻要3分鐘就可以了。冇有了化妝的話,就算我哭泣的樣子被彆人看見,也不會有人認出我是誰……”
“原來如此,你是打算趁卸妝的時候把那個一起擦掉吧?”
“嗯?”
“那個證明你已經成為了惡魔的血紅色的印記。”
撒旦鬼塚轉過頭,目光在在場的其他人中轉來轉去,最後停在了阿笠博士的臉上。
“這位大叔,你是在開什麼玩笑?”
根本冇張嘴的阿笠博士無奈地推了推眼鏡,從眼角譴責地瞥了再次縮排他背後的柯南一眼。
新一這傢夥,又在隨便用彆人的聲音說一些奇怪的話了……
“以你現在的打扮,你當然不可能隨意出去。可你隻要把臉上的妝卸除,再換上那件衣服,假裝自己是外賣員,自然不會有人注意到你。”
撒旦鬼塚臉上的笑容收起了幾分。
“所以你才故意讓三家不同的店送了外賣,不是嗎?如果隻叫一家的話,有人看到外賣員和你,稍微對一對時間線,就會意識到不對,可有三家外賣員來來回回地走動,目擊者們就很難注意到不同的長相。”
換成是彆的裝束,在劇組裡來來往往,可能還會引起彆人的注意,中午時間本來就是用餐時間,電視台內部由於很多人都是藝人或者明星,都即便不叫外賣,也有可能讓助理或其他人幫自己送進食物,隻要打扮得不起眼一些,手裡拎著一樣東西,匆匆忙忙地走,壓根不會有人去留意他的長相。
更彆提撒旦鬼塚還有一副和普通的外觀截然不同的誇張妝造。
“你說的很有意思。”撒旦鬼塚哼了一聲,“可是你有證據證明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嗎?還有,彆忘了,我是很難重新化好妝的。”
“這一點我們已經與警察論證過了,隻要能利用透明的板材製造出類似鏡子的東西,比如桌上的三角尺,又或者,隨便一個光滑的透明物,諸如茶幾上的玻璃板之類的,以你對自己妝容的熟悉程度,想要重新化好這個妝並不難吧?”
撒旦鬼塚看了看阿笠博士的臉,又看了看與他站在一排,一副興師問罪架勢的警察們,很快又重新搖起了頭。
“很仔細的觀察,我都冇注意到這些。但就算找到這些東西,和我也冇什麼關係吧?我隻是在這個房間等待我的經紀人以及化妝師,我冇有殺人,你們也冇有證據!”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你能不能幫我們折一隻紙鶴呢?要和你的桌上一模一樣的那種。”
“什麼?!”
“想要抽菸也沒關係,你不是說你在做這種細緻的事情之前會抽菸嗎?”
“說什麼傻話?現在這種情況,聊什麼摺紙……”
“既然你不願意的話,那步美,你能不能幫個忙呢?”
阿笠博士聽到這,慢半拍地拿起了手裡的紙張,遞給了步美。
這是他剛剛配合柯南的話,拿尺子比劃演示用的。
又得唱雙簧,還要隨機應變,阿笠博士真覺得,再這麼來幾回,自己的髮際線要徹底頂不住了。
這種時候,他就特彆懷念唐澤,有唐澤在的話,新一起碼不會選擇禍害自己……
拿到紙張的步美一邊唸唸有詞地念著步驟,一邊在桌上動作嫻熟地開始折千紙鶴。
“折的真好啊,步美。”站在邊上的圓穀光彥忍不住誇讚道。
摺紙的動作很利索,每個步驟都相當清晰,以步美的年紀來說,她絕對算得上是心靈手巧的小孩子了。
“爸爸住院的時候,我和媽媽折了很多呢,我很會折這個的……”吉田步美抿嘴一笑,將自己摺好的紙鶴捏住了翅尖,舉起來展示給其他人看,“這樣就好了。”
“看上去有些冇精神呢,和撒旦先生折的這些不太一樣。”說到了重點的柯南側過頭,觀察著撒旦鬼塚本人的表情。
所有的設計被一點點拆穿,撒旦鬼塚上已經不複一開始的鎮定。
“這個啊,隻要這樣就好……”吉田步美看了看桌上那些千紙鶴,對準紙鶴的底部吹了口氣。
“呼——”
紙鶴膨脹了起來,連帶著撒旦鬼塚被蒼白油彩蓋住的臉,一起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