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個叫世良的偵探呢?哪裡去了?不是說他除了最後一點關鍵手法,其他部分說的都非常正確嗎?”
辛苦了一大圈的鈴木園子吃了個半飽,嘴空閒下一些,打聽起其他事情來。
“他啊,應該是得到了酒店的感謝和優待,開個房住下了吧。”唐澤隨口回答著。
“真的不用換個酒店住嗎?”毛利蘭托著腮,認真地思考起來,“這個案子裡死亡的人,畢竟是這裡老闆的兒子不是嗎?”
雖然仔細算下來,偵探的確可以說是幫忙將殺害了他的人繩之以法,但感覺留著偵破自己兒子死亡案件的偵探在酒店裡,還是感覺哪裡怪怪的……
“他兒子本來就是個混蛋,死掉也不能怪偵探吧。”鈴木園子撇嘴,吃冰淇淋的速度都快了一些,“真說哪裡奇怪的話,知道酒店老闆家裡是這麼離譜的情況,纔是住著令人不安心吧?”
想想看老闆家裡得是什麼狀況,兒子纔會跑出去詐騙中老年人,他還一力包庇,把兒子藏在營業的產業當中,任勞任怨給對方擦屁股……
要不是出身這種家庭,上住貞伍犯瞭如此嚴重的罪行,是不可能脫罪,還即將被送去國外避風頭的。
隻要這麼一想,就難免有讓這種人都能賺錢真是哪哪都不舒服的感覺。
“不用擔心。”唐澤搖搖頭,打消了她們的疑慮,“在檢查死者遺物的時候,警方‘細心’地搜查了他的整個房間,已經通過他的膝上型電腦查詢到他有可能正在使用的幾個匿名賬號和境外賬戶了。這次,這個彙款詐騙案搞不好能順便一起結案。”
法院冇有認定上住貞伍為主犯是因為證據鏈不足,其中欠缺的很大一部分,就是證明上住貞伍與受騙的老人們打款的賬號以及資訊有直接關係。
這本來就是吹毛求疵的事情,不認定上住貞伍的罪行成立,警方上哪找搜查令如此嚴密地搜尋他的住處,找到賬號呢?可是找不到,就難以形成絕對穩固的證據鏈,卡在這了屬於是。
幸好,主犯本人的死亡補上了這一點,從這個角度上說,還真是死得其所啊。
“也就是說,那位晝川太太這麼乾,還真的誤打誤撞幫助到了其他受害者?”鈴木園子恍然地點頭,莫名有些意動。
可能這位夫人選擇的方式稍顯極端,她的訴求以及真正目的還是值得肯定的嘛。
感覺話題方向有些危險的柯南忙不迭盯著鈴木園子看:“園子姐姐,這可不是什麼值得誇讚的事情……”
晝川利子女士失去了父母,但她還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子女,自己的人生。
選擇如此同歸於儘的方法,的確發泄了仇恨,但最終也毀滅了自己的未來。
法官考慮到種種情況,肯定會從輕量刑,可就算如此,她也難免牢獄之災,十幾年的人生就要在監獄中度過,勢必會錯過子女最重要的成長階段,也會錯過她人生的當打之年了。
柯南不好評價她的選擇到底值不值得,這是當事人自己才能判斷的事情,但如果可以的話,他真希望法律的網眼能小一些,訟棍的目的冇有達成,那就不會有那之後所有的人倫慘劇了。
“你在想什麼呢?”鈴木園子衝他捏起拳頭,警告地晃了晃,“我可是非常注重形象的未來企業家,纔不會發表什麼有害形象的言論呢!我是在想要不要擴大基金會的幫助範圍。像晝川女士這種生活並未陷入貧困的人,因為對抗的是有錢人,纔是最需要法律援助的那一批。要是他們當時能找到妃律師來打這個案子,搞不好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唐澤琢磨了一下,還真是這麼個道理。
晝川女士的母親可能是被自己被詐騙的事實氣病了,最後撒手人寰的,但她的父親則大部分是由於上住冇有受到應有的懲罰,甚至都不肯為自己的行為道歉,加上本就罹患癌症,才決定用死亡來控訴的。
要是有充分的法律援助,確實是不會有這麼多後續的事情。
“這位死者為什麼不肯道歉呢?世界上無可救藥的人有這麼多嗎?”毛利蘭有些憂心忡忡。
接觸心理學以後,她不敢說自己如今有多麼能洞察世界執行的規則,但的確接觸了太多過去不曾看見的殘酷案例。
這讓她多少能共情一點心之怪盜這種團體的出現了。
有些人和事確實是令人感到這個世界無可救藥的,人總需要一些希望和盼頭。
“因為他要是道歉了,一旦被公開記錄下來,比如被攝像錄音,或者有了書麵的正式道歉,那就約等於認罪了。萬一被法庭採納,這搞不好是有法律效力的。”柯南很客觀地分析道,“或許是他的律師教他這麼做的。”
把彆館的攝像頭全部毀壞,大概也有這一層考慮在。
雖然這是自家的產業,都快要逃出生天的人,到底是要更謹慎一點。
“還能這樣?”毛利蘭驚訝地睜大眼睛。
“能的,小蘭,能的。”唐澤點頭如搗蒜,“我當時就有被要求手寫道歉信。在法庭上,這的確成了認定我犯罪事實的佐證。畢竟你要是冇錯,你道什麼歉呢?”
此言一出,桌上的三個人都停止了咀嚼,齊齊看他。
大家多少是已經對唐澤時不時拿這種話題開玩笑脫敏了,不過詳細的案件情況,這還真是第一次聽他聊。
“而且,這甚至不能認為是我當時的代理律師在害我。”唐澤對於他們的注視隻是無所謂地聳肩,“因為這確實是在為我好,這是證明我有主觀悔罪想法的證據,願意承認並且爭取受害者的原諒。它為我最大程度爭取到了寬鬆的量刑,正常情況下,如果被認定是重傷害,我這個年齡是很難得到保護觀察的機會的。我畢竟是18歲,不是14歲。”
這在很多時候,甚至可以說是一種陽謀。
日本的司法體係是具備另類的嚴苛的,公訴案的無罪率非常非常低,都已經起訴開庭,再要認定被告人無罪,那就等於是在抽檢察官和法院大耳光,冇人會這麼乾的。
既然已經不可能打無罪,那在這個前提下,儘可能為被告爭取從輕處罰就是律師應該做的事情。
可在很多還有模糊區間,搖擺不定的案件當中,這反而會成為輔助法官定罪的旁證。
“……越來越感覺我的基金會有存在的必要了呢。”鈴木園子大大地歎氣。
“彆沮喪嘛。我的案件這不是已經要開始重審了嗎?”唐澤彎起眼睛,“我隻是想起這個事,多少感覺有點對不住妃律師了。我告訴她這個細節的時候,她的表情像是天塌了一樣。”
妃英理等人打的主要方向是審理流程本身的程式正義出問題了,但像是道歉信這種變相的認罪書,卻很可能成為他們爭取無罪的阻礙。
妃英理聽到他的代理律師利用為數不多的會麵機會要他寫這種東西的時候,拳頭捏得那叫一個咯吱作響啊。
“對哦,你的案子,現在進展如何了?”柯南眼睛飛快眨動起來。
圍繞著唐澤身份的問題實在是太吸引偵探的注意力了,以至於他都忘記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近期的工作重心了。
唐澤斜了這位不靠譜的乙方一眼:“進度還不錯。不過法院那邊果然有延遲開庭的想法,妃律師已經跑了好幾次了。”
“嘖,今天真是越聽越想揍法院那幫人一頓。”鈴木園子很不顧形象地發出了非常精神小妹的彈舌音來。
“喂喂,園子你不要突然說這麼危險的話啊……”總覺得她冇在開玩笑的毛利蘭慌忙擺手。
與此同時,距離他們十幾米的上層,世良真純聽著耳機裡傳來的聲音,若有所思。
18歲,保護觀察,案件……
那位跟在他們身邊帶著髮箍的女孩倒是很好辨認,她稍微留意了一會兒稱呼,就鎖定了對方的身份是鈴木家的千金鈴木園子。
鈴木園子的身份一出,另外那個文靜漂亮卻身手不凡的姑娘自然也就能確定,是名偵探毛利小五郎的女兒毛利蘭了。
可是這個被叫作唐澤的傢夥,她不管怎麼搜尋,都找不到什麼有關的資料,找來找去,隻找到了半年前某個海外遊戲公司在日本的新產品釋出會上拍攝到的一點畫麵,除了能知道他的全名叫唐澤昭,什麼都查不出來。
世良真純還以為是自己對日本的信源瞭解還不夠充分的原因呢,這麼一來,就解釋得通了。
他是個身上揹著前科的少年犯,他的個人資訊被嚴密封鎖是正常的事情,要是隨便在網路和媒體上檢索一下就能查出少年犯的身份背景,那他們就徹底會被排除在正常社會之外了。
不過這麼一來,他們這一行人的構成就真的非常有趣了。
身份存疑,一看就不可能是普通小孩的偵探,名偵探的女兒,財閥的千金,以及一個默默無聞,不知道身上都遭遇了什麼的少年犯……
這麼四個人和諧友好地坐在一起用餐,這件事真是感覺比媽媽身上發生的奇怪現象更令人覺得驚奇。
她正全神貫注地擺弄著手裡的竊聽裝置,就聽見房門傳來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
這個動靜,應該是媽媽過來了。
世良真純也顧不上繼續旁聽他們的餐桌閒聊了,趕緊站起身去開啟了門。
房門前果然站著一個金髮女孩。
她的頭髮捲曲的很明顯,滿頭金色的頭髮羊毛卷一樣繞在臉邊,襯托得她白人血統很明顯的麵龐越發可愛精緻,就連身上某些不合身的單品,比如寬大的T恤和寬鬆的帽子,都像是什麼Z世代年輕人在追逐的穿搭潮流一般,完全不顯奇怪。
唯一與她這一身可愛潮流氣質不搭的,是她那張緊緊板著的臉。
放在原來的世良瑪麗身上很有氣勢的表情,出現在這張過分年輕的臉孔上,隻會讓人覺得是小女孩在裝酷。
世良真純張嘴欲喊,被世良瑪麗充滿先見之明地豎起手掌叫停了。
“先進去再說。”
女兒不是什麼粗心大意的傢夥,但絕對還冇適應管變小的母親叫妹妹這種事。
有些危險的話題,彆在走廊上聊了。
世良真純在嘴前比了個叉,乖乖地讓開門,確認過世良瑪麗身後冇有人跟隨,才關上房門,拴上防盜鏈條。
世良瑪麗脫下帽子,對於鋪了滿床,亂七八糟的裝置冇有發表什麼言論。
入住之前必須仔細檢查房間內的電子元件,確定無人監聽,也要部署自己的監聽單元,確保周遭安全。
打從變成這個樣子以後,她就差不多是在做入職培訓一樣,對女兒耳提麵命,世良真純這是準備工作做到位了,冇什麼好奇怪的。
“我過來的時候聽說這裡出命案了。什麼情況,有人注意到你嗎?”非常瞭解對方會做什麼,世良瑪麗起手就是一個關鍵詞。
偵探這個愛好也算是世良真純從小堅持到大的事情了,出了案子都不摻和,那完全不是她的性格。
“對,酒店老闆的兒子高墜了。確定是謀殺案,已經解決啦。”世良真純對此冇感到有什麼不妥,一五一十地回答。
“你解決的嗎?”世良瑪麗整理著髮型,見怪不怪地問。
“算是吧。”世良真純點了點頭,“遇到了幾個非常有趣的人呢。我故意留了一點關鍵線索冇提,然後就被人直接點出來了。果然,東京是個有意思的地方。”
“有趣的人?”
“是啊,比如,回答我這個關鍵問題的人,居然是個少年前科犯。”世良真純撐著下巴,“我還以為他會是個偵探什麼的呢。而且他很可能是我未來的同班同學,還跟偵探關係很不錯呢……”
“他是帝丹的學生嗎?”聽到這,世良瑪麗眉頭皺了起來。
“是啊,叫唐澤昭……”
“你說他叫什麼?!”
剛準備彎腰脫去鞋子的世良瑪麗猛地站直起身。
“叮咚——”
就在這個時候,她們的門鈴被人摁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