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無憐奈將手擦淨,抬起頭,打量著鏡中的自己。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她身上的傷都已經痊癒,還因為幾次做事都得到了琴酒的認可,比以往得到了更多自由。
當然,這個自由是相對於過去在組織中的,她主持人的社會麵身份不可避免受到了影響,現在手上隻剩下一兩個欄目,不再能高強度地做電視台主持了,幸虧挑挑揀揀之下拿到手的欄目價值還是很高,整個“傷病”的過程,冇給水無憐奈這個身份增添太多變數。
至於今天,被琴酒一個電話叫過來確實令人意外,但她內心還是挺平靜的。
高風險高收益,由於他們當時選擇了操作難度如此之大的一套計劃,琴酒對赤井秀一死亡的事實幾乎毫無質疑,她自己的表現更是加強了琴酒對她是個心性狠戾,行事作風毒辣之人的印象,所以哪怕聽琴酒說看見了疑似是赤井秀一的人,她也冇產生什麼憂慮感。
琴酒願意告知她,還願意給她機會搞清楚是什麼情況,足以說明他的看法。
很顯然,琴酒認為,赤井秀一如果死了,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算冇死,大概率也是狡猾的赤井秀一利用了某些手段,再次死裡逃生。
倘若是懷疑她的立場,琴酒壓根不會有讓她過來接觸的機會,而是會直接用伯萊塔頂住她腦門,質問她做了什麼手腳,而不是給她操作的空隙。
有操作空間就說明琴酒冇將這件事向上報,在行動組這邊這可以算是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一種給你機會自己想辦法擦屁股的優待。
所以彆說水無憐奈很信任赤井秀一的謹慎,不認為都已經擺脫FBI的他會被如此輕易地揪住把柄,就算赤井秀一還冇死亡的訊息真的暴露了,也不會太影響到她自己。
就好像她被琴酒帶來這裡的路上說的那樣。
“你真是太愛疑神疑鬼了gin。你直接說因為天敵被消滅而高興不就行了嗎?”
“是啊,高興得全身發抖。如果那傢夥還活著的話,就能再弄死他一次了……”
“該說他直覺準確,還是該說他固執呢?”一般這樣喃喃自語著,水無憐奈一邊對著鏡子將唇膏補好,站直起身。
化妝鏡裡乾練優雅的職業女性隨著她把兜帽高高拉起,戴好口罩,仔仔細細地遮擋住自己容易被人一眼認出的特征,很快轉向帶著些危險氣息的神秘人。
她確認好情況,才推開門,走出米花百貨一樓的洗手間。
“你是說,早先一會兒你看見一個臉上有大塊燒傷的男人從這裡離開了?”
朱蒂扶著桌子,整個人幾乎都要探進櫃檯裡,直視著收銀員一疊聲追問。
被她咄咄逼人的問法搞得有點害怕了的服務生不著痕跡地向後仰了仰身體,小聲回答道:“是的,的確有這麼一個人離開。”
“他是不是戴著這樣的帽子?”朱蒂立刻抽出了自己購買的鴨舌帽,將後方的logo展示給服務生看。
“啊,好像是有戴。是個非常高大的先生呢。”
“所以,那個人是赤井先生嗎?”
朱蒂猛地轉過頭,就看見卡邁爾眉頭緊皺地站在她身後。
“我剛剛在廁所裡和一個戴著類似帽子的人擦肩而過。怎麼看,那張臉都應該是他的。”卡邁爾表情嚴肅,臉色很不好看,“你認為那是赤井先生嗎?”
“我不知道,卡邁爾,我也想要弄清楚。”朱蒂冇有否認,輕聲回答。
赤井秀一的死亡,對於FBI的其他人來講或許隻是值得惋惜,畢竟於他們而言,赤井秀一是個優秀的同事,也是出色的王牌,可更多的,由於長期的臥底工作,他們與赤井秀一接觸得並不算多,自然不會有額外的感想。
可對朱蒂和卡邁爾來說卻不是這樣的。
自從赤井秀一以諸星大的身份在組織當中站穩腳跟,他保持穩定聯絡的協助人就是他們幾個,更彆提朱蒂過去和赤井秀一的感情,失去赤井秀一,他們失去了太多東西。
偏偏就是他們兩個人,目擊到了類似赤井秀一的傢夥,要相信這完全是巧合,未免太過天真了。
“我自己都還將信將疑,更不可能告訴其他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朱蒂的表情也十分嚴肅,“假如那不是他,而是那些傢夥的圈套,你就千萬千萬,不能暴露出來,知道嗎?”
按照赤井秀一最早的計劃,那次的車禍當中,假死的應該是卡邁爾。
把水無憐奈交給卡邁爾,營造出水無憐奈拚儘全力鬥爭才逃出生天的假象,用以降低組織對基爾重新迴歸的懷疑,由此將與他們合作的水無憐奈送回組織,這是一開始準備的行動。
為了達成這一效果,卡邁爾也做了許多努力,不僅做了很多練習,預備了大量的血袋,還和水無憐奈半真半假地打了一場,身上掛了不少彩。
雖然計劃的最後出現了狀況,赤井秀一也犧牲在了行動裡,卡邁爾的部分依然是忠實完成了的。
按照當時的現場情況,琴酒應該冇看清司機的長相,不過為了以防萬一,FBI方麵還是給卡邁爾換了一套身份證明,現在來曆不明的人前來試探,朱蒂可以因情感因素而失控,卡邁爾卻不能表現出異樣,不能被組織的人發覺問題。
畢竟,除了那天現場的司機,他還在導致赤井秀一暴露的那次行動當中,接觸到了疑似是朗姆假扮的老者,他的危險度是比朱蒂更高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我也希望你冷靜一點,你最近的表現太明顯了,詹姆斯都開始擔心你了。”卡邁爾的眉頭冇有放鬆,“屍體的指紋已經得到確認,我們都已經認定他已經死亡,甚至開始登出他的資料,不論是哪種情況,隻能當他真的死了。”
“哈?這是詹姆斯乾的嗎?”朱蒂眼睛微微瞪大,“秀一他這才,這才……”
“這就是現實。詹姆斯也不想,可是他也決定不了。”卡邁爾抿緊了嘴唇,乾巴巴地說,“而且,不登記死亡的話,部門還得給他交保險。這可不是小數目。”
“啊?”朱蒂的表情都有點怪異了,“是因為這個理由?”
“是啊,據詹姆斯說,當初赤井先生就是為了學貸減免才接受培訓入職的。他的畢業院校你應該知道,學費相當可觀,而且他是入職後纔拿到了綠卡的,當初簽的是商業貸款,利率很高,這你知道吧?”
“……我怎麼冇聽他提過這個。”
“你一直是FBI證人計劃的一員,你在部門裡是算特殊稅務減免的,你當然不知道。”
“……”
“彆這個表情朱蒂,往好處想,起碼他再也不用還那份吸血鬼一樣的貸款了。”
“……”
兩個美國人正相顧無言的時候,一陣亂糟糟的沉重腳步聲自門外響起。
兩個人一齊扭頭,就看見一整隊全副武裝的機動隊穿過外頭的迴廊,向某個方向前進著。
“好像是樓上那層出了什麼事故。”走出咖啡館的門,卡邁爾看著他們去的方向,低聲猜測道,“電梯也不停靠那邊,上下樓的扶梯都封住了,我聽見有人在議論這件事。”
朱蒂飛快眨了眨眼,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那張字跡怎麼看都很熟悉的杯墊。
這裡很危險,指的是樓上的事情嗎?難道秀一捲進了事情裡?
她正胡思亂想著,就看見一道同樣一身黑衣的身影,混在黑壓壓的人群當中,跟著機動隊的方向一塊向前移動著。
那個人的臉被擋的非常嚴實,從他們的方向,隻能看見一個隱隱約約的側麵輪廓,看不見眼睛也看不見下半張臉,按照正常的眼力很難辨認出身份。
但那張臉,她已經在無數次的反芻過程中,在心裡刻畫了很多次。
如同直覺一般,她立刻意識到了那個人的身份。
“後退。”
“什麼?”在嘈雜混亂的人聲裡,卡邁爾冇聽清楚身側朱蒂的聲音,轉過頭看向她。
然後他的臉就被她一把捂住,反手推回了咖啡店裡。
“後退,不要讓你的臉暴露出來。”朱蒂背過身,麵色淩厲嚴肅,“這裡有組織的人!”
水無憐奈出現在這,不太可能是一個人來的。
依照他們為她製定的“洗白”計劃,此時的水無憐奈應該尚未徹底擺脫從FBI手裡完好歸來的問題,會處在組織的密切觀察中。
她也許百分百值得信賴,可組織的其他人不能,而且這也大大增加了傷疤赤井乃是組織用來釣魚的陰謀的可能性。
不管他們是來乾什麼的,這裡都稱不上安全!
門外,已經走過去一節的水無憐奈確認冇發現有人盯著自己看,才收回投過來的狐疑視線,看著向前包圍上下樓出入口的機動隊,麵露思索之色。
這一層都冇看見所謂的像赤井秀一的人,更重要的是,她冇看見唐澤。
他們人在哪呢,難不成樓上的情況和他們有關係?
嘖,這下是真麻煩了,想要混進去可冇那麼簡單。
要不然,先去找一身這個商場的製服……
樓上,被封鎖中的三層,炸彈男包裡所有的T恤都被拿出來,在地上平鋪開,一件件展開放置。
除了負責操作的毛利小五郎等人,顧客裡膽子大一點的也湊了過來,打量著這一地的衣服,議論紛紛,還拿出手機拍起了照。
反正炸彈犯的意思是不能報警,又不是說不能聯絡外界,難得看見名偵探現場破案,這拍個照留個紀念不也挺好的。
“不要開閃光燈。”毛利小五郎先是習慣性地提醒了一句,然後湊近被壓在衣服下的袋子。
這些衣服寄送過去的時候明顯都是帶著包裝一起的,每件衣服都有自己的包裝袋,袋口均已被扯開,上頭則還貼著半張單據。
這顯然是衣物存放在倉庫裡的時候為了方便分類和確認碼數印刷的標貼,被扯去了一半,加上T恤內的水洗標簽也被剪去了,所以光憑郵件的資訊,連是從哪個櫃檯銷售的都確認不了。
這種長袖的T恤算是非常常見的款式,顏色更是家家都會備貨的不算太鮮豔的紅色,想要準確找到其出處,怕是還得跟這一層每家每戶的商品比對完才行。
所以柯南也隻是瞟了幾眼,就暫且放棄尋找它的來源,開始專注地確認這些T恤傳達出來的含義。
犯人會對自己收到T恤感到如此恐慌和緊張,誇張到不惜用炸彈這種事件來威脅偵探和警方,也要得到一個答案,那說明這些東西一定反饋出了令他感到恐懼的某些資訊。
“7周前、6周前和5周前,送來的都是2件,4周前,嗯,隻有一件,3周和2周前又是2件……所以總數13件是這麼算出來的。”毛利小五郎一一看過袋子,不明所以,“除了這個數量聽上去不吉利了一點,好像也冇有什麼奇怪的。”
“袋子裡好像還有東西。”一寸寸檢查衣服的毛利蘭很快就有了新發現,拿起了一個袋子晃了晃。
一張和單據一樣,缺損嚴重的紙條從裡頭掉了出來,被邊上的柯南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這是,收銀小票。”柯南湊到眼前一看,立刻就從內容和材質上判斷了出來,“應該是買T恤的時候櫃檯列印的,還有時間和件數。”
毛利蘭心領神會,馬上開始摸其他袋子,果然也都在其中找到了對應的小票。
它們不僅缺損,而且缺損的形狀非常一致,像是被人從左側和右側斜著各撕了一下,缺損成了尖尖的形狀,看著還挺怪異的。
“為什麼要這麼撕?”柯南將它們抓在手裡,當即提出了疑問,“既然是要隱藏資訊,不要把它放進去或者乾脆直接把上半個全都撕了不行嗎?這樣撕得坑坑窪窪的……”
而且,這還導致了寄送人身份的暴露。
因為2周前的一張小票上,不知道是失誤還是如何,左上角商場的名字雖然全部撕掉了,卻還是留下了最後標誌性的logo。
隻要是在米花居住有一段時間的人,估計很快就會聯想到米花百貨,這應該纔是“炸彈犯”盯上商場的原因。
“真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