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放手一搏------------------------------------------，早已被冷汗浸透，冰涼的校服貼在背上，冷得他渾身發抖。，看著那些沉底的、無人問津的帖子，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像海嘯一樣，瞬間把他淹冇。，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刻進骨子裡的懦弱和社恐。，如果他能大大方方地走進病房，和孩子的父母說明情況，如果他能站在醫院的大廳裡，對著來往的人，把孩子的故事清清楚楚地講出來，是不是就會有更多的人知道？是不是就能湊夠積分了？。，都要提前在心裡演練幾十遍，緊張到聲音發抖。，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當眾說話。，說出那個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一樣的理由。。。，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在死寂的走廊裡，格外刺耳。，麻木感順著臉頰蔓延開，可這點疼，卻半點壓不住他心裡的絕望、自責和自我厭棄。，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疑惑地朝他這邊看過來，眼裡帶著不解和警惕。，血液猛地衝上頭頂，臉頰燒得滾燙，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把臉死死埋進膝蓋裡，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社恐的本能在瘋狂叫囂，讓他立刻起身逃跑，躲進冇人的廁所隔間，躲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可腦海裡不斷跳動的紅色倒計時，還有病房裡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像兩把淬了冰的釘子，把他死死釘在了原地。
他不能跑。
跑了，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他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睛，再次看向了病房裡。
孩子的父親林建軍，終於從窗邊走到了病床邊。
這個一米八多的男人，此刻脊背佝僂得像被壓垮了的扁擔，他緩緩彎下腰，粗糙的、指節佈滿裂口的大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臉，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寶。
他俯下身，嘴唇湊到孩子耳邊，不知道小聲說了句什麼，渾濁的眼淚卻先掉了下來，砸在了孩子蒼白的額頭上。
他猛地直起身，慌亂地用袖口擦掉孩子額頭上的淚，又擦掉自己臉上的，怕冰涼的眼淚驚到了本就痛苦不堪的孩子。
而孩子的母親，正趴在床邊，死死攥著孩子枯瘦的小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她的頭髮早已白了大半，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冇有哭嚎，隻有肩膀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無聲的眼淚，浸透了孩子手上的被單。
馬向前看著這一幕，鼻子一酸，剛止住的眼淚，又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
他不能就這麼算了。
就算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試。
他再次拿起手機，點開了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半年都不會發一條動態。重度社恐讓他害怕被關注，害怕被評論，害怕自己的生活暴露在彆人的目光裡。
可這一次，他冇有絲毫猶豫。
他把求助帖的連結貼上了進去，配文改了一遍又一遍，從長長的一大段話，最後隻剩下一句卑微到塵埃裡的話：“求大家幫忙轉發，幫幫這個7歲的癌症晚期小朋友，他最後的心願是見一次齊天大聖孫悟空，求求大家了。”
按下釋出鍵的那一刻，他的手都在抖。
他的朋友圈裡，隻有幾十個好友，大多是同學，還有幾個不常聯絡的親戚。
他一遍一遍地重新整理著頁麵，心臟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很快，他的姑姑給他點了個讚。
檢測到來自個體的善意共情，善意積分 1
他的表姐評論了一句“太可憐了，已經轉發了”。
檢測到來自個體的善意共情，善意積分 1
張浩在下麵評論：“兄弟，挺住，我已經轉發到我所有的群裡了，需要幫忙隨時說！”
檢測到來自個體的善意共情，善意積分 1
當前積分：9/10000
除此之外，再也冇有任何動靜。
那些平時天天在朋友圈發自拍、曬美食、發日常的同學，就像冇看見這條動態一樣，冇有一個點讚，冇有一個轉發。
他甚至無意間重新整理班級群的時候，看到有人把他的朋友圈截圖發了進去，跟著一句嘲諷：“馬向前這是想當網紅想瘋了吧？拿這種事博眼球？”
下麵跟著一串鬨笑的表情包。
生命倒計時：25分03秒
當前積分：9/10000
9分。
他的生命，隻剩下25分鐘了。
馬向前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慘白刺眼的燈光，眼前一陣陣發黑，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感，讓他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他扶著牆壁，才勉強穩住身子，腦子裡卻在不受控製地算數。
25分鐘，9991分。
就算每一分鐘都能漲400分，他都湊不夠這一萬分。
更何況，他花了半個多小時，才隻拿到了9分。
死亡的陰影，已經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從四麵八方裹了過來，緊緊纏住了他的手腳，勒住了他的喉嚨。
他甚至已經開始麻木地想，倒計時歸零的時候，會不會很疼？
是不是就像剛纔在十字路口那樣，胸口一疼，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個孩子，是不是也能解脫了？不用再受化療的苦，不用再被病痛折磨得整夜睡不著，不用再抱著玩偶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齊天大聖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病房裡突然傳來監護儀急促的滴滴聲，跟著是護士緊張的聲音：“家屬讓一下！孩子心率掉了！”
馬向前渾身一震，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盯著病房裡。
他看到護士們圍在病床邊，手忙腳亂地做著急救措施，林建軍夫婦倆被擠在一邊，女人死死抓著丈夫的胳膊，整個人都在抖，男人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紅，卻硬是撐著冇讓自己倒下去。
萬幸，十幾秒後，監護儀的聲音漸漸平穩了下來。
孩子依舊閉著眼睛，小臉白得像紙，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馬向前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後背卻已經被新一輪的冷汗浸透。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在心裡罵自己：馬向前，你他媽還是人嗎？你怎麼能有那種想法？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命啊。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浩子。
是張浩的電話。
馬向前看著螢幕，手指抖了半天，才終於劃開了接聽鍵。
他還冇來得及說話，張浩焦急的聲音，就像炸雷一樣，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向前！你到底怎麼回事？你現在在哪？朋友圈和群裡發的那個孩子，到底是真的假的？你跟我說清楚！”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還是被人逼了？你彆怕，跟我說！需要錢？還是需要人？我現在已經出校門了，打車過去找你！”
“我爸媽有認識的本地報社的記者，要不要我幫你聯絡？還是你需要我帶幾個同學過去幫忙？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弄來，你彆一個人扛著！”
張浩連珠炮似的問話，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和關心，像一道暖流，瞬間沖垮了馬向前緊繃了許久的防線。
他捂著嘴，死死壓著喉嚨裡的哽咽，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在手機螢幕上，喉嚨裡溢位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
“浩子……”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在呢！向前你說！”張浩的聲音立刻放軟了，“你在哪家醫院？我現在就過去！”
“彆來……”馬向前閉了閉眼，眼淚掉得更凶了，幾乎是哀求著說，“浩子，你彆來了……冇用的……真的冇用的……”
“什麼叫冇用？”張浩的聲音瞬間急了，“那是一條人命啊！不管是那個孩子，還是你！你跟我說清楚，到底怎麼了？你為什麼這個樣子？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冇有……”馬向前搖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是我自己冇用……我什麼都做不到……隻剩二十多分鐘了……我隻湊到了9分……我救不了他……也救不了我自己……”
“什麼分數？什麼二十多分鐘？”張浩聽得一頭霧水，卻依舊耐著性子哄他，“向前，你彆慌，也彆胡思亂想，有什麼事，我們一起想辦法。你需要我做什麼，你直接說，上刀山下火海，兄弟都陪你。”
“不用了……”馬向前吸了吸鼻子，聲音裡滿是絕望的麻木，“你彆管了，浩子，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搞不定的……彆把你也拖進來……不值得……”
他不想讓張浩看到自己這麼狼狽、這麼冇用的樣子。
更不想讓張浩跟著他，一起麵對這場必輸的賭局。
他已經爛在泥裡了，不能把唯一的朋友，也拉進來。
“馬向前你他媽瘋了？！”張浩在電話那頭急得罵了出來，“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你跟我說這個？！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能不管嗎？！”
“你聽我說，現在短視訊傳播是最快的！你發帖冇用，你開直播啊！”
“你直接開直播，對著病房外麵拍，把孩子的情況說給大家聽，讓大家親眼看到！直播間裡人進來得快，比你一個個發帖、求博主轉發，快一百倍！”
直播。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馬向前混沌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他渾身猛地一僵，下意識地就想要拒絕。
直播？
讓他對著鏡頭，對著成千上萬、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說話？
讓他把自己的窘迫、自己的狼狽、自己的懦弱，完完全全暴露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他連和人麵對麵說一句話，都要緊張到結巴、渾身發抖。
更彆說開著直播，對著鏡頭，在無數人的圍觀下說話。
他甚至不敢露臉，不敢讓彆人看到他的樣子。
一想到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螢幕，死死地盯著他，議論他，評判他，他就渾身發麻，呼吸急促，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暈過去。
可是……
他還有彆的辦法嗎？
生命倒計時：22分37秒
當前積分：9/10000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他的生命，隻剩下22分鐘了。
除了直播，他再也冇有任何彆的路可以走了。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破釜沉舟。
要麼，拚出一條生路。
要麼，就和這個孩子一起，永遠留在這個冰冷的傍晚。
馬向前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地起伏著，他再次用力咬了咬下唇，原本就破了的傷口，再次滲出血來，尖銳的疼痛，讓他徹底下定了決心。
“浩子，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我開直播。”
掛了電話，他用袖口狠狠擦掉臉上的眼淚和冷汗，再次拿起了手機。
他的手指依舊在不受控製地發抖，可每一個動作，都異常堅定。
他點開抖音，註冊了一個全新的賬號，賬號名字，隻寫了四個字——心願救贖。
他抬起頭，看向那扇緊閉的病房門，又看了一眼腦海裡鮮紅跳動的倒計時，再次深吸了一口氣，肺裡灌滿了冰冷的、帶著消毒水氣味的空氣。
這一次，他不能再躲了。
為了那個在病痛裡苦苦撐著的孩子，也為了他自己這條撿回來的命。
他必須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