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十一年十月十三,正午。
毒辣的太陽曬得德勝門的城磚都發燙,昨晚忙活了一整夜,一群人懸著的心,總算是稍微落了點地。
今天一早,張英帶著人守著紫禁城,剩下的人,分守九門,最要緊的德勝門,自然是劉文澤和明瑞兩個人親自盯著。
為了以防萬一,劉文澤也留了後手。
他把之前從洋人手裡買來的300支德萊塞撞針槍,都收了回來,統一裝備給了自己最信得過的直隸提標人馬,槍都上了膛,就架在城垛後麵,隻要僧王敢攻城,這300支槍,足夠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而另一邊,僧格林沁的大軍,也已經整軍完畢。
一萬蒙古精騎列在最前,黑沉沉的刀槍映著晨光,像一片倒過來的鋼刺森林,弓箭手的弦都拉滿了,明黃色的王旗在中軍獵獵作響,大軍壓境,整個城外的空氣,都像凝固了一樣,連風都帶著殺氣。
僧王騎著馬,帶著大軍,緩緩朝著京師壓過來,剛走到離城三裡地,他猛地勒住了馬,眼睛瞪得老大,下巴都快拖到地上了。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德勝門的城樓上,竟然高高掛著先帝鹹豐的畫像!畫像前麵,還擺著供桌,供著先帝的神位!
“這……這是什麼?!”
僧王氣的渾身哆嗦,手指指著城樓,抖得跟篩糠一樣:
“這幫亂臣賊子!他們怎麼敢?!先帝對我恩重如山,他們……他們怎麼敢把先帝的神位,擺在城牆上?!他們的心裡,還有半分對先帝的敬畏嗎?!”
他身邊的親兵,也都看傻了,什麼時候見過有人把先帝的神位擺城樓上的?
“王爺!末將請求帶兵攻城!”
一個參將上前,咬著牙道:
“末將把這幫亂臣賊子碎屍萬段,把先帝的神位請回太廟!”
“混賬!”
僧王當場就一馬鞭抽了過去,勢大力沉的一鞭,直接把那參將抽下了馬:
“先帝的神位在那!你敢攻城?你敢炮轟先帝?混賬!無君無父的東西!再有敢言攻城者,軍法從事!”
那參將疼得滿地打滾,連話都不敢說了。
“傳令下去!去探探其他城門!看看其他城門是什麼情況!”
僧王咬著牙,吼道。
沒過一個時辰,哨探就回來了,臉色慘白的跪在地上:
“王爺!九……九門!每座城門,都擺了一位先帝的神位和畫像!從太祖高皇帝,到……到文宗顯皇帝,一個都沒落下!”
這話一出,僧王渾身猛地一震,眼前一黑,“噗”的一聲,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
“豎子!亂臣賊子!”他捂著胸口,氣的渾身發抖,聲音都破了音:
“我大清的列祖列宗!他們怎麼敢這麼欺淩!本王深受皇恩,進不能匡扶社稷,退不能保全宗廟!本王……本王辜負了先帝的厚恩啊!”
周圍的親兵趕緊上前,把他扶住,連忙勸解:
“王爺!您息怒!這夥亂臣賊子,就是狗急跳牆!他們就是吃定了您不敢動祖宗的神位!我們隻要圍著城,不出五天,城裡就亂了!到時候我們再進去,把祖宗的神位請回去,就行了!”
僧王喘著氣,剛要點頭,旁邊突然站出來一個人,躬身道:
“王爺,小人有一計!保證能讓那城上的守軍,投鼠忌器,不敢還擊!我們就能兵不血刃,拿下北京!”
僧王抬頭一看,正是前幾天剛投過來的尹耕雲。
這尹耕雲,之前是成祿的狗頭軍師,之前成祿敗了,他一看成祿那貨成不了事,拿營務處主辦王拯當了自己的替死鬼,劉文澤當時著急回京,直接砍了了事。
尹耕雲便化裝潛逃,跑過來投了僧王,還把劉文澤一夥人的底細,全都告訴了僧王。
“哦?什麼計?”
僧王皺著眉道。
尹耕雲陰惻惻的笑了笑:
“王爺!他們不是把先帝的神位擺城樓上嗎?那我們就去定陵,把先帝尚未下葬的梓宮,拉到陣前!他們不是一直說自己是忠臣嗎?他們要是敢開炮,就先轟了先帝的棺材!到時候,天下人都會罵他們大逆不道!他們肯定不敢!北京,旦夕可下!”
這話一出,僧王當場就炸了!
“嘭”的一聲,他手裡的茶碗直接砸了出去,差點砸中尹耕雲的腦袋,茶碗碎了一地,熱水濺了尹耕雲一身。
“混賬!無君無父的東西!”
僧王破口大罵,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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